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
  她优雅地躬身行礼,燕麦色的肌肤在灯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殿下,”她柔声问,“宴会不能让您感到愉快吗?”
  当女人抬起头时,唇边恰到好处地露出一对精致的尖牙。
  燕信风注意到她身后不远处,几位宾客正状似无意地朝这个方向投来试探的目光。
  “有事?”
  女人嫣然一笑,再次深深弯腰,这一次几乎半跪在地:“前段时间发生了一些不好的事情,让您费心了,我们只是想知道,有什么是我们能做的?”
  燕信风认出了她,这个女人和某个已经被处死的四代,来自同一个家族,这次的处理手段太过血腥残酷,难怪他们会心怀不安。
  他沉默地审视着她,直到女人承受不住这压力低下头去,才缓缓开口:“事情已经过去了。”
  这句话轻描淡写,却让女人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她抬起头,脸上重新绽放出明媚的笑容,正要再靠近些,燕信风却倏然起身,正好躲开。
  女人以为这场对话就此结束,燕信风即将转身离去。
  然而出乎她意料的是,这位亲王在沉默片刻后,忽然开口:“我记得,你们家族最近新开发了一座矿坑?”
  女人怔在原地,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应。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不在她预演的任何一个剧本里。
  ……
  与厅内的浮华喧嚣不同,北原的夜花园笼罩在一片静谧之中。
  月光如薄纱般洒落,为园中那些耐寒植物镀上一层清冷的银辉。这些在严寒之地顽强生长的植株,即使被精心培育,依然呈现出一种深沉近墨的色调。
  燕信风的目光掠过一丛在月光下泛着幽蓝光泽的棘刺花,不期然想起了清晨送出的那束花。
  不知道卫亭夏会不会喜欢这种风格,他们的相处时间太短,还来不及琢磨出彼此更多的喜好就分开,
  燕信风只希望自己没有弄巧成拙,又或者他下次可以换一种方法……
  正当他陷入思索时,一阵奇异的波动从不远处的花丛传来。
  燕信风立刻循声望去,只见那片暗沉的花丛不自然地晃动起来。下一秒,一个身影利落地从交错的花叶中轻盈跃出,精准无误地落在他面前。
  月光如水,清晰地照亮了来人的面容。
  燕信风看着眼前这张带着狡黠笑意的脸,愣住了。
  “哈喽?哈喽?”
  来人注意到了他眼中的茫然,抬手挥动,声音戏谑:“公主,回神了。”
  本该远在卡法的卫亭夏,此刻却披着一身清冷的月光,活生生地站在北原的土地上,笑眯眯地叫他公主。
  如果怪物也能做梦,燕信风会将眼前的一切认定为最不真切的幻境。
  “你怎么来了?”
  卫亭夏背着手,闻言又向前凑近几步,直到两人几乎贴在一起。
  他仰起头,故意拖长了语调,温热的气息拂过燕信风的下颌:“你不想我吗?”
  燕信风的喉结轻轻滚动,喃喃道:“……想。”
  然而理智迅速回笼,燕信风意识到不对。
  他抬手抚上卫亭夏的侧脸,指尖带着不易察觉的轻颤,语气担忧:“是卡法出事了?还是你受伤了?”
  他还记得分别时卫亭夏的承诺,如果出了事情,他一定会来联系自己。
  一位新生的亲王,即便手段非凡,也难保不会遭遇棘手的背叛或突袭。或许卫亭夏正是遇到了无法独自解决的麻烦,才不得不只身前来……
  所有纷乱的思绪,终结于一个突如其来的吻。
  卫亭夏踮起脚尖,用亲吻堵住了燕信风后续所有的追问。
  “卡法很好,我也很好。”
  亲完以后,卫亭夏退开些许,指尖不满地戳了戳燕信风的心口。
  “你的想象力能不能用在更浪漫点的地方?比如,”他眼中闪过狡黠的光,“我是因为太想我的公主殿下,所以连夜翻山越岭,跑来见你一面。”
  夜风拂过,带来他身上熟悉的、混合着卡法阳光与花房气息的味道,与北原凛冽的空气格格不入,却又如此真实地萦绕在鼻尖。
  燕信风试图维持住平日的沉稳,可笑意却不受控制地从眼底漫出,如同冰封的湖面遇上热烈的夏风,飞快融化。
  他环在卫亭夏腰间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
  “你很想我吗?”他低声追问,像是非要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真的是从卡法来的?”
