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我食不知味地听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窗外。
  路灯下,一对情侣在吵架,女孩激动地甩开男孩的手,男孩试图去拉她,动作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力道。
  那一刻,我的心脏猛地一缩。
  我竟然可耻地想起了沈思诺。想起她捏住我下巴时的力度,想起她将我禁锢在墙边时的压迫感,想起她那个令人窒息的吻。
  此刻竟然让我产生了一种怀念。
  至少那种感觉是强烈的,是鲜活的,是能让我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存在的。
  而此刻,面对江云漪温和的关怀和规划,我只感到一片虚无的茫然。
  她的未来计划里有我,但那是一个被美化过的陆暖笙,不是我。
  我不是那样的。
  暖笙?江云漪的声音将我拉回现实,她担忧地看着我几乎没动过的饭碗,你怎么不吃?菜不合胃口吗?
  我看着她清澈的眼睛,一个疯狂的念头窜上心头:如果此刻坐在对面的是沈思诺,她会怎么做?
  她大概会冷冷地扫一眼饭菜,然后用不容置疑的语气命令我吃掉。
  我竟然有点渴望那种被看穿的感觉。
  云漪姐,我放下筷子,声音有些沙哑,我有点不舒服,想先回去了。
  江云漪愣了一下,随即立刻表示理解:啊,不舒服吗?那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我几乎是下意识地拒绝,声音有些尖锐,看到江云漪错愕的表情,才勉强缓和语气,我自己回去就行,很近的。你慢慢吃。
  我几乎是落荒而逃。冲出餐馆,夜晚微凉的空气涌入肺部,我却觉得更加窒息。
  我沿着路灯昏暗的街道快步走着,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下来。
  这么多年了,我不论怎么伪装,都没办法抚平那件事砸在心里的深坑。
  也对,我本来就不可能是正常人了,就像我说的,沈思诺是死了好久的鬼,你不能要求她有人的良知,那我呢
  我不是吗?
  如果我是人,这么久被一只鬼缠上,我应该早就死了,可我没有,甚至我离不开那只鬼。
  我回到宿舍楼下,抬头望着那扇熟悉的窗户。里面亮着灯。她回来了。
  我的心跳骤然加速,带着近乎卑微的期待和恐惧。我放轻脚步,走上楼,站在门口,深呼吸了几次,才用钥匙打开门。
  沈思诺正坐在书桌前看书,台灯的光勾勒出她冷淡的侧影。听到开门声,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进来的只是一阵空气。
  我关上门,站在玄关,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沉默。
  我鼓足勇气,用尽可能正常的声音开口,试图打破僵局:我回来了。
  没有回应。只有书页翻动的轻微声响。
  我好像真的病了。病入膏肓。
  像我这种人,只能接受以毒攻毒,能治好我的,只有沈思诺这副,更毒的毒药。
  我实在无法忍受这种令人窒息的沉默,在她准备起身离开书桌时,冲动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第29章 是你教的
  我抓住她手腕的动作快得像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浮木,用尽了全身残余的力气和勇气。
  指尖下的皮肤微凉,骨骼纤细却坚硬。
  我受够了沈思诺我受够了!声音不受控制地尖利起来,带着哭腔和破音,你到底想怎么样?!你说话啊!你骂我!你打我!你像以前一样管着我啊!你现在像高中的时候那一次一样!我不想那样!我不想!
  你不是喜欢控制我吗?你不是要我完全属于你吗?好!我现在就在这里!你看清楚!我用力扯着她的手腕,迫使她更近地面对我,我就是这样!阴郁!敏感!斤斤计较!我还会装!在江云漪面前装乖!在我爸妈面前装懂事!在你面前我他妈连怎么装都快不会了!
  我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像个濒死的病人。
  是!我看了那些书!我就是想弄明白你是个什么怪物!我也想知道我到底是个什么怪物!为什么别人都能好好生活,就我不行!为什么偏偏是我要被你缠上!为什么你不理我我会比死了还难受!
