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为什么琢磨不透?”林浪遥好奇问。
  “他们的身上……都散发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花香,”周少阳皱着眉回忆道,“并且伴随着脉搏虚弱,我实在看不出他们患了什么病,卢氏的人倒也不强求我把他们治好,只要我用药吊着他们的命。”
  “这听起来就觉得不像是在干什么好事,”林浪遥看向温朝玄。别说林浪遥对卢氏已经有先入为主的坏印象,就算没有,这情况听起来也鬼鬼祟祟诡异非常。
  温朝玄不置可否,只让周少阳继续说下去。
  “后来我就逃出来了。”周少阳心有余悸地说,“我用他们给的药材配了一点迷香,把守门的人给迷晕,趁夜跑出卢氏山庄,但没逃出九原地界,就被他们的人给追上,然后就遇到了林……林道友出手相助。”
  林浪遥没想到自己顺手揭个麻袋还能牵扯出这么复杂的事情来,倒是对小医修有了些同情。
  “卢氏山庄有必要去一趟,”温朝玄下了判断说,“不过我们现下要先去天工阁办事。”
  周少阳用希冀的目光看着二人,“能带我一起吗!”他实在害怕又被卢氏山庄的人追上。
  令他失望的是,温朝玄摇了摇头,“此去不宜有太多人同行。”
  “但是,卢家的人……”
  温朝玄说:“你身上还有什么能把人迷晕的药吗?”
  周少阳点头。
  “你给他喂上一些,自己掐算好时间喂药。我们去不会太久,最多两三天,到时候会回来找你。灵雕先交给你照看,如果还有卢氏的人追来,你就先骑着灵雕离开暂避。”
  周少阳对温朝玄简直要崇拜得五体投地,连连点头无不答应。
  温朝玄和林浪遥二人也不想多耽搁时间,当下就决定启程了。
  灵雕给了小医修,两人只能冯虚御风,林浪遥还不知道温朝玄准备怎么带他呢,温朝玄指着面前的地,让他站直了。
  林浪遥依言走到温朝玄面前站直,正傻站着不解其意,就看见温朝玄伸出手,而他感觉自己身体一轻,整个人被打横抱了起来。
  林浪遥:“………………”
  温朝玄:“……”
  温朝玄额上蹦出青筋,“你在干什么。”
  林浪遥整个人在他臂弯里直挺挺的,像只冻干了十年的老咸鱼,让温朝玄看起来好像端着个尸体一样。
  温朝玄简直怀疑林浪遥脑子里在想什么,忍无可忍说:“放松!”
  林浪遥“哦”了一声,才缓缓地放松了身子,但他还是觉得有一点尴尬,窝在温朝玄的怀里一动不敢动,于是又问,“师父……咱们还有没有可能换一种姿势?”
  温朝玄沉默了片刻,说:“难道你想要我背你?”
  林浪遥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觉得……有点不太敢想象。
  温朝玄不想和他再啰嗦,直接足尖点地,凭空飞了起来。
  林浪遥一张口,灌了满嘴风,果然就识趣地闭嘴安静了。
  行到半路风实在太大,温朝玄怕现在的林浪遥受不住,又停下来从袖中乾坤取出一件大氅罩上,林浪遥缩在隔绝了寒风的氅衣里,身后依着温朝玄温暖的胸膛,从未觉得自己与师父这么贴近过。
  那是火热的,令人贪恋的温暖,与无数次在冷冰冰的床榻上醒来,举目看见空荡荡的茅屋又或者是漆黑幽深的楼阁不同,他知道自己身后靠着的是一个活生生的,真实的存在,而因为这个人的存在,他在世界上才不至于无亲无故,孑然一人。
  浑浑噩噩中,林浪遥感觉自己快睡着了,他梦见幼年的自己也是这么被温朝玄抱在怀里,穿过了一片漫长的黑暗与严寒。
  等他醒来后,隐隐约约觉得那好像不止是梦,而是一段确实存在过的记忆。
  温朝玄带着他降落在天工阁山门前,林浪遥从温朝玄怀里跳下来,温朝玄将大氅一叠,又收回袖中。林浪遥看着自家师尊,欲言又止地说:“师父,我……我小时候,你是不是也这么带着我冯虚御风过啊?”
  温朝玄看了他一眼,“你不记得了?”
  林浪遥一愣。
  “我捡到你的时候,”温朝玄说,“抱着你飞回了钦天峰。”
  林浪遥没想到那还真不是做梦,幼时的事他确实记得不多,尤其遇见温朝玄之前,在俗世里生活的过往完全是一片空白,就好像他的人生,完全是从成为温朝玄的徒弟后才开始。
  温朝玄已经朝着天工阁的山门走去了,林浪遥看着那挺拔出尘的背影,也连忙追了上去。
  天工阁,山门前。
  守山弟子拦住了二人,“你们是何人,所来何事?”
