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随宴却突然笑了,笑得很是绝望。
  他眼睛慢慢红了。从他眼底掉出来一滴泪,接着他就扑通一声,双腿跪下。
  朝着蒋方橙磕了三个响头。
  磕完,他拿着门边的行李袋,转身就走。
  与此同时,一片密林掩盖的树屋边上。
  廖三带着两个徒弟踹开木门。
  里面躺着的人瞬间翻身。
  “摁住!”
  廖三凶狠的下令。
  两个徒弟左右包抄。
  那人蓬头垢面,被摁在地上的时候,咬牙切齿。
  铁丝捆住,被拴在木桩上。
  旁边溪水潺潺。
  廖三拿出尖刀,抵着人脸问为什么要撞人。
  一番‘友好’的交流后,那人才肯说出实话。
  最近罗镇悄无声息的来了一拨外来客,廖三是有所耳闻的。
  但他没料到,这拨人,竟然是——。
  糟了!
  廖三骑着自己的摩托车连忙往回跑。
  一切发生的太快。
  随宴几乎是头也不回,阔步走了出去。
  才刚走出好美理发店,一辆黑车就停了下来。
  他上了车的后排,车扬长而去。
  蒋方橙起初还愣着。
  等反应过来随宴磕得三个响头是什么意思的时候,她脑子里,轰地一声,塌了。
  跟着跑出去。
  “宴儿!回来,随宴!”
  她跟着车尾跑。
  跑的太急太快。
  摔了个跟头。
  下巴划破了。
  起来继续跑。
  那个时候,她脑子里,已经没有别的东西了。
  只知道,随宴在那辆车上。
  她要他下来。
  还要他回来。
  所以她惊慌失措的跑。
  一路跑,她一路撕心裂肺地喊:“随宴,你要去哪儿?”
  “你不要姐了吗?你回来。”
  “我的宴儿!啊啊啊啊啊——!”
  街上的人都停下来往这边看。
  他们暂时还不能理解发生了什么。
  大家怔住。
  等蒋方橙跑过了,人们面面相觑。
  “那不是橙儿?”
  “她在追什么?”
  “不知道。”
  车一直开到小镇路口的石子路。
  车后排。
  素来脾气好的陈玄生,忍不住皱了眉。
  “开快点。”
  他交待司机。
  司机难言。
  后视镜里,女人身前一大滩血。
  下巴的伤口,没及时止住,就是这样的下场。
  她脚下的鞋,已经跑丢了。
  她还穿得短裙。
  跑着跑着,会狼狈地走光一大片。
  因为快速奔跑,两坨胸上下快速跳动。
  她喊得歇斯底里。
  “随宴,姐做错了什么?我改。”
  “你别走,别抛弃姐。姐只有你一个了,姐真的只有你一个了。”
  “为什么啊啊啊,为什么!!”
  她没力气了。
  跌倒在地上。
  四肢都在扭动捶地。
  她甚至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地说:“不要丢下我。”
  “你是真的没良心啊,你个畜生。”
  她嚎。
  嚎得惊天动地。
  迈巴赫后排。
  随宴全身僵硬,眼直愣愣,手扣着膝盖,十指指甲都快抠出血。
  陈玄生说:“不要回头。”
  司机再也看不下去,他踩油门的脚,加了速,试图让这场人间的闹剧,尽快结束。
  车驶出蒋方橙的视线范围。
  她再也追不上了。
  廖三刚骑车回去。
  “三锅!”
  “三锅!”
  一堆半高的男孩,骑着自行车,七嘴八舌的过来找他。
  “咋了?”
  “橙子阿姨疯了!”
  “狗娘养的,少乱说。”
  “真的,她在追着一辆车跑。车上好像是宴哥哥。”
  “哪辆车?”
  廖三心里暗叫不好。
  “走,我们带你去追。他们朝着那边走了。”
  “快,快!”
