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离下课还有五分钟时,傅南铖突然不说话了,看起来像是在生气。
  顾庭绪说:“抱在一起很奇怪,我觉得不舒服……”
  “哪里奇怪?哪里不舒服?”傅南铖眯着眼睛,盯着顾庭绪问。
  “别闹,你还是去看医生吧。”
  “我不去,”傅南铖往单杠上一靠,“难受死我算了。”
  ——
  翌日晚九点,傅南铖打开门,把身后的顾庭绪拉进家里。
  傅南铖住的地方要大一些,一室一厅,卧室很宽敞,床有一米八宽。
  但因为两人的睡姿,其余一米多都用不着。
  那天晚上顾庭绪再次失眠,左右脑互搏,一个反对,一个赞成,时而它占上风,时而它占上风。
  不过第三次月圆,顾庭绪又来陪傅南铖了。
  他总觉得傅南铖这人一定给他灌迷药了,否则的话,怎么随便他说什么,自己都没办法拒绝。
  ——
  期中考在月圆后的第三天。
  傅南铖实在起不来床,让他哥给他办了免早读,这两个半月他非常努力地学习,希望在考试中能超过孟远,成为顾庭绪的同桌。
  期中考一共两天半,考完就放假,再开学时成绩就出来了。
  傅南铖对自己的成绩还挺有信心的。
  可等放假回来,看到成绩单的傅南铖人傻了,他第二十二名,孟远第十二名……
  孟远猛地原地起跳,落地的同时右手握拳向下一收:“耶斯!呼——果然努力都是有回报的!”
  傅南铖瞪了他两眼,愤懑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奶奶的身体早就完全康复了,顾庭绪不再利用课间时间补作业,他转过头,问:“怎么了?”
  傅南铖脸色黯淡:“不开心。”
  “多少名?”
  “二十二。”
  “还可以。”
  傅南铖抬起眼。
  他长着一双桃花眼,眯眼时眼角会变得更尖。
  “不可以,孟远的排名比我高,我还是不能和你做同桌,目的达不到,一切都是白费!”
  顾庭绪小时候的性格很古怪,没有小朋友愿意和他玩,同样的,他也不想和他们玩,这种情况在上了初中后迎来好转,他开始愿意交朋友了。
  但他本身就是一个很冷漠的人,一点也不热情,没有很要好的朋友。
  从来没人像现在的傅南铖这样,这样执着地选择他。
  顾庭绪不怎么会安慰人,他说:“那下次再努力吧。”
  傅南铖托着下巴,没精神地点点头。
  他们是周日下午返校,第二节晚自习刚开始,班主任就来调座位了,顾庭绪的排名很靠前,这次是第三名。
  班里同学一个接一个地去旁边的办公室,十几分钟后,终于轮到傅南铖,他无精打采地站起来,心想:不能做同桌,起码也要是前后桌。
  班主任把座位表递给傅南铖,傅南铖一眼就瞄到了顾庭绪的名字,以及他名字旁的空白格。
  第8章 p-别扭
  意外之喜令傅南铖无比愉悦, 他握着笔,在顾庭绪的名字旁的空白格写:傅南铖
  回到班级后,他拍拍顾庭绪的肩膀, 说:“我选了你旁边的位置。”
  这时孟远也转过头, 朝傅南铖抬了抬下巴。
  傅南铖问他:“你怎么没选现在的座位?”
  孟远摇晃了两下身体:“我当然有自己的安排。”
  他的安排是想早恋, 换完座位后,傅南铖一眼就看出来了。
  换位置是直接搬桌子,连书都不用收拾。
  顾庭绪正在做题,傅南铖幽怨地看了两眼孟远,虽然把目光放在了顾庭绪脸上。
  “为什么他能早恋?”傅南铖问。
  顾庭绪头都没抬:“去问他。”
  “要怎么样才能和我谈恋爱?”
  顾庭绪没回答,绕到另一个问题上:“你的作业都写完了?”