  “嗯哼。”
  卫亭夏随意应了一声,双臂环住他的脖颈。
  两人在清冷的月光下晃晃悠悠地贴着,像两株依偎的植物。
  他又道:“我收到你的花了。”
  提起这个,燕信风心头那点罕见的忐忑又冒了出来。
  他轻咳一声,声音放得更轻:“我……很久没有练习过这些了。有些地方可能还很粗糙,你别介意。”
  “这说的什么话,”卫亭夏笑起来,额头亲昵地蹭了蹭他的下巴,“我很喜欢。”
  那点忐忑瞬间被熨帖成温柔的暖流。
  燕信风眼底笑意更深,忍不住又问了一遍:“真的吗?”
  这次,卫亭夏没有再用言语回答。
  他扬起头,再一次吻上了燕信风的嘴唇。
  夜风徐徐,吹在身上时竟然没有了往日的冰冷干燥,反而像是浸过水雾,柔软温柔。
  “我对你一见钟情,你知道吗?”
  夜色中,有人小声说:“我第一眼看见你的时候,想到了很多爱情小说,很俗套。”
  “公主居然会看爱情小说?”
  “以前看过几本。”
  “……”
  第184章 前尘
  一束精心挑选的清晨花束, 似乎是迎接一天的不错开头。
  卫亭夏醒来后,花束被女仆送到床前。
  今天的主色调是蓝白色系。
  来自东方的朝颜花配合山荷花以及欧洲东部的夏雪片莲,构成了整束花的主体, 流星花的其他花色和厄瓜多龙胆的黄红色彩, 又为花束增添了不一样的清新与生机。
  花束不会过于饱满紧凑, 而是注重花材之间的高低错落和空间感,保留枝叶的自然线条, 包材简约, 是一如既往的北原风格。
  “殿下希望您一睁眼就可以看到, 所以我冒昧将它带进了房间,”女仆在床边低声道,“我为您准备了咖啡,您还想吃些什么?”
  女仆的吐息温热, 心跳虽然轻微却规律——她是人类。
  这座城堡里有许多像她一样的人类, 他们来自北原各地,遵循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规律, 将全部精力都奉献给这座城堡的另一位主人。
  卫亭夏修长的手指轻轻拨弄着花瓣,没有回答关于早餐的问题,反而问道:“他不是出门了吗?什么时候吩咐你们的?”
  “是昨夜传来的急讯。”
  女仆恭敬地回答:“殿下亲自选了花材, 嘱咐我们一定要在清晨送到您面前……希望您能稍稍原谅他的过错。”
  至于是什么过错,讯息中并未言明,女仆自然无从知晓。
  卫亭夏也没有解释的意思, 只是意味不明地轻哼一声:“知道了。随便准备些吃的吧, 我不饿。”
  女仆躬身退下。
  卫亭夏将花束随手放在床畔,起身走向盥洗室。镜面上,一抹蓝光悄然浮现。
  [我不建议你和主角吵架,]0188提醒道, [这对任务毫无帮助。]
  “谁说我要和他吵架了?”卫亭夏拧开水龙头,任由水流声充斥整个空间。
  [睁眼的瞬间,你的心率上升了一些,]0188当然有证据,[你不高兴。]
  “我为什么不高兴?”卫亭夏反问。
  [因为主角没有遵循他的约定回来,他迟到了。]
  这系统真是什么都知道。
  卫亭夏翻了个白眼,低头洗脸,决心不理它。
  见自己的推测正确,0188很满意,但是卫亭夏的躲避态度也说明了一些问题,一番沉默后,系统选择暂时离开。
  卫亭夏得以安安静静地洗漱完毕,踱步走进衣帽间。
  他的目光在琳琅满目的衣饰间流转,最终停留在一件丝质象牙白衬衫上,伸手取下后,又选了件开襟的淡蓝色卡夫坦长袍作为外搭。
  长袍垂感极佳,仅用一根同色系的带子作为固定,松松系住腰肢,卡夫坦长袍不是那种衬身材的衣服,需要穿的人自己足够漂亮,才能让衣服锦上添花。
  卫亭夏就是可以让衣服为自己增光添彩的类型。
  换完衣服以后,卫亭夏把手往兜里一插,慢吞吞走下楼梯。
  大概是心情不太好,他全程耷拉着眼皮,完全没理会沿途佣人投来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