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后来呢?”
  “哎。”师姐的叹气词似乎能听到她的语气,“好好旅游吧你,别问了。我们又不是给人治病的医生。”
  纪河当然不是医生,但他原本以为,来到这个世界第二次,挽救不了很多人,至少能救一个。
  可是哪怕从藏地的冰川里逃出来,再回到庸常的世俗生活中,吃饭刷牙洗澡喝水扔垃圾,这些细碎的生活,伴随着逐渐发生的病情,这对祝垣来说,真的是一种拯救吗?
  还是说,他从一开始就来错了,就像那名医生说的,本来就应该接受命运。让祝垣消失在冰川里,那样的结局,本来其实才是上天的一种垂怜。
  “快到巴塘了。”小马突然说,开始征求意见,“但今天耽误的行程有点多,估计是开不到县城里。最近的村子里有个藏民开的民宿,条件挺不错的,还包吃,今晚住那儿行吗,哥?”
  听起来像是在征求所有人的意见,但主要问的还是祝垣。祝垣前面对他挑选的酒店就不甚满意,只是勉强住了下来,但从床品到房间里的潮味,都提了不少意见,连小马专门加钱送的欢迎水果盘,也用眼神表示了几分鄙夷。
  祝垣却是听得有些发笑:“你说不错那就不错吧,那还有什么办法,不答应的话,你不就要开到半夜才能到现场,那饿都饿死了。我之前说要两千左右规格的酒店就行,你也没给订到啊。”
  “后面真的有的。”小马举起两指发誓,“后面都是松赞瑞吉级别的酒店,定的房间都说好了是最佳视野,而且房间也空出来了,给你的都是落地窗大床房,不会再住标间了。”
  小马说得诚意满满,但从后视镜看祝垣的表情,原本还带着点笑容,听着听着,嘴角却沉了下去,实在不知道怎么又招惹了祝垣,惴惴不安地再次确认:“哥,这样行吗?”
  “哦,今晚住藏式民宿?行。但你说的后面几天……”祝垣想了想,“没必要给我改单人间,还是标间吧。出来住还是节省点。”
  “节省点?”这话把小马给听懵了。
  “对啊,我要是住单人间了,那纪河不也要再住个大床房,多开一个房间多浪费,”祝垣耐心地解释了起来,“况且他本来就陪我出来的,都是我付,现在经济下行啊,我得省点钱。”
  “不会啊,”小马还傻乎乎地认真了,“他可以住双人标间嘛,和我哥……”
  等等,好像和徐鸣岐住不太行。这俩人要是住一块了,那他哥跟祝垣那岌岌可危的婚姻就更塌得没边了。
  “和我……”
  更不对了,自己一个司机跟纪河住,徐鸣岐难道去住他的司乘房?
  “和、和你住挺好的。”小马最后说。
  “是吧。”祝垣也挺满意,又问纪河,“你的一次性床单和睡袋还够吗?我又要再借几套了。”
  “你用就行,”纪河没太在意,“反正我什么环境都睡得着。”
  “什么地方都睡得着,那你专门带来给谁用的。”徐鸣岐突然插话,“这么贴心啊。看来毕业以后的饭票不愁了。”
  “……”纪河意外地没有生气,声音还轻了几分,“徐总,要不明天换换位置,毕竟你这个前排的视野好多了,总不能一直是你坐吧。”
  “呃,也行?”徐鸣岐被他这么一打岔,思考了起来,“你想明天坐前面吗?”
  “我就不用了,祝垣坐前面吧。”纪河说,“我们坐一排,我总有机会把你踹下金沙江的。”
  祝垣开始大笑。
  第35章
  或许是心情的好转,傍晚到达民宿时,祝垣看着简陋的条件,也只觉得颇具民俗特色。
  但大概是小马提前嘱托了的原因,老板欢迎得过于隆重,车刚停好,人一下来,就给他们献上了哈达,一口一个扎西德勒,让人有些承受不住。等老板一边上菜一边问起他们是不是一家子兄弟的时候,更让几个人不知道如何回答。祝垣往嘴里狂塞着之前根本不爱吃的糌粑,但实在太干,噎住了,又狂咳起来。
  “听说你们今天还高反了,年轻人要多增强免疫力啊。如果身体不好的话,我这里有品质最好的藏红花和虫草……”老板顺势推销起来,“你们看,今天这顿饭里的藏红花蒸蛋,就是我们用自己采摘的藏红花做的,这个炖鸡汤里还加了虫草和人参。”
  “小马。”祝垣给了小马一个眼神,让他自己过来收拾这场面。
  小马正在柱子后面打电话:“喂哥,有要包车的客人啊,行行行,我回头推给小李,别客气,大家都是一个车队的嘛,最近怎么样啊……”
  “西藏不产藏红花,”纪河没忍住,开始反驳起来,“大部分藏红花都是伊朗产的,只是途径西藏传到内地去。”
  “你这学生懂什么……那虫草总是我们进山里采的……”
  “这个季节虫草还没出来吧?以前的存货?”纪河问,“很多虫草为了保存都会熏硫磺,还容易重金属中毒。”
  “嘿你这……”
  “行了行了。”小马终于姗姗来迟,拍了拍老板的肩膀,“都说了这是我哥。”
  “你不是管谁都叫哥?”老板问。
  “我艹,亲表哥!有血缘的,别坑了!端正态度行吗?”
