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想着如何让哭鼻子的人停下来。
  许嘉珞要开口询问,是否要继续刚刚的事时,却听到薄岁晴的声音,“我不是……觉得你可怜。”
  “许嘉珞……”
  薄岁晴抬眼看向许嘉珞,带着哭腔的声音轻哑,却无比清晰地,“我是……觉得好心疼。”
  许嘉珞一愣。
  下一瞬,她扣住薄岁晴的后脑,重新吻了上去。
  薄岁晴完全地迎合她。
  又伸手到身后,在被许嘉珞吻的同时,动作几乎急切地拉下了裙子的拉链。
  以供许嘉珞马上可以做想做的事,来转移注意力。
  纵然许嘉珞,没办法跟她走心地倾诉。
  但至少,她也可以给许嘉珞喜欢的部分,让许嘉珞——
  思绪一顿,察觉到自己拉拉链的手被握住时,薄岁晴睁开眼,怔怔看向许嘉珞。
  而许嘉珞捏着她的指尖,一寸一寸,将刚刚被拉开的拉链重新拉了回去。
  然后伸出手,将她抱进了怀里。
  “你想……”许嘉珞低头埋在薄岁晴颈间,问,“听我说……以前的事吗?”
  第99章 谢谢
  公寓内没有开灯。
  混着月光的夜色,像流淌的水。
  渐渐淹过地板,桌面,沙发。
  以及沙发上的人。
  被暗色笼罩的轮廓倏地动了一下。
  是在许嘉珞声音落下的瞬间,薄岁晴迅速点了头。
  怕意思还不够明确,她伸手抱住许嘉珞的肩膀,紧接着开口,“想听。”
  “许嘉珞,我想听。”
  语气里带着不掩饰的珍重。
  是比想象中还要更动听的回答。
  让许嘉珞缓缓舒了一口气。
  她向来讨厌麻烦。
  所以很习惯,也非常擅长。
  不论是困难,还是情绪,都靠自己将一切解决,消化。
  且一直以为。
  这样不算差的日子,会永远继续下去。
  ……但现在。
  这样的日子,似乎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却并不像想象中。
  让她觉得抗拒。
  反而。
  是如此感激。
  许嘉珞将抱着薄岁晴的手臂收得更紧,“上次你见到的,是我的养母,姜宜。”
  低缓的嗓音,缓缓编织进月光与夜色之间。
  “姜宜说,我的亲生母亲,是她见过最漂亮的女人。
  “她们第一次见面,姜宜是理发店里,跟在理发师后面洗头的学徒。而我的亲生母亲住在理发店楼上的出租屋,独自带着我。
  “姜宜说,我的亲生母亲是个很温柔的人,但她从不跟人讨论过往,如果有人问起来,她只说可以叫她温小姐。
  “半年之后的冬天,她消失在海边的山崖,离开了人世。
  “姜宜说,那天落了雪,很冷。但她在出租屋找到我的时候,我好生生地躺在被仔细包好的毛毯里,看到她的时候,就冲她笑。笑得她想哭。
  “她是个很容易心软的人。所以,她把我抱走了。”
  “当初离开村子时,她还没成年,说要外出打工。回村的时候没有带回来多少工钱,却带回一个没长大的我。
  “风言风语多到数不清,但她从来不在意。有人暗自挖苦,她就当听不懂地笑,有人当面说难听话,她就抄起扫帚追打着骂回去。
  “等到我读上小学后,她才把我交给小姨,继续外出打工。
  “逢年过节,她回来时,会给我带新衣服,新文具,城里的零食……也会给小姨一笔钱,作为照顾我的答谢。她把省吃俭用留下来的钱,全都花在我身上。
  “我十五岁那年,她回来时,说她找到了想要相守一生的爱人,想要带着我,一起去到对方的家。
  “在她的故事里,她像当初捡我一样,把许珩捡回了家。然后阴差阳错,在一次次巧合相遇里有了感情。许珩和她是彼此相爱,彼此珍视的爱人。”
  许嘉珞停下了来。
  平复呼吸。
  薄岁晴伸出手,将许嘉珞后颈的抑制贴轻轻揭下来。
  舒缓清甜的信息素慢慢飘散出来,轻纱一般覆在许嘉珞身上。
  呼吸稳下来,许嘉珞继续:“……后来,我们就一起来到了滨西,进入许家。
  “因为许家的人说,姓温太晦气,所以我改了姓,从温到许。
  “许昀星讨厌我,也讨厌姜宜。因为起初她和许多佣人一样,认为是姜宜插足了许珩和沈盈芝,甚至加速了沈盈芝的病情。
