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因为皇帝心里会担忧,担忧他这个“刺客”会把那些奏折内容给散播出去。
  所以这一趟夜探皇宫之行,皇帝即使是再不甘,也不会那么做。
  “你……”林常怀见他说得如此笃定,大脑“嗡”地一声炸开。
  无论是这些猜想还是那位的做法,都有可能发生,他闭了闭眼,沉声问:“你看见了什么?”
  第32章 六皇子(9)
  沉默的气氛蔓延, 燕危见林小侯爷眼底深沉,满是压抑,云淡风轻道:“也没什么, 就是看见几本弹劾威武大将军的奏章而已。”
  如果情况僵持下去,随着威武大将军的年迈, 朝中大臣可不会顾及他是守护百姓、守护疆土的大将军。而是把他当阻碍的踏脚石, 什么事情都能干得出来。
  叛国的罪名罢了,自古以来又不是没有这样的例子。
  林常怀握紧拳头, 低头呼出一口气,自嘲道:“他们没有想过林家的丰功伟绩,反倒是觉得林家挡了他们的路, 这样的蛀虫才应该被弹劾!”
  他们只看到林家小儿十岁被封侯,只看到林家表面的荣华富贵和至高的荣耀。却不知其后的用意,也不知其背后的艰辛。
  可往往就是佞臣当道, 风生水起,忠臣死于猜忌和陷害。
  这是何等的讽刺?
  燕危耸了耸肩,神色淡漠, “所以这场大婚才要办得隆重,让所有人都知道。知道老皇帝对林家的猜忌, 知道老皇帝对林家的打压。”
  瞥了眼陷入到自我怀疑的林常怀一眼,他确定道:“你应该给威武大将军写信告知他, 你四月初要成婚的事了吧。”
  时间紧迫, 短短几日林府上下忙忙碌碌,不管是屋檐还是树上都被挂上了红绸,彰显着喜庆的氛围。
  林常怀恹恹点头,如实回答,“在圣旨下来的那天, 我就已经让林伯把信传去边疆了。”
  “边疆遥远,想必大婚时还收不到书信。”林常怀轻叹一声,扭头看向窗外,树上的红绸在风里飞扬,显示着这场荒唐又可笑的戏剧。
  他被困在这牢笼里很久很久,久到他都忘记自己如同一只囚鸟已经没了自由,可他还是不死心想去图谋一个安稳。
  可黑暗持续太久,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安稳,什么时候才能过上自己想要的日子。
  他想到十岁时娘亲因抑郁而亡,闭眼时连最想念的人都没能看上一眼。
  他想到十岁被封侯时,人们都在高呼他的前途无量和无尽的荣华富贵。可无人知晓,那是帝王的施舍与打压。
  林家啊,看不见未来,也看不见光明。
  一时之间悲凉萦绕在房间里,燕危不太喜欢这样的氛围,敲了敲桌面让对面的人及时回神。
  “我说林小侯爷,你此时伤春悲秋是觉得无法斗过权贵想放弃吗?”燕危沉下脸,双目凌厉,“我可不希望我的合作对象失去对生活的信心,如果再有下次,我不介意换个人。”
  林常怀眉梢一挑,轻笑道:“你觉得你还能找出一个比我更合适你的人吗?这京中世家,还有谁能入得了你的眼?”
