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藤蔓能生长,说明他的力量正在稳步恢复,而且手也不一样了。
  卫亭夏翻身下床,立刻察觉到今天的视角跟昨天不一样。
  他长高了。
  幸好身上的衣物能随身形变换,才不至于又陷入无衣可穿的窘境。卫亭夏信手拽来一面水镜照了照,镜中映出一个约莫十二三岁的清俊少年模样。
  [你更有力量了,]0188适时出现,用平稳的电子音陈述,[而且你的感觉没错,那股抑制你的能量场正在持续衰弱。]
  照这个速度,再过两天,他应当就能完全恢复原状。
  确认了恢复有望,卫亭夏心情大好,带着几分少年人的雀跃,噔噔噔地跑出卧房。
  刚离开后殿,他一眼就看见了正在庭院中忙碌的燕信风,想也没想便快跑几步,纵身一跃,跳到了对方背上,双手熟练地环住了他的脖颈。
  燕信风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撞得微微前倾,随即稳稳托住他,侧过头,眼里满是惊喜的笑意。
  “哦哟,长大啦?”
  “是的!”卫亭夏很高兴:“你没有发现吗?”
  “没有,”燕信风实话实说,“我离开卧房的时候,你团在被子里,什么都没看清。”
  “那你现在看清了,”卫亭夏在燕信风脸上飞快地亲了一口,然后趴在他肩头,看向他手里的东西,“你在干什么?”
  燕信风示意了一下自己提着的食材,看样子是刚由弟子送上来的。
  “外门饭堂的滋味确实一般,”他解释道,“怕你吃不惯,索性自己试试。”
  “你会做饭?”
  “不会,”燕信风答得坦然,脚步稳健地朝着一个方向走去,“但倚云峰有现成的厨房,可以学。”
  他口中的现成厨房,还是上一任峰主留下的,大约是考虑到刚入门尚未辟谷的小弟子需要吃饭,下山又不方便,所以自己在峰上建了一个。
  只是距离厨房上一次开火,恐怕已过去数百年了。
  燕信风说要学便是真学,毫不含糊。
  将食材在厨房里归置好后,他从怀里掏出几张誊写的菜谱,铺在案台上,一板一眼地照着上面的步骤开始操作,神情专注得如同在研究什么高深剑诀。
  卫亭夏看着他洗菜切菜,拿剑的手改握住了菜刀,动作很生硬。
  “你吃不吃辣?”燕信风问,“要不别吃了,我怕我放不好量。”
  他从来没做过饭,加盐加油倒是心中有数,但其他就不好说了,燕信风觉得第一顿饭还是求稳最好,不要要求太多。
  卫亭夏搬了个小凳子坐在边上默默看着,闻言点头:“只要你不把厨房炸了,就行。”
  他对燕信风就是这样低要求。
  于是一阵算不上娴熟但足够认真的切炒之后,卫亭夏坐在桌前,面前摆着一碗熬得恰到好处的白粥,旁边配着两碟看起来颇为朴素的家常小菜。
  燕信风坐在他对面,目光游移,有些尴尬地轻咳一声,试图找补:“第一次做,卖相是差了点。等你恢复了,我们去天净楼吃。”
  眼下他们是在避人耳目,不便四处走动,等卫亭夏彻底恢复,想吃什么都不成问题。
  卫亭夏闻言笑了。
  他支起身,主动给燕信风夹了一筷子菜,语气真诚:“我觉得很好。”
  十二三岁的少年,与孩童已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姿态。
  卫亭夏幼时配得上一句玉雪可爱,如今身形抽条,显露出日后的修长清瘦,五官虽未完全长开,却已经兼具了少年的俊秀与未来的风姿。
  燕信风不自觉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直到感觉自己的耳根隐隐发烫,才猛地回神。
  碗碟被他推开,碰在一起,响声清脆。
  卫亭夏捕捉到他这细微的反应,结合耳廓上的红晕,怎么可能不懂,立即得意地咧开嘴,正要开口调侃——
  “别说。”
  燕信风抢先一步打断他,语气是难得的窘迫。
  “我还什么都没说呢。”卫亭夏笑眯眯地看着他。
  “你不说我也知道你想说什么,”燕信风别开视线,感觉脸颊的温度更高了,内心涌起一阵羞愧,“别。”
  他暗自懊恼,自己好歹是活了几百年的人,怎么如此轻易就被搅乱了心神,简直是愧对多年的清修。
  况且卫亭夏现在也就十二三岁,他真是被猪油蒙了心。
  看出他内心的天人交战,脸上的红晕非但未褪,反而愈演愈烈,卫亭夏又是怜惜又是好笑,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背。
  “没事,再过几天我就恢复了,而且我又不是真的孩子,你有什么好难受的。”
  燕信风瞪他一眼,语气带着懊恼:“我这般心思,你合该斥责我才对,怎能反倒纵容?”
