第19章
  向云来被推离柳川的回忆。他落在空旷的空间里。这个地方什么都没有,但柳川为方虞建造了一个色彩丰富的金字塔,让他在永恒光明的地方安静入眠。
  柳川的自我意识正强烈地动荡着。那时候向云来也听到了隋郁那一堆乱七八糟的絮语。眼前的高大青年持续地摇摆、分散,像水里的倒影,随时会消散。
  不是你的错。向云来知道自己无法在海域里久留,抓紧时间说,柳川,没有谁会责备一个几岁的小孩子。
  柳川捂着脸呜咽。
  把方虞放走。向云来继续道,不要在海域里放他的幻象了。你这样做,是禁锢你自己。
  慢慢止住哭泣的自我意识垂头看向云来。向云来知道,在海域中直接对哨兵、向导说的话,会非常深刻地影响他们的认知。或许柳川等这一句不是你的错已经等了很久、很久。困住方虞的东西,也同时困住了他自己。
  这一夜向云来又陷入噩梦之中。噩梦的场景仍旧是柳川的海域,但不再是那个空旷的地方了。向云来在梦里一次次反刍柳川的记忆,方虞如何骂他、打他,他如何把半丧尸人小偷推进河里,他如何利用精神体破坏招牌的固定栓试图砸中秦小灯,他如何等候在秦小灯回家的路上袭击她,笨拙地把她装扮成一个新娘。
  秦小灯受伤了,就再也无法离开王都区,无法离开她租住的房子和方虞。柳川已经无计可施,他不知道怎样才能获得朋友的谅解,怎样才能让自己摆脱漫长无尽的罪责感。他能想到的方法,只有做一些让方虞幸福的事。
  柳川袭击秦小灯的事被方虞察觉,方虞爆发了更剧烈的愤怒。但柳川没有收手,他的下一次袭击甚至还没有超过一天。因为方虞喜欢秦小灯,所以他要把秦小灯变成方虞的新娘。
  但他知道这是不对的、不应该的,所以下手总是犹犹豫豫。
  向云来问他:秦小灯成为方虞的新娘,方虞就会原谅你,是吗?
  柳川点头。
  向云来又问:是他自己这样告诉你的?
  这次柳川摇头了。
  向云来轻轻抚摸坐在自己面前的柳川,不安的自我意识让他形态总是不清晰,水波一样起伏。
  睡眠不足的向云来,第二天也仍旧想着柳川和方虞这件事。不管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柳川,还是捉摸不定的方虞,对秦小灯来说都是危险的。
  向榕一早就上学去了,又得住校一周才回来。她把自己的手机借给向云来,并叮嘱向云来拍下送月相表的帅哥等自己回家再看,向云来敷衍地答应。送走妹妹之后他打算联系秦小灯,不料秦小灯自己登门了。
  对不起,我说话太重了。你是关心我,担心我的安危才这样做。秦小灯举着手机,跟向云来说话。
  向云来:我也有不对。算了算了,不说了。我请你吃早饭。
  秦小灯这天休息,两人吃完了向云来强烈推荐的八里街包子,便一同往孙惠然的诊所去。
  路上秦小灯跟向云来说了不少方虞的事情,没有贬损,都是好话。向云来手上没有证据,也没跟方虞对质过,只好一句句听着。
  孙惠然的诊所看起来跟王都区所有黑医的诊所没什么差别。向云来联系孙惠然,但孙惠然没接电话,两人在平平无奇的孙氏诊所门口徘徊,最后是向云来主动推门进入。
  里头也不大,向云来疑窦丛生:王都区最出名的整形医生就在这里办公?这地儿比包子铺还窄。
  在助手的带领下,向云来和秦小灯穿过一条走廊,来到了孙惠然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传出打枪的声音,向云来探头一瞧:孙惠然戴着vr装置,正沉浸在游戏里。桌上好几张新拆封的游戏盒子,是最近被王都区狼人们抵制的限制级系列游戏,《狼巢》。
  孙惠然连杀几头狼人,心满意足摘下头戴装置,打量向云来:我见过你?
  向云来递上名片。
  孙惠然想起来了:哦,你是任东阳的
  任东阳的什么?向云来等她的论断,但她不说,只用眼神在向云来脸上打个转,好像今日才认真看清楚他模样似的:长得挺可爱。
  上一次被别人称可爱,已经是十年前的事情了。但向云来不敢顶嘴:孙医生,你好。
  他道明来意,孙惠然坐在办公桌后低头整理自己的文件,向云来讲完了她才抬头看秦小灯:你什么血型?
  秦小灯用手圈出一个o。
  孙惠然居然笑了,点点头:不错,我这个月的幸运血型也是o型。你坐吧。
  向云来这才跟秦小灯落座。为了让气氛活跃点儿,他笑着问:血族都这么在乎血型吗?
  孙惠然没看他,嘴角一翘。
  向云来锲而不舍:我是a型。
  孙惠然:跟我犯冲。
  办公室里冷了片刻。向云来为了弥补说错话导致的冷场,又问:孙医生是什么血型啊?
  冷面的血族嘴唇蠕动,吐出一串向云来听不懂的话。我是这个血型。她说,没有汉语词汇可以描述,这是一个古老的如尼文词组。她扫一眼向云来,又说了一句复杂的如尼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