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
  疼……难以愈合的伤口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他。
  死亡的阴影追在殷月澜的身后。
  当他终于看见山谷亮起的小屋时,仅存的灵力轰然消散。
  殷月澜从半空中,重重地摔了下来。
  在那戏剧性的地方,一如他第一次见到江无时,那么狼狈。
  不同最初时,那扇门并未打开,江无的影子透过摇曳的烛光映照在窗纸上。
  除了他以外,还有另一道影子与他交织在一起。
  “江无……”
  殷月澜实在没有力气了,看着那仅有几步之遥的地方,颤栗着抬起了手。
  他一点点地挪了过去,靠在门边喘了一口气。
  这一刻,他竟还想着让自己不要太难看,拿出一件黑色外袍披在身上,挡住了胸口狰狞的伤害。
  鲜血印染在门上。
  殷月澜努力拍打了一下门板,“……江无…”
  门没有打开,他的声音嘶哑。
  “是我错了江无,别再生气了……”
  “……对不起…我只是不想让我们的关系,是见不得光的……”
  “我只是觉得那样对你不公平……我没有考虑那么多,是我的错。”
  殷月澜哽咽了起来,发红的眼眶中,眼泪无声滑落,与血混在一起。
  “江无,我好疼,你能不能再疼疼我……”
  “我知道错了,不会再有下次了,我会乖乖听话的……”
  伤口还在流血,打湿了新盖住的黑色衣袍。
  没关系,他还能再撑一会儿,就像是在埋骨秘境时,他的血很多,哪怕再多流一会儿又何妨呢。
  他已经元婴后期了,已经可以在宗门大比里拿下第一,已经能够正大光明地牵着江无的手,走在外面了。
  他怎么可能会死在这里呢?
  真是太荒谬了,天道啊,这真是太荒谬了。
  他不甘心啊……
  为什么?
  “江无……”
  殷月澜的声音近乎已经叫人听不清了。
  “江无,我知道错了,你可不可以,别再生气了……”
  “对不起…求你……”
  不要留他一个人独自在门外。
  他的心儿像是被泡进了冰窟之中,连身躯都开始变得僵硬。
  好像越来越冷了。
  魂魄仿佛被不断拉扯着,要离开这个躯壳。
  ……好冷。
  “江无,对不起……”
  他真的不是故意的,他不知道纪怀会发现他身上的魔气。
  都是他自作主张,他知道错了,他真的知道错了。
  求你……开门吧,不要把他拒之门外。
  不要再不理他了……
  他的身形战栗。
  “原谅我……”
  ***
  一局,两局,三局……
  终于第五局的时候,江无再次赢了。
  “主系统?”江无对江肆雪说出的这个词并不陌生,但他从未见过对方的模样。
  “他是主系统的分身?”
  “我想主系统没有自虐的想法。”江肆雪不经意地扫了一眼窗外。
  “对主系统而言,他只是一段错误的,被污染的数据。”
  因为错误,所以才会被清理。
  殷月澜他并没有犯什么滔天的罪行,但谁让,他存在本身就是‘错误’呢。
  “门外,有人找你。”江肆雪收起银币,手掌按在桌子边缘,脸上似怜悯又似嘲弄。
  “敲了很久,当真是可怜的紧。”
  是时候给这场闹剧画上句号了,真不知道主系统是怎么计算的概率。
  江肆雪淡淡地想,这次回去他要带江无去清理一遍记忆,免得那些乱七八糟的把他教坏了。
  江无微怔,伴随着空间封锁的解除,他的瞳孔一点点收缩。
  他的脑袋僵硬地转向玄关,刺鼻的血腥味透过门板,涌了进来。
  “吱呀”。
  江无推开了门。
  第225章 寻找逃尸的第五天
  血,顺着门槛蜿蜒如河,打湿了单薄的衣衫,打湿了银白的发丝。
  屋内烛火的光太过刺眼,殷月澜只能见到一个模糊的影子向他走来。
  “……江无?”
