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那女子拍了拍手,清脆的声音过后,场馆侧面骤然出现一个通道,黑乎乎一片,看不起内部构造。
  本应从里面走出来的霜降,半晌还无动静。
  那女子声音有些发冷:“霜降,这么多达官贵人来看你是你的福气,你这般不识抬举,可是想让我惩戒你?”
  说着,她手指凭空一指,不知怎的出现的一支短剑自空中飞向那黑暗通道。
  通道里,一道身影渐渐走了出来。
  那少年头发散乱的垂在脸颊旁,肩膀瘦削的像一柄剑,整个人都带着死气沉沉的苍白,此刻右肩正插着一根短剑,殷殷鲜血从那伤口处缓缓流出,可少年脸色未变,紧紧抿着唇,只有无色的唇色出卖了他羸弱的身体。
  宋怀安激动的为他抱打不平,说:“霜降!这女的为什么要这样对他,都受伤了一会肯定不易打赢啊。”
  可是时越没有答话。
  他正一眨不眨的盯着那少年,当他走出来的那一刻,心跳好似都已经停止,时越整个人由于激动站了起来,趴在栏杆上,紧紧的盯着。
  “你怎么了阿越?”宋怀安关切的问。
  怎么会?怎么会?
  这是阿遥吗?
  为何和阿遥长得一模一样?
  不对不对,阿遥不该是这样的气质。
  这是裴玄!
  时越不可置信的看着那瘦削的身影。
  虽然他面目不知是何缘故涂了一层层黑褐色的脏灰,不大能看出来原本的面目。
  但是时越对他的熟悉哪怕只是身形也能认出来。
  谁能想到五年后官居正一品,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左相,如今竟在斗兽场像动物一样被人观赏欺辱?
  裴玄此刻穿着已看不出是何颜色的粗布麻衣,上面还遍布着星星点点的暗红血迹。
  裴玄他竟是妖吗?
  朝廷为了打压妖族,不允许妖族以任何形式参与朝堂政事,不得身居要职,最多也只能当个看门守卫。
  可是上辈子裴玄分明官至左相。
  他是怎么做到的,完美隐瞒了妖的身份?连众多文武百官没有一个察觉的。
  一声哨响过后,人群再次沸腾起来。
  时越忍不住的看了过去,与裴玄对打的是上一场获胜的血肉虎贲的壮士。
  此刻那壮士由于刚刚连胜两场士气正足,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嗜血之气。
  裴玄与他站在一起,看着实在羸弱,让人不禁担心他是否可以战胜这力能扛鼎之士。
  裴玄狠狠咬了一下自己舌尖以保持清醒,这几日兽场老板由于多数人奔着他来的,所以他已经带伤打了很多场,此刻有些坚持不住了。
  壮士跃跃欲试,狠厉的目光盯着裴玄,见他不主动出手,他大喝一声,攥紧拳头就飞扑向他。
  壮士铁塔般的身躯撞向少年,拳风在他耳边清晰响起,裴玄连忙躬身格挡,右肩那被短剑刺身的伤口炸出血花。
  明明看台距离斗场距离不算近,可时越却清晰的看见了裴玄顺着脸颊滴落的汗水,还有他咬牙皱眉的神情。
  时越心不在焉的看着二人打斗扭曲在一起的身影,思绪飘了出来。
  顶着那张和阿遥一样的脸,却被人挨打,心里实在难受。
  裴玄抑制住涌上喉间的腥甜,能感知到身体已经到了极限,他狠厉的看着对方,找准时机以一个鬼魅的角度攀上壮汉后背,用右手紧紧扼住他的脖颈猛的向后带倒。
  壮汉殊死抵抗,奋力挣脱裴玄的手臂,可那手臂的力气却极大,如蟒蛇般缠绕着自己,他的脸逐渐涨成猪肝色,目眦尽裂,青筋爆起,剧痛引得他汗如雨下。
  不多时,反抗力度越来越小,越来越小,最终壮汉如一座山轰然倒地,再没了动静。
  宾客安静了一瞬,然后立马涌起接连不断的叫喊。
  宋怀安也激动的拉扯着时越大袖子:“阿越他赢了!他也太厉害了吧,受着伤还能打赢大块头!”
  时越也不禁点点头,没想到小疯子武艺竟这般好,那这么看来,上辈子他掐自己,还真是太温柔了。
  裴玄是头牌,不会让他一直在台上打,打赢一场便会下去,过两个时辰再上场一次。
  众人见少年走了回去,热情都小了许多。
  时越被这里浓重的血腥味熏得脑子疼,他眉头轻拧:“咱们要不回去吧?”