  “我不确定,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得知了让我进入许家的真正原因。但她对我的讨厌,始终如一。
  “高一那年,检查出我的腺体发育有问题时,所有人都很紧张。但似乎,是不同的紧张。
  “只是那时候,我还不知道是为什么。
  “直到十八岁那年,我在下晚自习后,被一伙歹徒掳走。
  “他们是人体交易暗市的惯犯,从其他地方流窜到滨西,在滨西继续作案。而我是他们抓到的最后一个‘货物’。”
  薄岁晴呼吸微缓,重重咬住唇。
  许嘉珞停了下来。
  低下头,亲了亲薄岁晴的唇,“别咬。”
  “……嗯。”
  薄岁晴抓住许嘉珞的手臂,将许嘉珞抱在她后背的手臂拉下来。
  寻到许嘉珞微颤的手,将她指尖抵进许嘉珞的指缝里,十指相扣地握紧。
  “……”
  许嘉珞怔了怔。
  原本想停下的话,在薄岁晴这样的动作里,有了继续的勇气。
  “我被他们,带到了一处厂房的地下室。在那里有许多笼子。每个笼子里,都装着一个被当做货品的人。
  许嘉珞闭了闭眼,她将残忍的字眼规避,只余下简单的,容易被人接受的表达:
  “我挣扎得很厉害,所以被打了镇静剂。等我醒过来的时候,整个地下室……只剩下我。
  “除我之外的人,已经……都变成了真正的货物。”
  没有了尖叫声,也没有了哭喊。
  唯有昏暗的,弥漫着血腥味的地下室。
  以及眼前,像是超商里卖肉的巨大货柜。
  不久前还鲜活的生命。
  就那样被剥离,处理,分门别类。
  许嘉珞闭上眼。
  缓着呼吸,她低头抵在薄岁晴肩上,在不断释放的信息素里汲取着安抚。
  几秒后继续:“我记不清,具体是怎么逃了出来。只记得,我用碎玻璃片,伤了一个歹徒的眼睛。以及,那外面有条特别长的小巷。泥泞又潮湿。我很拼命地跑,却好像一直到不了尽头的大路。
  “后来,在我终于要跑出去的时候,那个被我弄伤的歹徒追上了我,为了报复我,砍伤了我的后颈。
  “因为创伤后遗症,那段时间,我的精神出了些问题。我不断做噩梦,分不清梦和真实的界限,随时随地,都觉得会再回到那间可怕的地下室。
  “姜宜没日没夜地照顾我,我没办法睡觉,她也跟着睡不了。
  “直到有一晚,下了很大的雨,她撑不住地昏睡过去,而我在半夜自己穿戴整齐,离开了房间。
  “我不知道是要去哪里,只是觉得,非常想离开,想去很远的地方,可以永远摆脱那种可怕记忆的地方。
  “但在离开之前,我先意外听到了一场许珩和她母亲的对话。
  “才让我明白了,为什么我会来到许家。
  “然后,我就彻底崩溃了。”
  最后一根弦也彻底崩断。
  在阴冷的雨幕里,一步一步朝人造湖的深处走去。
  初春的水真的很冷。
  明明已经不属于冬季,却仍然钻入骨缝,尖锐得像刀刃。
  一刀一刀,将理智线全部斩断。
  直到贴身装着的手机开始震动,在混乱的雨声里,响起微弱的提示音。
  牵绊住了她失控的脚步。
  许嘉珞睁开眼,脑海里闪过当时在屏幕里看到的那段认真的,冗长的回话。
  是对她之前发去的音乐作品的细致评价。
  像是一只无形的手,揪住了她湿透的衣衫。
  让她短暂地清醒过来。
  转身爬回了岸边。
  那段话至今,都还存在于蓝鲸图标软件的聊天记录里。
  而当初发给她那段内容的人。
  就在她眼前。
  许嘉珞抬起手,轻轻拢住薄岁晴的脸,“薄岁晴。”
  卷翘的眼睫毛掀起来,微微发红的浅银色眸子循声望向她。
  凝着那双被水色染着的漂亮眼睛,许嘉珞问:“你知道,‘鲸落’吗?”
  薄岁晴眼睫一颤。
  她还沉浸在许嘉珞的叙述里,眼眶热得发酸。
  一时不知道,为什么话题会突然转到这里。
  但撞进许嘉珞雾黑的,眸色沉沉的眼底。
  薄岁晴下意识说了实话:“……知道。”
  指腹摩.挲过薄岁晴的脸,许嘉珞安静了几秒,突然轻声问:“是你,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