  他喃喃了一声,战栗的指尖迟缓地攥住对方的衣角。
  下一刻,他的手松开了,像是想起了什么,慢慢撇过头,把自己往阴影里藏。
  “对不起……我现在的样子,不好看。”
  “我不是故意的……”他的声音嘶哑得如同只剩下了气音。
  “我不是故意这么来找你的,衣裳原来是新的,可我打不过他……就把衣裳弄脏了。”
  “江无……”
  他的身子愈发颤抖,呜咽声好似被抛弃的幼兽。
  “……我打不过他,但你不要生气,以后我总有一天会打过他们的……”
  “我还会努力修炼,变得很强很强……强到以后也能保护你。”
  “等到那天……”
  殷月澜的目光仿佛走过了很远,走到遥不可及的未来,不曾存在亦不会存在的未来。
  最后,他停留在了当下,在此刻。
  身体上的疼痛好像已经麻木,一种灵魂上的抽离感愈深。
  天道脱下因果的伪装,倾注了一切的恶意。
  殷月澜怎么会察觉不到?
  他明明早就有所感觉,却因为有江无护着,便理所当然地接受了这一切。
  “哈……”
  殷月澜不想再哭,不想如此难堪和软弱,可眼泪却似决堤般怎么也无法止住。
  多么讽刺,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的眼泪是为了自己难以抗拒的命运,还是为了江无。
  他不甘心……他从未甘心过。
  他不想死,他不要死……他这样自私恶劣的人,真的有爱过江无吗?
  殷月澜早就分辨不清了。
  好冷,他什么都不想再想了。
  他只要…
  他只要……
  “江无。”
  殷月澜遥望那模糊的人影,未干的长袖重重擦过脸上的泪渍,像是在维持那早就满目疮痍的体面。
  如果注定无法改变,那他……那他只想要。
  “我没有入魔……”殷月澜颤声道。
  “从来没有入魔,我有乖乖听你的话……以后也会听话,会一直一直听话……”
  “所以……所以你可以先抱一抱我吗?”
  殷月澜咽着咸苦的眼泪,“不原谅我也没关系,请先抱一抱我吧……”
  他或许是委屈极了,他大概是伤心极了。
  可是他啊,却来不及倾诉他的委屈与伤心,因为再不抱一抱他的爱人,以后便再也没有机会了。
  眼前的身影晃了一下,模糊的泪光中,殷月澜终于看清了走向他的人。
  那不是江无的脸。
  不……
  那是江无……
  江无站在殷月澜半步之遥的地方。
  他似乎还有些恍惚,下意识看向了江肆雪,像是在确认眼前的一切都是真的。
  他不明白江肆雪为什么会阻拦他见殷月澜,以这样的方式。
  江无的手朝着殷月澜伸去,又停在了半空中。
  这是江肆雪的身体,此刻,他竟是不想用江肆雪的身体去触碰殷月澜。
  “殷月澜……”
  短暂的迟疑后,他的脸碎裂一角。
  紧接着是他的身躯,犹如鸡蛋剥壳般,不断碎裂,裸露出漆黑的,几乎难以描绘出形状的内里。
  那是‘死亡’,那是千千万万年以来,数不清的世界中,万物之灵长对‘死亡’的具象化。
  是死亡,亦是虚无的一部分。
  一道幽绿的魂火在那无形之中明明灭灭,江无试图让那火焰更加明亮一些。
  这是他寻到的,唯一能为他本相妆点的死物。
  至阴至寒的阴冷气息,缓缓裹住殷月澜破碎的身躯。
  “殷月澜……”江无挡住他的眼睛,不想见到他害怕的模样。
  他低声道:“我已经不生气了。”
  他早就不生气了,他只是很讨厌殷月澜受伤而已。
  这些时日,他把殷月澜养得很好,他又漂亮又矜贵,每一寸都符合他的心意。
  可主人只是一瞬不在,他就又把自己弄得凄惨无比。
  多么可怜而又脆弱的魂灵,江无俯身试图把他装进自己的体内。
  然而,他失败了。
  江无不解,又试图把自己整个罩在殷月澜身上,可殷月澜的灵魂依旧没能被他吞噬。
  “为什么?”
  江无有些无措。
  在意识到自己无法捞起这可怜的灵魂后,他立即将疗伤道具倒在殷月澜身上,可是没用,还是没用。
  这具身躯里的生机在飞速流逝,快得惊人。
  棺材无法承载这灵魂。
  江无怔住了。
  他紧紧抱着殷月澜,甚至想用自己的身躯去填补,他胸口贯穿的伤痕。
  然而这么做,只是加剧了生命的流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