  闻言,卫亭夏笑意更深。
  他故意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我如果现在就斥责你,恼火你,那以后怎么办?提枪扎死你吗?”
  他非但没有顺毛捋的意思,反而变本加厉地拱火,言语间意有所指,提起以后。
  燕信风简直没法再看他,只得低下头,默不作声地连夹了好几筷子菜塞进他碗里,企图用食物堵住这妖魔的嘴。
  ……
  用过饭,窗外阳光正好,融融暖意透过窗棂,明亮却不刺眼。
  燕信风将那张厚重的兽皮毯子铺在光晕之中,等卫亭夏舒舒服服地坐下后,又取来一个木匣,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他这几日闲暇时打磨制作的各式精巧零件,推到他面前。
  “继续吧,”燕信风搬了把椅子从旁边坐下,“有什么用得到我的,记得出声。”
  “我不会忘的。”卫亭夏道。
  于是两人坐在一起,一个继续研究自己的机械零件,另一个则在考虑写一本剑谱。
  燕信风写了一会儿就想放弃,发自内心地认定,天底下能传道授业的都不是一般人。
  “我以前怎么不知道,教人用剑是这么难的事?”
  燕信风丢开笔,也躺到了兽皮毯上,小心避开那些散落的零件,挨在卫亭夏身边。
  他望着屋顶,有些怀念地继续道:“小时候,师傅只让我每日挥剑三万次,躲闪三万次,劈石三万次,做这些时再背诵剑谱心法。待到我身体记住了,手中剑听话了,便自然而然什么都会了。”
  他侧过头,看向卫亭夏,很苦恼:“难道我要把这些原样写在书卷上,交给旁人吗?”
  卫亭夏正专注地用特制工具切割着两枚精密零件,闻言头也没抬,只是淡淡回了一句:“这种话,千万别对旁人说。
  “为何?”
  “会挨打的。”
  卫亭夏终于停下手,瞥了他一眼:“天底下没有谁是光靠劈砍就能悟出无上剑道的,更没人能单凭劈砍就练至大乘境界。”
  他的言下之意很清楚:燕信风这是典型的站着说话不腰疼,自己天赋异禀,便以为天下人都该如此。
  燕信风“哦”了一声,算是接受了这个评价,目光又转回卫亭夏手上。
  他看着卫亭夏将一个方形的核心部件组装好,嵌入一块灵石,随后把这个方盒子与先前那只机械鸟巧妙地结合在了一起。
  一个形态有些奇特的新造物诞生了。
  燕信风在心里默默评价了句不好看,但明智地没有说出口。
  他只是看着卫亭夏再次将那变得有些笨重的机械鸟放飞。
  鸟儿扑扇着翅膀,再次升空,绕着庭院开始盘旋。
  两人便一同仰躺在柔软的兽皮上,安静地看着那只鸟飞了一圈又一圈。
  半个时辰后,机械鸟才终于耗尽了能量,晃晃悠悠地落回卫亭夏摊开的掌心。
  燕信风毫不吝啬地抬手鼓掌,语带赞叹:“宝贝,你造了个人家都没见过的东西。”
  修真界大多练的都是灵气,鲜少有人做出如此奇特器物,如今的机械鸟虽然很丑,但这是把钥匙,能打开更广阔的天地。
  而创造出这把钥匙的人,是卫亭夏。
  燕信风难以抑制心中喜爱,压着卫亭夏弯下腰,在他脑门上结结实实地亲了一口。
  “你夸我天赋异禀,其实你才是真正聪明的那个,”他道,“有什么是照夜君不会的吗?”
  他敢夸,卫亭夏就敢受,两人额头相抵,黑亮的眸中倒映着彼此的轮廓。
  卫亭夏笑眯眯地否认:“没有。照夜君什么都会。”
  因此燕信风也笑了。
  “理当如此。”他说。
  ……
  此后几日,卫亭夏每天睁眼,都能感觉自己长大了些。
  他像是被安进一具快速生长的躯体中,从孩童到少年,再从少年到青年,眉目越来越似曾经,仿佛灵魂从□□中脱壳而生。
  燕信风每眼都在惊叹,都在不自知地心醉神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