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什么人?”
  那人转头跪下,是一张北苍人的脸,“皇上饶命,小人只是奉命来给殿下传话。”
  “可是有急事?”
  毕竟现在天还没亮。
  那人点头,“也算不得是及时,只是王妃让小人转告殿下,事成之后,速归。”
  战云轩心忽然一沉,“王妃……是谁?”
  “是殿下未过门的妃子,早在殿下加冠后便定了下来。”
  战云轩竟脚下不稳,踉跄一步。
  他与呼延珏的感情便像是那根羽毛耳饰,纵然绚烂,却又不堪一击。
  第182章 三十年之约
  战云轩并未提王妃的事,他只是想自己原本便是打算在当上皇帝后便结束这段荒诞的感情,哪又有什么资格去干涉呼延珏的人生呢?
  从他们最初选择做皇帝的那一刻开始,压在身上的江山便让他们远离了彼此。
  呼延珏在宫中小住了几日便准备离开了,临行前他牵着战云轩的手信誓旦旦地说,“云轩你等我,下次我必然光明正大地来见你。”
  战云轩笑笑,他们之间固然可以刚明正大地相见,但他们的关系却不可能公之于众。
  两国的帝王怎可能走到一起,这其中有太多纠葛,即便勉强也不可能有好结果。
  “呼延珏,我的前半生风光无两,我的落败你也曾亲眼见证,我很感激上苍能让我在孑然一身时遇见你。”
  这是战云轩这一生对呼延珏说过的最动听的情话,呼延珏心中激动万分,浑身的血液都跟着沸腾了一般,他想再亲战云轩一次,但当着下属的面还是忍住了,只是捏了捏他的手。
  “等我,很快。”
  呼延珏策马而去,想着早日回北苍处理完公务便能早日回来,战云轩看着他的背影很久很久,直到远方只剩下一片红霞。
  “皇上,该回去了。”
  “嗯。”
  他也上了马,顿了好一会才收好情绪,驾马离去。
  战云轩称帝后改国号为云,终日忙得不可开交,他立志不再重蹈覆辙,成为一个励精图治的圣明君主,他也在刻意用堆积如山的奏折来让自己忘记某些过往。
  他没再去打探过北苍和呼延珏的事,他也不记得呼延珏成婚是哪一天,呼延珏派人寄来的信件他都会看,只是再没有回过。
  不到一年,北苍皇帝驾崩,传位与七皇子呼延珏,废太子呼延迟也随即病死家中。
  呼延珏继位后内政还不稳,但他不顾大臣的阻拦,坚持要先到云国向天子朝贡,以缔结两国友好盟约。
  他带了很多贡品,浩浩荡荡的车马如下聘礼一般,从北苍一路赶至京城外,然后在即将踏入京城大门的时候却被总管太监拦住了。
  “皇上有旨,北苍皇新登龙位,公务繁忙,无诏不必觐见。北苍百姓贫苦,北苍皇当勤勉内政,忧思为民,两国友谊无需贡品亦可长存。北苍皇,请回吧!”
  呼延珏伫立在城门口,整个人凝住了。
  他顿了许久才道,“你是说他不想见我?”
  “北苍皇,皇帝是体恤您。”
  “那你便转告他,不见到他我呼延珏绝不会走!”
  他便堵在了城门口,一步都不肯挪动,前后来了几位大臣劝说都无功而返,呼延珏漠然地杵在那,仿佛想用他的倔强换来天子的怜惜。
  第二日,总管太监又来了,还带来了战云轩的圣旨。
  “皇上有旨,如若北苍皇就此回去,您在位期间,两国绝不交战,望北苍皇为两国百姓着想,不要再执迷不悟了。”
  “执迷不悟…”
  呼延珏念叨着这四个字,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连路过的孩童都忍不住瞧上两眼。
  “我不要。”
  “北苍皇……”
  总管太监还想相劝,呼延珏却已下定决心,“除非他亲自来见我,否则我什么都不会答应,也不会就此回去。”
  第三日,城门打开,呼延珏仍旧伫立在门口,但这次来劝他的人换成了林谈之。
  呼延珏冷冷地扫了他一眼,“他终于舍得放你出来劝我了?”
  “并非圣上怠慢,只是臣前两日告假在家中祭奠,圣上体恤臣而已。”林谈之说着从袖口拿出另一份圣旨,“这份圣旨是皇上今日刚拟的,皇上有言,北苍格局不稳,您不该在此久留。”
  呼延珏浅浅地勾起唇,“林谈之,我问你,何为无诏不必觐见?何为执迷不悟?又何为不宜久留?战云轩他到底是何用意?”