  温朝玄说:“求见贵派掌门。”
  守山弟子打量他们两个人。
  温朝玄虽然样貌出众,但向来打扮素简,一身白衣干干净净,没有多余修饰。林浪遥倒是爱穿锦衣绣袍,奢侈铺张,但那是温朝玄没在的时候,现在师父回来了,温朝玄都穿得朴素无华,他若穿得招摇过市那不是找死吗,故此也是一身简单素袍。
  看在守山弟子的眼里,这就是两个一清二白的穷光蛋。
  守山弟子问:“有请帖吗?”
  温朝玄不动声色道:“如果没有呢?”
  守山弟子仰起脸,嘲笑道:“你当天工阁是什么地方,什么不入流的人物都能涉足?我派掌门是你们这种无名之辈想见就能见的?”
  不入流的人物温朝玄:“……”
  无名之辈林浪遥:“……”
  林浪遥登时就想挽着袖子上去让对方开开眼,但被温朝玄面无表情一把抓住衣领拖了回来。
  第8章
  面对守山弟子的阻拦,温朝玄倒是并不着急,从怀里取出那枚卢氏山庄的出入令牌,缓缓说道:“那么,这样可以吗。”
  看见那枚小小的令牌,守山弟子的脸色蓦然一变,他们接过翻看了片刻,其中一人朝天上放出一只机关木鸟,然后一改之前的傲慢立刻恭恭敬敬地把温朝玄和林浪遥请上了山。
  他们刚到达正阁前的广场,一位身披黑白八卦袍,白发用绦带高高结成冲天一束,瘦得像只鹤的老头从阁内带着两名道童弟子匆匆奔了出来。
  “不知是卢氏哪位阁下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温朝玄镇静地看着他们跑到自己跟前,反倒是林浪遥有些咂舌,没想到一块卢氏山庄的出入令牌都能叫一派掌门如此兴师动众匆忙迎接,卢家在九原盘踞扎根多年,影响力还真是不可小觑。
  天工阁掌门赶到,先是看了看温朝玄,然后又看了看林浪遥,停顿片刻,视线最后还是落回气势明显更强的温朝玄身上,无不恭敬地说:“不知尊驾前来所为何事,是……卢家主有吩咐吗?”
  温朝玄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听见老头的问话,顺水推舟地从袖里掏出了一枚不过铜钱大的菱花铜镜,“此次前来,是想请阁主帮忙修复这面镜子。”
  老头点着头嘴里道“好说,好说”,一边接过镜子,待镜子翻过面儿在天光下现出模样时,天工阁掌门哆嗦了一下,如同握着个烫手山芋,险些把那镜子丢出去。
  温朝玄见他脸色骤变,马上意识到不好,果不其然,老头抬起头看他们就质问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你认出这枚镜子了?”林浪遥冷哼一声说,“那你认出我是谁了没?”
  林浪遥以前为了器修朋友的事大闹过天工阁山门,老头刚才就看他有点眼熟,听了林浪遥的话不由又仔细端详一下他的脸,这一看可不得了,老头直接携了镜子转身一抖,化作只仙鹤一飞冲天没入青岚缭绕的后山。
  师徒二人俱是一愣,温朝玄回过神来,厉声道:“追!”
  可哪有那么好追,温朝玄一把拎起林浪遥也往后山飞去,却在接近那片青岚的时候怎么也绕不出去。他只得再落到地上,这才发现下边的地面是一片用嶙峋怪石布出来的九宫八卦迷魂阵。
  许多门派都会在宗门里铺设阵法,用以防范外人的闯入。
  “师父,你能破这个阵的吧?”林浪遥倒是不担心,他知道自家师尊不仅以剑独步天下,在推演卜算方面其实也大有所成。他嘀咕着说,“老头跑得这么快,一看就是心里有鬼,姓卢的与这天工阁,都不是好东西。”
  温朝玄却瞥了林浪遥一眼,反问道:“你看不出这个阵的解法?”
  那语气莫测非凡,听得林浪遥一愣,顿时有种功课被抽查的汗毛倒竖感。温朝玄以前除了教他修剑以外,其他诸如卜算阵法射乐书数杂七杂八的都有涉猎一点,但林浪遥不爱学那些,他只爱练剑,硬着头皮学的一点皮毛还都是为了应付温朝玄检查,这么多年来,早就忘得一干二净了,谁还能想到有这么一回事儿啊。
  温朝玄白衣翩然,一边大步往阵里走去,一边说:“忘了没关系,回去多抄几遍阵法图解就记住了。”
  林浪遥原地呆站几秒,恨不得给自己一嘴巴子,这嘴怎么就那么会给自己找麻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