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多的您就别问了。”纪河说,“我保证是真的,不然你以为教授怎么会给我批这么长的假。”
  “哦!”师姐跟着激动起来,“那当然要大力帮助人家了!你有什么问题尽管问我,千万别客气,学术文章和田野调查都有。一定要替他解开心中的绳索。对了,我那个公众号,现在粉丝都快八万了,以前也发过不少这方面的文章,你可以搜索关键词看看。 ”
  事到如今,纪河已经靠着画饼充饥,与各种不同的人达成了诸多口头上的协议。
  但……
  只有面对祝垣的时候,他没有办法想象一个未来。
  祝垣倒是在得到承诺以后,火速就睡着了。丝毫没有任何警惕,现在正在对面的床上睡得安稳,脸朝着纪河的方向,不知道梦到了什么,居然还有几分笑意。
  终于不是纪河经年的噩梦里,那冰冷得让人心头发寒的脸。
  时钟跳到了零点,日历翻过新的一天,纪河看着时间,突然又想起了一件事。
  他已经当不了股神了,后面的日子里股票的涨幅,他实在不太清楚,原本还在想着拿什么胡萝卜再吊着徐鸣岐。但这个日子,好像还有别的重大国际事件在发生。
  “明天m国总统有宣布虚拟货币新政策,你现在马上购入比特币,明天会大涨。”也不管徐鸣岐会不会信,主打就是先让徐鸣岐睡不安稳。”
  徐鸣岐果然还没睡,并且很快给他回了消息:“不是我说,你没事吧,这大半夜的,m国军情局给你来电话啦?这大消息都给你搞到手了,你还跟我在这儿玩什么呢,你自己去买啊。”
  “说了多少次了,我没本钱。”纪河回复,“明天你就知道要不要信了。”
  回完这条消息,他果断关了机。
  又在房间里发了一会儿呆,纪河才把灯关了。
  虽然小马老爱坑人,但他没说错的一点是,这家民宿的条件确实不错,灯关掉以后,从落地窗望出去,再一抬头,没有城市光污染的夜空里,连银河都清晰可见。时不时的,也不知道是不是眼花,居然还划过几颗流星。
  “我到现在也没有想清楚老天的旨意,”纪河自言自语,“到底是来拯救什么,还是接受什么?我能主宰别人的命运吗?”
  他问着虚空中的虚空。
  “纪河,你就是我的真神,我的命运就掌握在你的手里。”第二天早上,徐鸣岐对纪河说。
  “他在干什么?”祝垣低声问纪河。
  “诶诶诶!”老板在远处急了,大声呵斥,“那是我们拿来供佛堂的酥油灯,你点来干嘛的?快点放下!”
  “你到底是怎么知道的?”徐鸣岐问,眼底有红血丝,“这种事情你怎么会有消息源?”
  发生在纪河身上的事情,好像越来越不符合常理了。如果说这是什么邪神附体,徐鸣岐希望索罗斯或是中本聪上身到自己身上。
  “你过来点,别让其他人都听见。”
  徐鸣岐果然侧过身,半蹲着等纪河一个答案。
  “这次只能说我睡了特朗普了。”纪河说,“你爱信不信吧。”
  徐鸣岐:“……”
  不得不说,还是这种让别人打脸吃瘪的时刻更让人心情愉悦,不需要思考太多,抛出一点点预知的信息,就能获得这样的体验。
  他突然又重新理解了昨天那位医生的话。
  管他的呢,不要再想什么重生有什么意义,要去干预什么。
  命运既然来了,还是先爽一把最重要。
  第36章
  “所以你买了吗?”纪河问。
  徐鸣岐这时候架子又端起来了:“你这话说得就外行了,虚拟货币哪有那么好买,中间手续很麻烦的,况且现在一枚比特币就很贵了……”
  “他没现金流了。”祝垣听了出来,“又是all in到哪里去了吧。”
  徐鸣岐没有回答,看起来是默认了。
  纪河也是没想到,他都好心给了这么多次建议,徐鸣岐还是能重蹈覆辙,一次次眼瞎乱投资。
  “我不是跟你说过吗?”纪河也有些忍不住,“你哪怕是什么都不做,剩下的钱也够花一辈子了,而且你也没有眼光,不会成功的。”
  徐鸣岐有些不耐烦地挖了挖耳朵:“你这话说得……照你这个年纪来说,怎么感觉这么爹味呢。”
  纪河愣了愣,想要反驳,但回味一下刚刚自己的语句,似乎是有那么一点。在他看来的成功经验,在徐鸣岐那里看来,好像确实是充满了爹味的指指点点,甚至不太符合他现在的年龄。
  还没想好怎么解释,徐鸣岐就继续说:“如果不是看你这几次都说得这么准,我真是不爱听。”
  言外之意,就是虽然纪河现在说话不好听,但他还能忍忍了。
  “所以到底是为什么?”祝垣也好奇了起来,“真的是随便猜到的?”