  身后的太监听到他直呼皇上名讳,当即想出言喝止,却被林谈之拦下了。
  “北苍皇,您与圣上之间确实不宜再相见了。您看看周围,不过短短三日,流言蜚语便传得满街都是,您不是执迷不悟是什么?”
  呼延珏的喉结上下动了动,几次启唇才艰难地说出口,“你是说,他已经放下了吗?”
  “你们都应该放下。”
  呼延珏渐渐捏紧了拳,“不,我放不下,我呼延珏绝非寡情之人!”
  ……
  “他当真这么说?”战云轩手中的笔一顿。
  “嗯,他还说只要你不去见他,他就不会走。”
  如今已经是第四日了,战云轩放下笔,呆呆地望向窗外。
  关于呼延珏的一切,他原本以为自己已经忘记了,可短短的四日却又让他忆起了往日的点点滴滴。
  太监抱着一叠奏折放到了桌上,林谈之随手拿起一本,便见上面写着“早日选妃,充盈后宫”的话。
  “你要去见他吗?当面说清楚也好。”
  战云轩垂眸,“并非朕不想见,而是……”
  他没有勇气再见呼延珏,他怕往昔的种种尽数涌上心头,他怕自己会头脑发热做出错误的决定,怕这堵上战家名誉得来的天下终归落人笑柄。
  尽管他没说出口,林谈之却明白了。
  “那我再去劝劝他吧!”
  “已经四日了,他得不到想要的结果是不会走的。”战云轩坐回桌案前执笔开始写,一炷香后将一封信递给了林谈之。
  林谈之扫了眼信的内容,“此法可行?”
  “还需你多加劝说。”
  林谈之带着战云轩的信又去见了呼延珏,这次他还带了壶酒,在城外的茶摊同呼延珏坐下来长谈。
  “北苍皇,您与我云国圣上的身份已然今非昔比,又何苦这般纠缠。便是您与圣上当真两情相悦,北苍的臣子会答应吗?北苍的百姓会答应吗?对于圣上还说,处境也是一样的,圣上以为您会明白。”
  呼延珏的下巴上已经冒出了胡茬,嘴唇也有些干裂,他眼中已没了第一日时的光彩,只剩下一片默然。
  林谈之还记得对方当年是何等意气风发,可如今却仿似一个饱经风霜的迟暮之人。
  他只是淡淡地扫了林谈之一样,“我不明白,我做皇帝便是为了随心所欲。他可以来北苍找我,我也可以来云国看他。”
  “然后你们各自封后、纳妃,传宗接代?若是那样,那圣上在您心中算什么呢?”
  “为何会这么想?我可以终生不娶。”
  呼延珏不解的目光令林谈之诧异,即便两国风俗不同,可当了皇帝便要立储君也是很正常的事吧?
  “您别说笑了,这样的话您会信吗?北苍太后都不会允许。”
  “我会让她允许的,如果这就是云轩所担心的事,我都可以做到。”
  呼延珏将他的话堵了个彻底,他只得拿出战云轩写好的信,“这是皇上给您的。”
  呼延珏的眸子终于有了一丝神采,可他看着那封信竟迟迟没有伸手,半响才颤巍巍地将信封打开。
  「纵观前朝,皆因私废公,致使江山倾覆,百姓疾苦。今轩既得皇位,愿以性命守这一方百姓,从此斩断前尘,望君莫再执着,露水姻缘,当随风逝之。」
  呼延珏紧紧地捏着信纸,眼眶逐渐猩红,他闭上眼,深吸了几口气,才渐渐平复下来。
  林谈之说道,“您可明白圣上的意思了?”
  “嗯,他不相信我。”
  林谈之诧异,这是哪门子的理解了?这信他也看过,怎么完全没看出这层意思?
  “我呼延珏从未如此痴心待人,竟被他说成是露水姻缘。”呼延珏轻笑一声,“他不过就是不肯信我罢了,不信我能永远这般待他。如果他想,我可以用任何方法来证明我的真心。”
  林谈之又一次无功而返,呼延珏则在城门外逗留了七日。
  第七日,林谈之拿来了战云轩的诏书,承诺两国三十年和平互通有无。
  呼延珏并未接下诏书,“这是何意?他本就答应了我此事,而且是我在位期间。”
  林谈之将呼延珏拉到一旁,“皇上确实答应了是您在位期间,所以为何会将时间缩短到三十年,您还不明白吗?”
  呼延珏略一思索,战云轩只能承诺他在位期间的事,若是三十年后他们两人都不再是皇帝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