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最后,便是现在这个模样,白夜的温柔入潮水般退去,裸露出最深刻的疮痍:“你不过只是一个复制品”
  陆明瑶哀极反笑,她想怒其不争,找寻到的每一桩证据却都在表明她本身的腐烂。
  白夜总说是历史带来的创伤导致了体切的不幸,将一切的缘故都转移到一个抽象的概念上,却忽略了,历史的本质是人。
  陆明瑶突然觉得自己很邪恶,可她就是忍不住像个老巫婆一样恶意揣测:她或许只是不愿意承认自己也是加害者的事实。
  不是所有人都有胆量承认自己错了,就像是白皇后不到最后一刻,绝对不承认是她吃了最后一块果塔。
  “不是所有人都是陆辞,陆辞逃了出去,但是她的恐惧从未离去,我最开始的时候不理解她,她将我抛给薇薇恩,给我安排这么一条注定失去的道路,可是她为什么在害怕!”
  陆明瑶似是感受到陆辞残存意识的哽咽,也跟着哽咽,声带发出的音浪像是要把她的整个身躯都劈开来:“冷漠,偏激,疯女人,罪犯……可为什么她在害怕!她本来就应该坏,就应该十恶不赦,就应该是个天生的反社会人格!但是她在害怕,每一个夜晚,每一场实验,每一个实验体看着她的眼神,她都怕……”
  “别怕”
  很轻很轻的一声,像羽毛一样轻,轻到让人差点就感觉不到。
  希帕蒂亚追了过来,瞥了一眼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跌坐在地上、发痴发愣的白夜。
  转而又看向从她手上逃走的异能能量。
  她们是白色的,像巫冢的皓月,不染杂尘,希帕蒂亚抿了抿唇,她第一次看见她们居然如此激动而又克制。
  眼泪掉了下来,不能再看下去了,理智提醒着希帕蒂亚,白的已经超过人眼能够承受的极限,却还有隐隐朝太阳逼近的趋势。
  伸出手,想凭借镜人的特性强行把她们离析,白是温柔的,是毫不客气的,赖以生存的记忆逐渐模糊,希帕蒂亚猛地收回手,拆东墙补西墙,好好的一张人皮再次崩解。
  脸上失去了五官,留下了不可思议。
  而在白的中间,无数双虚化到下一秒就可能会消失的手,她们将托起、将她包裹,因为不是实体,触觉感受不到她,但是温度从她们手上传入陆明瑶体内。
  “别怕,我们在”
  她们说,来自各个地方的方言层层叠叠,到了陆明瑶的耳中却不嘈杂,跟用来补偿她的摇篮曲一样。
  陆辞没有给她唱过摇篮曲,因为她也没听过,薇薇恩兴致来了倒是会哼两句,但很快又会停下。
  陆明瑶问过,薇薇恩却只是说:“唱久了,她就看不见世界了”
  太过舒服,舒服到让她忘记了赖以生存的异能,然后,会被杀死,会被替代。
  世界太残酷,母亲修修补补,把孩子藏在避风港下。
  能量细水长流,流入四肢百骸,一点点拉平她和白染源的差距。
  “盾将铸成,竹泠,该你上场了”潘多拉手持【夏花秋叶】,镌刻灵魂的魔卡逐渐黯淡,一半翠绿一般枯黄的蝶从戒指中飞了出来,微微扇动鳞翅,六只足稳稳抓住魔卡的上端,俯身,口器开合,一角落入腹中。
  咀嚼声细细碎碎,潘多拉看着她,纤长的手指打着拍子,银蓝色的瞳孔涣散,明显注意力不在她身上。
  倩影笼罩住那两块银蓝宝石,潘多拉瞳孔微凝,只听啊的一声,原来是粉色垂耳兔被捏住后颈。
  “到哪一步了?”没有拿安洁卡灯下黑搞的小动作开刀,那么就相当于是徇私的意思。
  潘多拉对安洁卡笑了一下,下一秒,整张脸就被严严实实地遮在身后,只剩下粉色公主切随着呼吸蓬松一跳。
  “等陆明瑶成为盾,那么就可以开始了呐”潘多拉把眼神转向半生半死蝶,“你收拾好你要带的记忆了吗?”