  男孩子们热心带路。
  廖三心急如焚。
  摩托车轰鸣了一路。
  他找到蒋方橙的时候,她的状态已经很不好。
  躺路上,打滚,头发缠着石子。
  失了智的女人,像缺氧的鱼,在地上疯狂板动,嘴里撕心裂肺地念着‘把我的弟还给我!’‘我要我的弟!’‘那是我养大的娃!’‘你们这些混蛋,死不要脸的啊’。
  她已经衣不蔽体。
  薄薄的裙摆布料,早就被粗糙的石子路,给磨得稀巴烂。
  廖三看得目眦欲裂,眼里布满红血丝。
  他连摩托车都没架好,就直接脱了汽修的外套,跌跌撞撞地跑过去把蒋方橙扶起来,再给蒋方橙裹上。
  她在他怀里脸色惨白,两眼发直,手脚都在抖。
  “三哥。”她颤颤巍巍喊。
  “三哥在。”。
  “坏人,都是坏人。”
  “三哥知道。”
  “他们把宴儿抢走了。他们肯定要害宴儿。”
  “我晓得。你先跟我回去。”
  “我不!你帮我找他。好不好。三哥。”
  “找!我肯定帮你找!”
  “你现在去找。不然宴儿会出事。”
  廖三太阳穴跟鼓一样猛跳。
  “跟我回去!”
  她耍泼,撒赖。
  还要继续去地上滚。
  廖三也是别无他法,直接把人一把强制地抱了起来。
  回去理发店门口聚了很多人。
  都在探头探脑,问发生了什么事。
  廖三抱着已经失去理智的蒋方橙回来,大家让道,看到她的惨状时,也是连啧啧的于心不忍。
  说该背时的,到底咋了嘛。不是前几天才喜临门,今天就这副样子了。
  蒋方橙彻底疯了。
  醒来就癫言癫语,生活不能自理。
  随宴是真的没了。
  廖三跑去警局报案,笔录是做了,但是最后却被上面的人,一声命令,给打了回来。
  办案的就说了一句话,民事纠纷,不予立案。
  廖三头次发火,大闹警局。
  说人都他妈没了,你们说是民事纠纷。
  他把河边树屋抓到的那个人绑到警察局里去,说这就是证据。这是一场有策划有预谋的伤人案。
  闹了一晚上,结果凌晨条子把人给放了。
  那人骑车一溜烟的跑了。
  老民警劝廖三别闹了。
  你动用私刑绑人,上头真怪罪下来,你也得进去。
  廖三蹲门口抽烟。
  抽了一包又一包。
  他难,气馁,脑子里一团糟。
  人没找到,案也没立。接下来该怎么面对蒋方橙。
  抽到凌晨四点。
  一个小民警看不下去,走了出来。
  他叫祁东。跟廖三有点私交。
  趁里面安静,他过来蹲下,找廖三要了根烟。
  “三哥。”
  “有屁就放。”
  祁东摸了下鼻子:“别敌对我呀。我可是人民的好公仆。”
  廖三斜眼,脸色凝重:“呸!去你妈的好公仆。”
  祁东被骂笑了,但没放心上:“知道你着急,但是这事儿,我可帮你打听了。是上面的上面,给的指示。”
  廖三是个聪明人,一点就通。
  他吸了口烟,思索:“什么来路?”
  祁东看四周无人,才小声在廖三耳边告密道:“北京的。”
  “怎么会?”
  “你家宴子啥来路你知道不?”
  “我知道个球。”
  “这不就对了?反正接他走的人,不是咱能接触的。”
  祁东眯眼,吐了口烟:“橙姐是挺惨的。说实话,好心养那么大,结果临了,被人给端了。是我,我他么也不干。”
  “就是说,这些龟孙,仗着自己有权有势,不把咱们平头老百姓放眼里。”
  廖三揶揄:“这会儿你又是平头老百姓了?”
  祁东叹了声:“那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别看我披这身皮,人家要整我,那也是分分钟的事情。”
  烟抽完了。
  祁东起身,沉重地拍了拍廖三的肩:“帮我给橙姐带声好吧。日子还得过。让她少往心里去。就当没养过这孩子。”
  廖三觉得这话是废话。
  他啐骂了句,滚犊子。
  才骂完。
  面前警车停下。
  面包车门哗一声拉开。
  一人逮一个。
  出来两个反铐的精神小伙,跟棍子一样瘦。
  手臂上的纹身,还是青色线条,色都没填。
  看那尖嘴猴腮、面黄肌瘦的样子,吸粉无疑了。
  祁东提溜了下皮带,凑上去:“犯啥事了?”
  点人数的胖民警道:“买凶。一人1500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