  “三个都是你表哥?”老板还不甘心,“那小的呢?”
  小马揽住老板的肩膀,把他往后厨带:“哥,来,我跟你借根烟哈……”
  也不知道两人在后厨聊了什么,三个人只能沉默着吃饭,被纪河这么一说,那盆看起来成本最高的虫草炖鸡都没人再继续吃了,看起来最便宜的藏面倒是被吃得一干二净。
  “你说他今天带我们去的那个什么寺庙里的藏医院会不会也是这种?”徐鸣岐先提出了质疑,“神神叨叨的,也没见给人把脉,还关起门来不让听。”
  “不让听是我要求的。”纪河说,“那人倒不是,挺讲科学的,也没收多少钱。”
  “哪里讲科学了,说到最后都是什么命运啊接受啊,药都不给开。说不定在设更大的局。”
  “骗吸氧那五块钱是吧?”纪河不耐烦了起来。
  “其实……也不是不开药,”祝垣说,“我在那里面找卫生间的时候,还遇到另一个医生了,他说有个药对我很有用,给我拿了两袋,就是有点贵,一百克要五千。”
  “……你这话说得,”纪河怀疑了起来,“不会那才是小马本来要带我们去看的医生吧,结果进错房间找错人了。那最后你买了吗?”
  “我只拿了一袋,他说那就没折扣了,要三千。”祝垣把那袋药放到桌子上,“不过,我刚看了一下配方。”
  纪河跟徐鸣岐便也看了一下包装后面的配方。
  “我靠,珍珠就算了,青金石、绿松石、黄金、九眼石、汞、铜……这是给你吃上首饰了。”徐鸣岐这种长期骗钱的都有点看不下去了,“你这人钱怎么这么好骗。要不这样吧,趁小马没回来,你把这药锤成粉倒进他饭里,吃死了算他的,本亲戚绝对不追究。”
  “也不一定是他……”祝垣收了起来,“他刚不还拦着嘛。算了,当我脑子进水吧。”
  在意外降临之前,做个不被骗的聪明人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但变得愚笨、盲从、迷信,只需要人生稍稍脱轨,就会开始怀疑,或许不是人定胜天,而需要外物之手来拯救,所以那些有钱人、知识分子、高官,还有某个瞬间的祝垣,也会被迷惑住,像溺水的人抓住浮萍。
  徐鸣岐也是明白了这一点,没有再多说些什么,反而给自己舀了一碗鸡汤:“今天这过得真是,喝碗重金属鸡汤缓缓!”
  老板被小马一通输出回来,态度正常了许多,眼看他们已经吃完回房间了,还噔噔跑商楼梯,敲门送上一瓶暖水壶:“这里面是甜茶,随便喝,这是自己晒的牛肉干,别不收啊,不要你们钱。”
  等纪河洗完澡出来时,就看到祝垣正在就着甜茶吃牛肉干。
  “这个味道还不错。”祝垣坐在地上,把盘子推给纪河,“他刚要是推销这个,我说不定真会买点路上吃。”
  “你……”
  手机响了一声消息提示音,打断了纪河。
  是徐鸣岐发来的:“对了,你要是去找他问他的病,千万不要说是我告诉你的。我什么都没说啊,这是事实。”
  “虽然我本来也没打算说,”纪河试图再套点别的出来,“但这有什么影响吗?”
  “……他不知道我知道。”徐鸣岐回答得绕口,“当时他是瞒着我的,是后来我觉得有点不太对,自己去查出来的。他爸妈让我也别告诉他,又给了我点好处。”
  “大哥你真是吃拿卡要啊。”纪河没忍住。
  “你这人才是对我越来越不友善了,是他别有企图接近我好吗,我牺牲了我的青春,为了事业,本来还预备牺牲我的▇ ▇。”徐鸣岐还挺委屈,“你怎么不说说你,我看你企图也挺明显的,我现在都怀疑你是什么时候开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