  宋怀安也被这里喧闹的环境吵的有些受不了,并且已经看过了霜降一睹为快,所以点点头应和道;“走吧走吧,这种地方真不能多呆。”
  两个人在桌上留下一锭银子,在仆从的带领下离开。
  “三天不收拾你,傲给谁看?”
  “在这种地方还给我们摆脸色?谁给你的胆子。”
  “......”
  时越与宋怀安走到门口,听到一阵拳打脚踢骂骂咧咧的声音。
  想必是仆从在教训这里面不听话的妖,时越想着瞥一眼就走,毕竟跟自己没关系。
  结果这一看傻眼了。
  裴玄?
  裴玄被人围在中间,双手紧紧抱着自己脑袋,整个人蜷缩在地上,身上的血迹阴透了布料。
  他不是头牌吗?就算待遇不是那么好,但是也不应该这样被围着任由下人殴打啊。
  或许是时越目光直愣愣的看着裴玄,他感知到了这股非同寻常的视线,他于混乱中看了过来。
  时越第一次看见裴玄会露出这种眼神,脆弱的受伤的,如幼犬般湿漉漉的眼神。
  上辈子他所见到的裴玄,不是狠厉的,就是众人面前冷漠疏离的,好似没有一丝破绽,没有什么会让他露出难堪的表情。
  而此时的裴玄眼里没有那些偏执,只有被殴打的不堪与痛苦。
  时越的心猛的一颤,看见如此脆弱的裴玄,他原本以为自己会无动于衷,会拍手叫好。
  但真的看见之后,对着那张酷似阿遥的脸,他真真狠不下心来。
  “住手!”
  来不及思考,下意识的就喊了出来,时越自己都愣了片刻。
  裴玄朝着声音源头看过去,一名少年居高临下的站着,手中捏着一把折扇随意波动,马尾高高竖起,露出那种养尊处优的小少爷脸,还有那双桃花眼。
  宋怀安疑惑的扭头看着时越:“时兄,你怎的突然……”
  “我……”时越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拿着扇子挡着他的视线,含糊其辞:“看不惯他们乱欺负人。”
  “想不到时兄现在这么热心肠。”
  时越总觉得这句话好像不是夸他的,但是来不及细想,那几个仆从就看了过来。
  仆从认出来是观赏完的贵客,收敛了脸上调笑的神色:“参见大人。”
  “你们为何殴打他,他不是刚刚才打赢。”
  “回大人的话,这小子太不老实了,还妄想逃出去,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德行,一个低人一等的妖会点武术真以为自己了不起了。”
  那为首的仆从说着还扭头狠狠瞪了地上的裴玄一眼,似乎在看什么脏东西。
  时越紧蹙眉头,这人说话过于难听了。
  宋怀安家里的仆从都是买来的小妖,所以对妖并不抵触,甚至觉得他们与人并无差别。
  于是当下他立马反驳道:“他已成你们招牌,多少人都是为他来的,不供着他这个财神爷就算了,还如此贬低,真不知道你们生意怎么做起来的。”
  这话怼的相当不客气,时越在心里给他鼓了个掌,宋怀安小兄弟攻击力还是那么强。
  仆从没料到会有人替妖说话,脸上有些挂不住,脸一黑:“这是在下斗兽场的事,他也是我们斗兽场的人,在下愿怎么管教怎么管教,大人若是要离场便请吧。”
  说两句可赶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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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章 赎身
  “吵什么呢。”
  争执之时,刚刚场上的轻纱覆面的妩媚女子款款走来,衣物上的铃铛发出悦耳的声响。
  “掌柜的。”几名侍从立马收敛神色,恭敬的行礼。
  时越没想到这偌大斗兽场的老板竟是一位看起来身量纤细的女子。
  不过能在京城这鱼龙混杂这地做此等生意,若是无皇亲贵胄照付,大约是不行的。
  就是不知道她背靠的是哪一位。
  时越细细思索着。
  那女子打量一番时越和宋怀安的穿搭,便知道这两人身份地位不容小觑,她佯装生气的看向仆从:“好大的胆子,连贵客都敢招惹,还不快向贵客请罪。”
  那几名仆从虽心里不愿,但却还是依着女子的话,向时越宋怀安躬身行礼:“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惊了贵人,还请贵人恕罪。”
  时越摆摆手,既然当家老板都来了,就属实没什么和这些小厮讲话的必要了。
  侍从极有眼色的连忙退了下去。
  女子媚眼如丝,堪堪站在距离时越半臂的距离:“奴家名唤芸娘,不知公子还有何贵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