  “我能预知未来。”纪河稍微收了收,不再说那些粗俗的玩笑。反正实话说出来,祝垣也不太会信。
  “预知未来这么厉害,”祝垣果然也没有当真,“那别预测了啊!能不能改变一下未来,要不今天就先让特朗普下台吧。”
  “这个肯定不行。”徐鸣岐突然插嘴,“你这就是科幻片看少了,祖父悖论都没听说过,如果你穿越到过去把你的祖父杀了,你也就不存在了,所以不能杀掉祖父。虽然特朗普不是他爷爷,但也不能随便杀了吧。”
  “你才是看少了,”祝垣接过老板递过来的奶嚼口,吃了两口,不太适应这浓烈的奶味,放下开始说话,“谁穿越时空会用祖父悖论的,都是用的……反正是另一个定律,情节都是你回到过去,想要改变历史,结果却成为了历史的一部分。”
  “有这种定律吗?”徐鸣岐不太愿意承认,就开始寻找外援,看向了纪河,“我怎么感觉我说得比较对?”
  “回到过去,想改变某件事情,结果反而造成了那件事。很经典的桥段啊,”祝垣开始举例,“本来以为父母婚姻不幸福,穿越到过去想拆散他们,结果反而变成了撮合父母在一起;本来想杀掉某个历史上的大人物,却意外把那人捧上高位;本来想救下某个人,却发现是他导致了那个人的去世……”
  祝垣没有说完。
  面前的纪河没有拿稳碗,牛奶撒了一地,溅到了裤子和靴子上。
  一些画面的片段蒙太奇一样,掉落在高原稀薄的空气之中,从他第一次主动去找祝垣开始,就像祝垣描述的那些电影场面一样,这一次,其实是因为纪河的一次次举动,才把原本没有出行计划的祝垣,带到了这条前往冰川的路上。
  老天爷纯粹在玩他。
  “你不擦一下吗?”祝垣把自己身上的污渍擦干净,一抬头看见纪河还在发呆,问道。
  纪河反应过来,不太用心地随手擦了两下,脑海中的杂音却始终无法安静下来,吵得他没办法继续想下去。
  不对,杂音好像并不来自内心深处,而是从外部世界来的。
  “老板,”纪河说,“你刷抖音能别外放吗?”
  “那不就没声音了?”老板眼看自己家的牛奶被这样浪费,本来就有些不高兴,现在刷个视频还被提要求,变得不太高兴,不但没有答应纪河的要求,反而更把声音开大了一些。
  徐鸣岐倒是很欣赏老板,还听了几句,跟老板攀谈起来:“这视频挺长啊,是什么电影解说吗?”
  老板还没来得及回答,手机就传来一句声音高了八度的台词,男主角怒吼道:“我命由我不由天!”
  这下不用老板回答,大家都知道是哪部片了。
  老板只是随便刷刷短视频,徐鸣岐却听得感慨:“确实,我小时候家里人带我去算八字,那算命先生也不知道说点吉利的话,说什么我这辈子没有发财的命,正财运偏财运一个没有,但我从来不信,靠着自己的奋斗走到了今天。”
  这话一出,纪河更绝望了。
  “你说,我可以改变命运变成世界首富——算了,目标定小点,变成我们区的首富吗?”徐鸣岐却把话头又转回到了纪河身上,不再讨论高深的科幻电影规律,“我觉得我改命的希望就寄托在你身上。”
  纪河却没有理会,低头玩着手机,不知道在看些什么,徐鸣岐等了几分钟,看纪河似乎并不愿意再透露点什么内部信息来改变他的命运,顿觉无趣地走远了,在远处问着老板,外墙上贴的那些牛粪饼要多久才能晒干当燃料用。
  过了好一会儿,纪河才抬头:“我查到了。”
  “诺维科夫自洽性定律,”他看向祝垣,“就是你说的那种规律。这个科学家认为时空是有自我修正的功能的,一切试图改变结果的举动,都会被纠正过来,就像是一条线,从这头扯到那头,中间可以编不同的图案,打很多个结,但远处的那个锚点是不会更改的,你做再多的努力,结局也不会变。已经定下了某个无法更改的锚点,人只能更改中间的路途你想做的那些努力其实都没有意义,结局已经注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