  即使不是安慰,但他心里也升起一抹悸动,有人告诉他不要失去对生活的希望。
  林常怀心情悠然变得明媚起来,周身气息平和,转移话题道:“今日天气不错,一起出去走走吧。”
  燕危没有拒绝,点头道:“行啊,正好我也无事可做,那便出去走走吧。”
  起身走到林常怀身后,推着轮椅转了一圈,打开房门往外走去。
  阳光微暖,清香的桂花进入鼻息,莫名弥漫着一丝岁月静好的意味。
  两人在后院里慢悠悠逛着,花圃里的芍药开得正艳。
  林常怀双手放在把手上,目视着前方,春风拂来吹散了他凌乱的发,“我娘与我爹青梅竹马,我爹十几岁上战场,他们总是聚少离多。”
  “芍药一般开在四月至六月,自我娘死后,每到三月初便绽放开来。”林常怀轻声细语说着家常,燕危在身后推着轮椅静静听着。
  林常怀侧目望着开放的芍药,目光柔和满是思念之情,“我爹在我娘下葬第二日就被下旨奔赴战场,那个时候是我最无助、也是最需要他的时候。我从天黑哭到天亮,从天亮哭到天黑,只有林伯一直在我身边。”
  “有一天早上,我闹脾气说恨我爹,怨恨他舍小家为大家。林伯抱着我来到娘生前爱待的地方,我就看见了那黄色的芍药正在开放。”林常怀指向墙边花圃里的黄色芍药。
  “林伯说这里的花草都是娘种下的,看到它们绽放又枯萎,却始终不见爹回来。”林常怀嘴角微微勾起,“林伯让我不要怨他,也不要去怪他。因为我是他唯一的儿子,他知道后会伤心难过。”
  他从小天真无邪,什么都不懂。可在他五岁时断腿,他娘抱着他哭的时候,他仿佛一夜之间就长大了。
  娘对他说,他是林家的男儿,他要背负起林家的兴衰。
  可他一个人孤独、挣扎着长大,除了恨和怨以外,早已麻木形同枯木。
  说不定在哪一天,他就会随着林家的一切,枯萎在这富贵迷人的京城中。
  *
  燕危心中没有半点波澜,纵观历史长河,这样的事情多不胜数。
  除了遗憾与无能为力之外,什么也做不了,无非就是感叹一声。
  他也不会安慰人,只听林常怀絮絮叨叨说个不停,仿佛找到了倾诉对象,恨不得把埋藏在过往的一切都告知于他。
  “你呢?”林常怀突然问他,“你除了在黑暗里,有遇到什么有趣的事吗?”
  燕危微怔了一下,念及原主那一成不变的生活,淡淡道:“没有,我的生活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有趣。”
  “抱歉,我一时多言。”林常怀真诚道歉,“我想,生于微末的人,不管是痛苦、欢乐,亦或者是孤独,也应该有独属于自己的过去。”
  燕危低头望去,语气漠然,“林小侯爷这是在与我谈心吗?生而微末者,是无声的。倘若有人站出来,他们才会有声音。”
  林常怀抬手捏了捏眉心,心中莫名有些郁气,“倒是我理所应当了。”
  “其实不然。”燕危开口,“每个人的立场不一样,自然想法也不一样。人生来便分三六九等,有人生在富贵窝,有人生在泥泞,不过是无法选择罢了。”
  生在富贵窝里的人又怎么知道泥泞是多么的不堪和无助?
  但凡给他们个机会,他们就会不择手段往上爬,因为他们知道泥泞没有出路。
  前人栽树,是为后人争取一条光明的道路。
  两人在外溜达了一圈,才打道回屋。
  下人早已准备好吃食及换洗的衣物,燕危松开手朝门外走去,“我今日出去一趟,不必让他跟着我。”
  为了不让林府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他每次出去时,林常怀都会叫影三跟在身后清除留下的蛛丝马迹,却又不会主动出现在他面前。
  “这次我会乔装打扮,不会留下一点痕迹,你不必担心我会祸及林府。”燕危头也不回地离开。
  燕危揭开人皮面具,在旁边拿起一张新的贴上,面无表情望着铜镜里的人。
  铜镜模糊几乎看不清面容,但他还是想要看清原主的样貌。
  听说双子生得一模一样,只有细微的地方出现一些偏差。
  皇室忌生双子,双生一出,天下大乱。
  老皇帝当初应该是下令处死原主的,可青贵妃却偷偷藏起来暗中抚养长大,她想做什么?
  这点让燕危生疑,青贵妃这么做,很是让人怀疑她的目的不纯。
  五皇子被教育得极好,好似有意把希望放在五皇子身上,可七皇子又该如何解释?
  燕危拍了拍脑袋,他势单力薄,对付的是皇室和权贵,他需要一些人手。
  皇帝追求长生之法,民间却民不聊生,他想他应该要培养一些属于自己的势力。
  他洗漱一番,换上一身不起眼的衣服,朝林常怀的房间走去。
  林常怀坐在桌案前,上面摆放着还没干的画卷和笔墨。
  林伯站在他的身侧,双手交迭在一起,目视前方。
  听见声音,林常怀头也不抬,笑道:“我就知道你会来找我,东西已准备好。”
  燕危脚步不停,轻呵道:“你倒是挺了解我,知道我出去需要花钱。”
  林常怀放下笔,抬头莞尔道:“毕竟我们就快成亲了,了解一些,很有用不是吗?”
  “看样子,你好像很期待?”燕危弯腰拿起桌上满满当当的银子,眉梢微扬。
  两人一旦闲下来,就会开始互相试探、斗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