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秦晚舟望着它出神。
  它风尘仆仆地从时光里游出来的,游到了他的面前。
  小千扯了扯秦晚舟的手,指着海龟问:“秦老师,海龟英文怎么说的?”
  “sea turtle。这应该是一只玳瑁海龟。”秦晚舟回答她。说完,他便突然回想起了林渡的话,天井的水池里曾经住着一只玳瑁海龟。
  是它吧?秦晚舟想。林渡认识它的吧?
  是不是因为它,林渡才不喜欢标本室?
  “玳瑁海龟,玳瑁海龟。”小千喃喃地学着秦晚舟的话,眼珠子滴溜溜地转着四处看。突然,她拽住秦晚舟的手,指着说明牌上的字说:“秦老师,它有名字哎。”
  “是吗?”秦晚舟后退了一步,眼睫下垂,目光下落。他在密密麻麻的文字里寻找它的姓名。
  “这里啊。这两个字是‘名字’吧。”小千努力伸着手指,指给他看。
  标本室里的小型鱼类很多,绝大多数都没有名字的。这只小海龟会有名字,说不定还是林渡取的。秦晚舟胡思乱想着,眼睛缓慢地滑过牌子上长篇大论的科普知识。因为太过漫不经心,他半天都没找到“名字”两个字。
  林小娟忽然靠了过来,拍拍他的肩膀,“秦老师,到时间了。小千快去排好队,我们要出去了。”
  “啊?嗯……”秦晚舟收回视线。他还没找到名字。不过算了。大不了回去问问林渡。
  小千指着牌子对林小娟说:“林老师,你看这只海龟有名字唉。”
  林小娟脑袋往前凑,眼睛一扫便看到了,“真的哎!”秦晚舟这时已经往回走了。他还得去组织小朋友们排队。
  小千问:“它叫什么啊?”
  林小娟说:“托托。好奇怪的名字。”
  秦晚舟脚步一顿,重新转过身,问:“你说它叫什么?”
  “啊?”林小娟被他突然一变的语气吓了一跳,一时间还以为自己是看错了。她弯下腰,再次仔细确认上面的名字,说:“没错啊,是叫托托。”
  秦晚舟折了回来,站在牌子前低下了头。他找到了它的名字,也找到了它的死亡时间。
  它叫托托。
  它去世了。
  它死于林渡的十五岁。他父亲去世的那一年。
  作者有话说:
  明天见~
  第72章 变成小狗(6)
  托托是turtle的谐音。秦晚舟早应该想到的。真是枉学了这么多年的英语。
  可是白月光这个事情该怎么理解?爱上海龟又算是个什么性癖?
  而秦晚舟想破了脑袋也没琢磨明白,自己与海龟的共同点到底在哪儿。
  他火冒三丈,觉得林渡真是个混账。火冒三丈后又觉得怜惜。人得有多寂寞才会爱上一只海龟。
  这样那样的情绪颠来倒去,秦晚舟有些糊涂了。他心事重重,不专心地打着转向盘。副驾驶上的杜天乐破口大骂:“秦晚舟!太近了太近了!你特么又不打转向灯。”幸好郊外的海边公路没几辆车,也没有太多摄像头。秦晚舟干脆靠边停车,摁下停车灯,拉起手刹,手肘搭在方向盘上,望着前方发呆。
  杜天乐骂骂咧咧:“你今天是不是喝多了?”
  “啊?”秦晚舟反应迟缓,慢吞吞地转过脸看杜天乐,“你要带我喝酒吗?”
  “带你喝个鬼!”杜天乐语气恶劣,“你今天一直在开小差。”
  秦晚舟趴在方向盘,侧过头对杜天乐笑:“因为我有心事啊。有心事的时候不就应该喝酒吗?带我去呗。杜总。”
  杜天乐斜着眼睛瞧了他一眼,说:“下车。我来开。”
  两个人推门下车,交换了座位。杜天乐低头扣安全带,秦晚舟舒舒服服地靠着座椅,有些漫不经心地看着窗外说:“你能带我去gay bar吗?”
  杜天乐手一抖,安全带没拉好,缩了回去。他缓慢地抬起头:“你说什么?”
  “你听见了的吧?”
  “没听见!我送你回家。”杜天乐利落地扣好安全带,启动了汽车。
  “我要去gay bar。”秦晚舟字正腔圆地重复,语气相当坚定。
  杜天乐烦躁地抓了把头发,问:“你要干什么啊?秦晚舟。你特么今天是疯了吧。”
  “我想问些事情。”秦晚舟说,“纸上得来终觉浅。要学点真东西,就得走进人民群众中。”
  “又抖书袋子。”杜天乐抱怨,“你想问什么?直接问我。”
  “我想知道男人之间到底是怎么谈恋爱的。”秦晚舟说。
  杜天乐大喊:“我告诉你啊!”
