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不骄不躁。
  虞侍郎满目赞许,芝娘比他以为的更有胸襟和成算。
  雏鸟长大,是时候看
  着她扑腾翅膀自己飞一飞。
  俗话说得好官场得意,情场失意。
  虞兰芝没想到自己的“情场”又遇坎坷,事情是这样的,她老老实实地上衙不过两日,陆宜洲终于有了动静,从菱洲寄来只小匣子。
  还以为多能耐呢,有本事一直不搭理我。望着那只沉不住气的小匣子,虞兰芝暗暗得意。
  从何时起,她对陆宜洲有了迷之自信,吃准了他必须捧着她?
  她俏丽的小下巴微扬,挑开螺钿盖子,书信呢?
  哪有人寄东西不留几句寒暄问候的?
  礼物倒是有的,一只可爱的小玉雕,碧绿清透,打个络子做成禁步必定极相称新裁的衣裙。
  不对劲。
  怎么是只王八啊?
  谁好人家挂只王八当禁步。
  虞兰芝心念电转,杏眸圆睁,他——不会是在骂她吧?
  第43章 第43章含着一汪春水的美眸里三……
  她新官上任,前途光明,人人道贺,陆宜洲一句好话不说就算了,还送她又丑又可笑的缎子,她照样一笑而过。
  只要一切淡淡的,生活也轻轻松松的。
  不意竟还要被贴脸骂王八,招他惹他了?
  真的过了。
  是可忍孰不可忍。
  虞兰芝扬手欲摔,动作陡然迟疑……
  王八固然糟心,可玉是好玉。
  翻来覆去地瞧,水汪汪,透明的,玻璃种。
  春樱不解地瞄了眼娘子,一会子恨恨一会子痴痴,百般不舍把玩了玉雕片刻,才满脸晦气道:“这个,先收起来。”
  “是。”春樱双手捧着王八,也觉得怪异,但没多想。
  虞兰芝让茯苓研墨,提笔一蹴而就,洋洋洒洒写了满满一张纸回骂,顿了顿,不成,你骂我我骂你的来回拉锯,又幼稚又没品。
  她不与陆宜洲那种没品的人为伍。
  她高级,她不骂人,她心平气和。
  心平气和的她把写好的信撕掉,重新写了一封。
  不久之后,远在菱洲的陆宜洲收到了未婚妻的回信,大段的客套和寒暄,诚挚地感谢他的贺礼,半句回骂也无,末了一段更是点睛:她把“王八”卖了不少钱,买回一堆好吃好喝好穿的。这么喜欢送人王八的话就多送点,成双成对送,不拘什么风格,用好料子就成。
  陆宜洲把信纸揉成一团,额角青筋直跳。
  此番回合,虞兰芝大获全胜,风度、气质、人品全部占了上风。
  短暂的胜利使得她走路带风,意气风发,也就没深思陆宜洲好好的为何对她发癫。
  全身心投入自己的仕途。
  小皇子满月礼在即,这是宏景第一个出生的皇子,也是新帝的第一个孩子,意义非同一般,再加上生母出自梁家,地位瞬间又拔高一个层面。
  于是为小皇子在太庙祭告先祖就成了太常寺六月份的头等大事。
  毫不夸张地说,小皇子还未降生,太常寺就在准备。
  碍于梁妃的薨逝,大操大办是不可能了,可低调地办还是要办的。
  在原有的基础上适当调整,包括但不仅限于更改祈福的歌舞乐曲以及祭品的数量。
  虞兰芝奋笔疾书,按照姚署令的要求重新写了一份文书,再誊抄两份,分别交给廪牲署和神厨院,剩下的一份留作存录。
  当差第二日就做了这个。
  还挺轻松。
  甚至借着送文书的当口在廪牲署转了一圈。
  好臭好有趣,飞禽走兽,应有尽有。
  只要能当祭品的,就能在廪牲署出现,没出现的自会有千牛卫进山猎取。
  生平头一回看见了活的大黑熊。虞兰芝捂在丝帕下的嘴越张越大。
  庞然大物。
  原来长辈描述的血盆大口吃小孩的熊瞎子长这样。
  故事里听的,图谱上看的,和真实面对的,视觉嗅觉完全不一样。
  浑身战栗,血液极速流动。
  廪牲署的小胥吏笑笑,也不催她,由她看去了。
  头一回来这里见到奇景的人都这样,何况还是漂亮的小娘子。
  大黑熊已经是奇景,没想到隔壁的大铁笼子更“奇”!
  老虎!