  “这次比上一次还要少,而且,这次死的人太多了,回归【河】的部分更多,强行变换主干后,我仅剩的力量可能连救下你都难”没有人比白染源更清楚崩坏能量的存量,崩坏是【河】本源的变种,这也就意味着它们是此消彼长的关系。
  【河】的意志也没有人类想象中的那么机械,自然不会只出一招,过量的死亡析出的能量大部分都回收掉了,这下到白染源手上的那就更是少的可怜。
  潘多拉眉心微皱,能量储备的问题直接关系到下一次的成功机率,况且出现了这种问题,那么【河】是准备打拉锯战,一点一点地耗死她们。
  也就是时间长了点,风险大了点,只要她们因此束手束脚几分,那么胜利就已然是囊中之物。
  【河】不在意一点微不足道的牺牲,哪怕那也是某些人的全部。
  “我们已经没有太多时间了”白染源抚上自己的胸口,“她,速度太快,我的意识很快就会再次和她融为一体,你说服了襄吗?如果没有,那么就太慢了”
  “都合作过这么多次了,我的速度,你还能不清楚不成?”潘多拉脸色好看了一点。
  “也是,你连自己都下手利落”听不出来这刀究竟是故意的,还是随口一个类比。
  但是听的让人很火大呢。
  安洁卡竖着耳朵,厚厚的公主切将耳朵包裹,机械身躯的无声改造,瞳孔里,一串串数据飞速划过,脑海里,三个人疯狂翻找资料。
  先前克莱尔把白染源安排进来的病毒程序给删掉了,虽然还是被抓了回去,但是没了阻碍,她们三个的动作可是大了不少。
  随之提高的是她们的效率。
  镜人·安洁卡是异能的化身,和【河】共鸣后,悄咪咪地链接上了因果数据库。
  这个时候,大数据的好处就显现出来了,不眠不休,高速整理检索,除了体表温度升高,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喂喂喂?安洁卡,克莱尔,你们那边接受的到吗?”这个不在掌控之中。
  镜人·安洁卡下意识地想把这入侵她服务器的人给踢出去。
  “等等!”安洁卡被克莱尔眼疾手快地推了一把,立刻抢过镜人·安洁卡的控制权,这才堪堪保住罗苡之偷渡过来的金线。
  “把控制权还给我!”镜人·安洁卡皱眉,不耐烦地把权限夺了回来,数据修修改改,又是好一番系统升级。
  主打的就是没有下一次。
  “抱歉!吓到小可爱了呢”罗苡之的线拍了拍她的头,嘴甜,像哄小孩。
  战术性轻咳两声,镜人·安洁卡嘴撅的老高:“来这干嘛?”
  真好哄。
  这是克莱尔。
  真特么蠢。
  这是安洁卡。
  罗苡之笑意不减,道:“来合作吧,我这边提供你们要的碎片,你们帮我把它们修复如初”
  “好”一笔拒绝不了的买卖,安洁卡率先应下,至于再次突破新系统,没什么原因,就是单纯地想把这个镜人的弱智样压下去,维护安洁卡的门面。
  “喂!”
  “别闹!”再次镇压,趁着镜人·安洁卡气呼呼地升级系统的功夫,安洁卡这才问道:“白鸟怎么样了?”
  罗苡之声线顿时沉了下去:“不太好”
  “她要死了”
  “我们要怎么做?”安洁卡脸色苍白,“或者……”
  “阻止襄和白染鸢的见面,不然,她就会死!”金线黯淡下去,飘飘然落在安洁卡的手上。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忽然断联,但是确实是投下真弹炸开了窝。
  安洁卡在想什么,镜人·安洁卡不知道,但是总感觉有人要倒霉了。
  毛毛的,心也揪了起来,甩甩脑袋,一切又消失殆尽。
  可命运似乎总是殊途同归。
  罗苡之这边状态也不好,大半张脸呈现一种土灰色,不时有细密的粉尘从她的脸颊上坠落。
  金线若隐若现,从指缝间落下,她无力地仰着身体,呢喃:“果然,还是太勉强了”
  湮灭级别的力量,光是抵抗,就足够让人心力交瘁。
  缓了一口气,她尝试再次连接安洁卡,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她陡然打起精神来:“关键的时候千万别掉链子啊!”
  襄手上还握着律呢!千万别下手!
  她也真是脑子被崩坏掉了,怎么忘了,她们之间还有旧仇,况且襄还反水了一波。
  克莱尔,你死慢点!等我安排救场!
  周遭嗡嗡作响,可罗苡之不敢停下来,灰色越发肆无忌惮,时间……
  要用的时候永远嫌少。
  只能去强抢!
  第86章 叮!神秘出手女~
  安洁卡等了很久,都没能等到罗苡之要送过来的东西,脸色越发的浓墨,而墨囊鼓鼓囊囊的,看上去随时可以滋人一脸。
  镜人·安洁卡格外安静,原本和安洁卡一模一样的外表,在安洁卡的衬托下,脸色格外惨淡,都快跟身旁消耗太大的克莱尔一个色系。
  “她那边估计是来不及了”最后,还是克莱尔直面安洁卡的墨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