  “你的我已经知道了。”秦晚舟说,“我想知道点别人的事。”
  杜天乐嗤了声,“这个圈子里各种奇葩的没节操的烂事可太多了。你听了也不怕做噩梦。”
  “没节操不是正好么。”秦晚舟说,“我很好奇男人之间到底是怎么作爱的。我想知道每一个细节。这些你会告诉我吗?”
  杜天乐的耳朵红了。他放下手刹,盯着前方,不再看秦晚舟:“我知道一个地方。”
  秦晚舟笑了。他拧高汽车音响的音量,手指轻轻地敲打着玻璃窗,随着旋律哼起了歌。
  杜天乐在大学期间混过一段时间的夜店。圈子里的酒吧或多或少都去过。最终他选择了一间相对正经的酒吧。价格虽然贵些,但酒调得不错。重点是这里没有乱晃的灯光,也不会循环播放蔡依林的《舞娘》。
  秦晚舟站在门口,微微仰着头看霓虹招牌上的名称。
  “南波湾……”他念完上面的字,笑出了声,“no.1啊。这里一号很多吗?”
  “你想多了。无论到哪儿都一定是0号更多。”杜天乐锁上车子,双手插进裤袋里,步履轻快地跳上阶梯,走了几步后又转身看秦晚舟,“这其实是个面向大众的酒吧。只因为老板是同志,久而久之就有不少圈内人喜欢跑到在这里玩。”
  秦晚舟还站在原地,像个涉世未深的学生,睁着双眼好奇地到处打量。“你带林渡来过这吗?”
  杜天乐咧开嘴笑,垂着眼睛俯视秦晚舟,意味深长地说:“当然。大学的时候他一回国,我就带他去各种酒吧夜店。甚至去过那种特别乱的,纯找人约p睡觉的地方。”
  “这样啊……”秦晚舟的嘴唇往内抿了一下。霓虹灯在他的脸上调出了暧昧的颜色,“有人约他吗?”
  “你说呢?”杜天乐说,“看上他的人海了去了,前赴后继的。”
  秦晚舟没说话,只是一味地笑。
  “你放心。这家酒吧不乱。客人素质都挺高的。”杜天乐说,“你要觉得害怕,我们也可以回去。”
  “我不害怕啊。”秦晚舟眯起眼笑起来,他小跑了两步跳上台阶,来到杜天乐身边,“走吧。乐乐。”
  杜天乐这人多多少少有些英雄情结。他喜欢被人依靠,被人需要。因为林渡是个社交废物,所以他才会特别热衷于给他张罗介绍朋友的事。也是出于同样的心理,杜天乐把秦晚舟带到了酒吧。他理所当然地认为,在这种特殊陌生环境下秦晚舟一定会感到不安,会手足无措。而杜天乐则会用游刃有余的姿态,大方地为他提供无穷无尽的帮助和安全感。
  今晚,杜天乐即将在秦晚舟心里成为一个无比帅气的朋友。
  然而事实却不是这样的。
  秦晚舟表现得如鱼得水。他进入酒吧后便随意地找了个吧台的位置入座,轻车熟路地开始翻看酒水单子。杜天乐故意落后了几步,他还满心期待着秦晚舟发现他不在,然后慌里慌张地回头找自己。
  然而就仅仅在杜天乐姗姗来迟的几十秒内,秦晚舟旁边的座位立刻被一个男人占领了。
  杜天乐心里猛地咯噔了一下。
  他已经太久没有逛过圈子内的酒吧了,对于里面这个圈子里丛林法则的敏感度大大下降。杜天乐环视了一圈,发现酒吧四处的晦暗角落里潜伏着好多双虎视眈眈的眼睛。他为自己的迟钝后悔莫及。
  杜天乐早该预想到,秦晚舟这样的长相,一踏进酒吧必然会被盯上。
  杜天乐咽了口唾沫,刚想要走上前去把那个来搭讪的男人赶走,却被人拉住了胳膊。他扭头一看,是酒吧老板。
  “哎哟,乐乐哥,好久不见了。听说你跟小唐分了?”这人长得又细又长,像根会行走的竹竿。
  “好久不见啊老板。我这还有些事,失陪了啊。”杜天乐使劲甩着被人抓住的手,眼睛却死死地盯着秦晚舟,不敢离开半秒。他眼睁睁地看到男人为秦晚舟点了酒。而秦晚舟懒懒地倚着吧台,撑着脑袋冲着男人露出微笑。
  竹竿攥着杜天乐不放手,“唉,你急什么啊。好久没来了。过来陪人家喝两杯嘛。我请客。”
  杜天乐看到男人贴近秦晚舟的耳朵,似乎是说了些什么,秦晚舟摇摇头,依旧在笑,眼睛被吧台的灯光照得水波流转。
  “卧槽!”杜天乐开始骂脏话,“竹竿子你特么给我放手。我真得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