  当然没有, 晚自习要换座位, 傅南铖哪有心思做题。
  他伸手去拿顾庭绪的习题册,被顾庭绪一把按住。
  顾庭绪:“自己做。”
  “我不会。”
  傅南铖这话说得理直气壮, 攥着顾庭绪的手腕移开,抽出习题册, 刷刷地抄了起来, 边抄边说:“待会去我家吧。”
  笔尖一顿, 顾庭绪想到前几天的那晚,头皮不由得发麻。
  傅南铖这个人一点边界感也没有……
  “我不去……”
  傅南铖扭过头来看他, “你怎么这样, 什么要求都不答应我?你跟我回去吧, 我自己一个人睡觉害怕。”
  顾庭绪心想, 明明小时候自己一个人待在地下室都不怕。
  没得到回应, 傅南铖捉着顾庭绪的肩膀晃了晃, “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我不去。”顾庭绪的态度略有些强硬。
  傅南铖生气了, 直到晚自习结束都没和顾庭绪说话。
  放学铃一响, 傅南铖噌的站起来,他还没消气,拎起书包就走。
  顾庭绪不紧不慢地盖上笔帽,收拾书包,刚走出教室门,后肩就被不轻不重地推了把,他回了下头,没说话。
  一只手伸过来,在走廊昏暗的灯光下,握住了顾庭绪的腕部,而后顺着掌心下滑,看样子是想十指紧扣。
  顾庭绪后背直发凉,他想把手抽出去,傅南铖却钳得更紧。
  “松开……”
  “不,怎么了,怕被人看到以后收不到情书?”
  顾庭绪压低声音:“闭嘴……”
  傅南铖死死扣着他的手不放,现在正是放学,楼梯口人挨着人,顾庭绪不确定有多少人看见他们牵手了。
  就这样,两人一直走到车棚前,傅南铖才意犹未尽地松开了顾庭绪的手。
  手指像是有细小电流窜过,阵阵麻刺感传来,顾庭绪把书包放进车篮,推起车子朝校门口走。
  傅南铖默默跟在顾庭绪身旁,顾庭绪说:“你别跟我回家。”
  “谁说我要跟你回家?反正是顺路,你把我放在小区门口不就行了。”
  顾庭绪没说话,两分钟后他突然出声:“你不上早读,明天早上自己搭出租来学校。”
  傅南铖应道:“我知道了。”
  昨天气温骤降,骑车时冷风会顺着衣领往里钻,顾庭绪不得不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傅南铖坐在后面,额头抵着他的后背,把手伸进他的口袋里。
  十几分钟后,车子停在傅南铖家的小区门口前。
  “下去吧。”
  “不,我不想一个人待着。”
  “傅南铖……”
  隔着围巾,顾庭绪的声音听起来有点闷,傅南铖的声音突然响起来,音量高了一截:“我怎么了?之前都是你请我到你家里去。”
  顾庭绪扭过头,看着坐在后面的傅南铖,说:“别闹了,快下去。”
  傅南铖一动不动的,无声地反抗顾庭绪。
  顾庭绪也不说话,和傅南铖沉默地对峙着,他认为他们已经没有沟通的必要。
  寒风凛冽,两人就这样干吹了十几分钟的风,顾庭绪叹了口气,拧动电车把手,朝自己家的方向骑去。
  傅南铖得意洋洋地勾起唇角,几分钟后,顾庭绪把车停在单元楼前,傅南铖跟着一起上楼了。
  晚自习九点半结束,顾庭绪一般四十几分到家,奶奶雷打不动地九点上床休息,同样也会雷打不动地给他准备夜宵。
  今天的夜宵是小馄饨。
  奶奶提前在锅里倒好了水,汤碗中盛着调料、紫菜和虾米,旁边放着一屉十个馄饨。
  顾庭绪打开火,水开后下馄饨,等馄饨浮起来,皮变得半透明后又煮了两分钟。
  他没食欲,把馄饨端给了傅南铖,自己去浴室洗澡。
  从卫生间出来后,客厅里已经没有了傅南铖的影子,他的房间亮着灯。
  顾庭绪坐在沙发上,不怎么愿意进去。
  半分钟不到,傅南铖就抱着浴巾和顾庭绪的睡衣走了出来,他停在桌几前,问:“怎么不到房间里去,愣着干什么?”
  顾庭绪:“别管我。”
  “你晚上要睡沙发?”
  顾庭绪:……
  傅南铖哼了声,转身走进浴室。
  一米五的床睡两个快成年的男人很挤,顾庭绪侧躺着,面对着墙。
  按照学习计划他还要再看会书,但有傅南铖在,他注定无法集中精力。
  约莫十几分钟后,傅南铖洗完澡出来了,他啪的一声关上灯,拉开被子躺进去。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过后,顾庭绪被傅南铖像树袋鼠抱木头般地抱住了。
  黑暗中,顾庭绪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傅南铖的手臂紧紧环着他的腰,勒得他有点喘不上气。
  顾庭绪拍了拍傅南铖的小臂,傅南铖松了点劲,他刚想说话,一个柔软的事物忽地贴上后颈,还伴随着温热的吐息。
  鸡皮疙瘩唰一下冒出来,顾庭绪只觉心脏猛然一缩,身体不受控制地挣动了下,只听咚的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