  最后一句,我几乎是吼出来的。
  沈思诺依旧静静地看着我,任由我抓着她的手腕
  说完了?等我喘着气,稍微平息下来一点,她才淡淡地开口。手腕轻轻一旋,用一种巧妙的力道,轻易地挣脱了我的钳制。
  我失去支撑,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只能徒劳地用手撑住旁边的书桌边缘,大口喘气。
  她向后退了半步,拉开一点距离,抬手,用指尖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刚才被我抓皱的袖口。
  那动作优雅从容,与我的狼狈形成残酷的对比。
  装不下去了?她微微歪头,审视着我,嘴角勾起弧度。
  我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她,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
  陆暖笙,她向前一步,你以为,你能骗得过谁?
  她的指尖再次抬起,虚虚地划过我因为激动而剧烈起伏的胸口。
  你这里,她的声音压低,从里到外,早就烂透了。嫉妒,贪婪,懦弱,还有那种巴不得所有人都去死,只围着你一个人转的占有欲。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精准地扎进我最不愿面对的脓疮。
  你羡慕江云漪的阳光,又鄙夷她的简单。你渴望你母亲的爱,又怨恨她的偏心。你害怕我,又离不开我。她轻笑一声,那笑声又冷又哑,因为你比谁都清楚,只有我,能看穿你这副皮囊下所有的不堪,也只有我敢要这样的你。
  我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
  她说对了。每一个字都说对了。
  你不是想喘口气吗?她凑近我的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我的耳廓,却带来冰窖般的寒意,这就是你喘气的样子?真难看。
  我闭上眼,眼泪流得更凶。
  眼泪的汹涌却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一种无所遁形的羞耻。
  以及暴怒
  对,暴怒。
  凭什么?凭什么她永远高高在上?凭什么我的痛苦和不堪,在她眼里只是一场可供评点的表演?
  凭什么我连崩溃,都要被她评判难看?
  我猛地睁开眼,透过模糊的泪帘死死盯住她近在咫尺的脸。
  在她即将直起身退开的瞬间,我用尽全身残余的力气,一把抓住了她垂在身侧的手腕!力道之大,指甲几乎瞬间掐进了她的皮肤里!
  沈思诺显然没料到我会反击,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她眼底那抹游刃有余的嘲讽瞬间冻结,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真正的错愕,随即迅速被更深的阴鸷所取代。
  松手。她的声音压低了八度,像暴风雪前的低气压。
  我不松!我听到自己声音嘶哑,却异常尖锐,像玻璃刮过金属,你不是什么都敢要吗?沈思诺!
  我不仅没松手,反而借着抓住她手腕的力道,猛地向前一步,几乎将整个身体的重量撞向她!
  像之前无数次渴求她的安慰一样,只是这次钻入她怀里不是拥抱,我想要将她推倒,想要打破她永远冷静自持的表象。
  她被我撞得向后踉跄了半步,身后就是床,撞到床上面发出沉闷的响声。
  台灯的光线被她身体挡住,在她脸上投下浓重的阴影,那双眼睛在阴影里亮得吓人,像潜伏在暗处的野兽。
  陆暖笙!她连名带姓地低吼,另一只自由的手瞬间抬起,精准地攥住了我抓住她手腕的那只手臂!她的手指像铁钳一样收紧,骨头被挤压的痛感让我闷哼一声,但疯狂之下,痛感反而成了兴奋剂。
  怎么?受不了了?我仰起头,逼视着她,脸上还挂着泪痕,嘴角却充满挑衅的笑,这才到哪儿?沈思诺,你的敢要,就这么点斤两?
  我们几乎贴在一起,身体紧绷地对峙着。我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胸腔的起伏,她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竟然也是滚烫的。
  你想死?她盯着我,气息喷在我的额头上,灼热而危险。
  是你想死!我毫不退缩地瞪回去,手腕在她钳制下挣扎,反而将我们之间的距离拉得更近,近到鼻尖几乎相抵,一直是你!把我变成这样!现在又嫌我难看?沈思诺,你没资格!
  我的膝盖顶在她腿侧,身体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资格?她重复着这个词,忽然笑了,那笑容冰冷刺骨,攥住我手臂的力道骤然加重,痛得我倒吸一口冷气,挣扎的动作瞬间一滞。
  就在这瞬间的停滞中,她猛地低头,凑近我的颈侧!温热的唇瓣擦过我耳后最敏感的那片皮肤,气息灼热地灌入我的耳蜗:
  我的资格,就是现在还能站在这里,看着你这副让我倒尽胃口的鬼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