  真正的老虎,吊睛白额,宛如变大了数百倍的小圆子,低吼一声,四方震颤,虞兰芝立即后退两步,冷不丁撞了一堵硬硬的障碍。
  她扭过头,仰脸,“梁舍……梁仆射。”
  梁元序回城立即向她报了平安,此后再无联系,从阿爹的只言片语,虞兰芝大概拼凑出他在这段时间整顿盐铁司,揪出蛀虫,立下伟功,平步青云,升任中书省正三品左仆射,位同宰相。
  参政阁的太师椅从此有他一张。
  如此年轻,如此位高权重。
  殊不知虞侍郎对梁家颇有不满,言辞充满怫郁,
  当年新帝尚在潜邸,梁家行事隐秘。一无所知的虞家大咧咧想要结亲,被拒了也只当梁大夫人看不上虞兰芝。
  如今想来,一切有迹可循。
  那是道不同不相为谋。
  以当时的情况来看,梁家极有可能怀疑虞家站队凛王。
  往事不可追,从前种种随着新帝登基化为乌有。如今虞侍郎不满的是梁家越来越有独揽朝政的味儿。
  正统文人和纯臣基本看不过眼的,这是邪路子。
  继续说回虞兰芝发现梁元序那一幕,不知何时,他出现在她身后,且被她撞了一下,她面带惊愕,称他为“梁仆射”。
  他说:“恭喜,你也升官了。”
  嘿,跟他比,她算啥。虞兰芝脸热,拱着小手揖道恭喜。
  不管怎样,梁元序曾经想对她负责,还要娶她,当时只顾着千回百转,平静下来后越想越害羞。
  她垂首露出一段凝白透粉的香颈。
  “没想到你也喜欢看老虎,”虞兰芝抓耳挠腮,“那个我还要回去当差,就不打扰您雅兴了。”
  这是正三品服紫的真正大官儿了。虞兰芝再紧张也记得礼数,给他作揖,作完揖就想逃。
  “我是来看你的。”他说。
  虞兰芝:“……”
  “上次太匆忙,你又不肯见我,有些话还没说。”
  “别说,千万别说。我知道你现在是大官儿,手眼通天,但我真的不需要你负责,我,我……”
  “我不是要对你负责来的。”
  虞兰芝:“……”
  “先前我言辞无状,唐突了你,是我之过,还望五娘不要生我的气。”梁元序后退两步,朝她肃然揖了一礼,又道,“谢谢你,五娘。”
  他还是那个梁元序。
  虞兰芝失落了一瞬,复又真正松了口气,如释重负,大度地摆摆手,“不用,不用的,我当不起。你不欠我。”
  梁元序凝目看她,声音慢而低沉,“你去吧。”
  虞兰芝这才想起自己方才着急要走,可她好像被卡在了梁元序和木栅栏之间,想要离开就得从中间那么一点缝隙挤过去。
  挤是不方便挤的,她只能硬着头皮迈着小碎步挪过去,声若蚊吟道:“梁仆射,借过。”
  声音太小了,梁元序应是没听见,照旧笔直如松站在原地。
  虞兰芝只好再大声重复了一遍。
  这回梁元序听见了,侧身,让开了一点。
  真是微妙的一点点。
  刚好够她穿过去,不至于身体接触。
  但在穿过的那一瞬又莫名尴尬。
  离得太近了。
  近到她清楚地感觉到梁元序伏身,低头,热息扑在她耳畔,“我都道歉了,你还真怕我啊?”
  虞兰芝慌得头也不敢抬,一溜烟跑了。
  跑着跑着,她不禁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大着胆子回头,登时就吓破了胆,梁元序负手站在原地,目光昭然若揭。
  她没敢再回头,一连两日上衙,如做贼一般。
  风平浪静,并没有她担心的什么不好的事发生。
  似乎有点反应过度,杞人忧天。
  虞兰芝重振旗鼓,欢欢喜喜继续当差。
  宫城内,咸凤宫,陈太后不同以往,更未把冯太后召过来奚落,一对眉头紧蹙,忧心忡忡盯着脉案
  ,恍神。
  一份皇帝的,一份小皇子的。
  小皇子着实命苦,梁妃生的并不顺利,眼瞅着有难产之相,都不用陈家的人动手脚。
  谁知她挣扎一天一夜,奇迹般的生下了小皇子。
  连老天爷都决意要放过的人,陈家偏不答应,最终梁妃香消玉殒。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小皇子被御医诊断出胎里带心疾,加诸降生时艰险,使得不足益发严重,身体格外孱弱。
  弱到御医汗湿里衣,几度整理措辞,委婉道出小皇子的不足之症恐怕难以活到成年。
  这已经是往好听的方向描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