奸臣号废了,我重开[重生] 第524节
  只要老师喜欢,什么都可以。
  见到如此情状,戚红妆彻彻底底放下了心来。
  她看乐无涯,始终像看一个小弟弟,看他上蹿下跳地找死,看他跳脱又无羁,看他贪凉又爱俏。
  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他没有一个自己的家。
  乐家不是他的家,景族不是他的家,即便是他与她婚后的宅邸,也不是家。
  如今,他与旁人亲手建起了一个小家,钻了进去,飨足地在里头打滚、休憩。
  这个家当然是漂亮了点儿,大了点儿。
  可他只要喜欢,又有什么不可以的呢?
  ……
  对于新帝登基的喜事,来称贺的,自然不止昔日的孝淑郡主一人。
  万年不把朝廷放在眼里的景族,也送来了贺表。
  只是这贺表不是送给准皇上的。
  来充当使臣的也不是赫连彻本人。
  坐在乐无涯对面东张西望的,是赫连彻的小十二。
  小十二看够了新鲜的上京风光,又仔仔细细打量起他这位从未谋面的小叔来。
  乐无涯由得他打量去:“你干爹怎么不来?”
  小十二爽朗道:“他生气啦。”
  乐无涯挑眉:“为什么?”他明明给他写信了啊。
  小十二耸耸肩,刚长出来的一头齐肩卷发随着他的动作摇动:“不知道。干爹一直很难揣摩的。”
  当然,他们也不敢揣摩。
  这十八个小的,或多或少,都是有一点怕他们的干爹的。
  乐无涯不怕。
  不仅不怕,还能在老虎身上捋捋胡须。
  他细细回忆起了自己寄给他的那封信。
  半晌之后,他豁然开朗。
  这时候,小十二好奇地提问:“小叔,我有个问题。”
  乐无涯看着这个跟自己差不了五六岁的大侄子:“你问。”
  小十二:“项知节为什么不封你做太后?”
  “……你是不是想说皇后?”
  “有区别吗?”
  乐无涯:“……你大虞话说得不大好吧。”
  小十二痛快承认:“对,但干爹说我学得最快。”
  ……乐无涯心想,还是再学学吧。
  乐无涯尝试对他解释:“若真如此,参我的人能从上京排到仰山城去。”
  小十二不平道:“那他就不给你名分吗?”
  乐无涯笑了。
  他入了后宫,还怎么干政?
  哪里有一边干政一边暗度陈仓刺激?
  他当然不会把这种事和大侄子说,怕破坏他对自己这位小叔的第一印象。
  他找了个更冠冕堂皇的理由:“我现在已是当朝一品太师。这就是我的名分。”
  “他为什么封你当太师?”小十二追根究底,“他不可以封你当太子吗?”
  乐无涯:“……”
  真不愧是他兄长看重的孩子。
  这剑走偏锋的脑子,颇有他年少的风采。
  “你这大虞话,实在不适合做两境使者。”乐无涯提起笔来,“你帮我捎封信回去,请我哥来。”
  小十二:“可是干爹生的什么气,我还不知道。万一他不来呢?”
  乐无涯含笑。
  他这回一定要吸取教训,不在信里提了小六三次,而只叫“大哥”两次了。
  要是大哥不来,那也好办。
  他大笔一挥,表示,大哥不来,做弟弟的心碎欲绝,简直要吃不下饭了。
  小十二接过信来,审视一遍,不大相信:“小叔,这行吗?”
  行。
  怎么不行。
  如果是他,怎么都行。
  ……
  几家欢喜就有几家愁。
  年末那日,黄钟大吕声声震天。
  瘫在榻上的太上皇无能为力,颤抖着落下泪来。
  薛介倚着门,静静望着昭明殿的方向。
  听到身后呜呜的哭声,他步入殿内,好心地帮他把半掩的窗户推开。
  ……好叫他听得更清楚些。
  ……
  此间乾坤更始,日月新天。
  礼部尚书常遇兴身着锦服严裳,朗声宣布着一件又一件要事。
  其一,从次日起,弃用原来的“天定”年号,改元“乐和”。
  据常尚书说,此号取自于礼记“乐者,天地之和也”。
  但在知情人心里,这取的极有可能是乐无涯的乐。
  其二,后宫尊奉两位太后,并以天下荣养。
  其三,他父皇自知自己不中用了,禅了个位,而新帝礼尚往来,为他上了个“太上皇帝”的尊号,以示尊敬,并刻了个小玉玺,供他日常当个玩意儿把玩把玩。
  当然,别的就没有了。
  在林林总总的要事之间,掺杂着一件事,看起来并不那么起眼。
  史上不少帝王都做过类似的事情。
  但这事儿却在群臣们的心头掀起了一场狂澜,差点连脸上严肃的表情都要绷不住了,纷纷把头埋下去,以免失态。
  ——当今新帝,昔承项知节之讳,取“知通而节”之意。
  新帝深念“项知节”中“节”之一字,关涉甚广,既关乎士子们“气节”、“节制”、“礼节”等种种立德之本,也与百姓的日常节庆息息相关,实不可废。
  为免天下人书写之困,新帝决意,特除此讳,转择“涯”字为名。
  如此一来,既合《庄子》“吾生也有涯,而知也无涯”的古训,且此字较为生僻,庶民少用,可免避讳之扰。
  综上所述,从即日起,项知节改御讳为“项知涯”。
  所有典籍文书、街衢命名,凡遇“节”字,皆复其本字。
  新讳“涯”字,惟有奏章、官牍等官方文书,需依例避写,寻常文字则不予拘束。
  闻言,前来赴约的赫连彻难得满意地点了下头。
  这还差不多。
  项知是,也即新封的端亲王,在底下听得眉头乱跳,颇想撬开上头那个跟自己一模一样的脑壳,看看里头装的是什么东西。
  裴鸣岐则是瞠目结舌。
  他自问干不出这样的事。
  他当年净想着把小乌鸦抓回裴家,叫他改姓裴了。
  而闻人约则是第一个呼应的:“陛下改此一字,非只为免万民避讳之扰,更是昭告天下,我朝疆域永无涯际,陛下求治求知之志,亦无涯矣。”
  他俯身一揖:“臣,明相照,愿与皇上一体同心,谨奉诏命。”
  旁人看来,明相照先前是惠王爷的人,如今趁着吉日逢迎一番,也算是识时务者为俊杰。
  唯有闻人约心中清楚,他所求之志,与那人从来是一样的。
  或许如此这样,心友一生,也算永恒。
  ……
  典仪将尽,满朝文武山呼万岁,撩袍称臣。
  天下俱拜。
  在这四海臣服的时候,项知节却不看旁人,只牢牢看准乐无涯。
  而乐无涯无礼至极,不拜不跪,仰面视君,轻巧灵快地一眨眼睛。
  从此,你非孤臣,我非寡人。
  江山万里,你我共弈。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