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灵族众人同气连枝,照应一下怎么了?何况成荫哥你可是我们无上神宫顶顶厉害的弟子,你不认识他,他仰慕你也是应该的。”冬蓬往他嘴里喂了一块肉干。
  “我哪有那么厉害。”莘成荫抬手挠了挠后脑勺,看着少女在月光下亮晶晶的眼睛,忍不住低头笑了起来。
  两人正说着,一名亲兵前来禀报,说后门附近有一段围墙防守空虚。
  “我去那边看看,你快进院里守着陛下。”莘成荫对冬蓬道。
  “知道啦。”冬蓬懒洋洋地应着,跨过了听雪轩的门槛。
  整座刺史府的下人们,都处于迎接皇帝的紧张和兴奋中。前院既忙碌又混乱,而内眷居住的后院里,因仆役都被抽走去前头帮忙,显得格外安静。
  一名下人端着托盘,匆匆走在后院小径上。此处没有灯火,只有远处投来的隐约光线。
  他正埋头赶路,冷不防差点撞上暗处立着的一道黑影,吓得一个趔趄,差点惊叫出声。
  待借着朦胧月色瞧清面前人后,他连忙躬身告罪:“老夫人,小的没瞧见您老人家在这里。”
  老夫人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声音缓慢地道:“无妨,去吧,夜里路黑,走路当心些。”
  “是。”下人赶紧侧身从旁绕开。
  走出几步,他忍不住回头,只见老夫人拄着杖,正独自朝着前方走去。
  “怪事,前日还说老夫人病得厉害,连床都下不来,今儿竟能自个儿摸黑逛园子,连个丫鬟也不带。”
  下人摇摇头,加快脚步朝着前方走去。
  老夫人颤巍巍地行到竹林旁,停步。林边有个小亭,是她平日散步时惯常歇脚的地方。
  四下无人,她提步走向小亭,那老迈佝偻的姿态骤然消失,动作变得迅速。
  她几步跨到亭角石凳旁,揭开地面上的一块木板,嘴里发出嘶嘶的声音。那地板下便传来细微的窸窣声,数条色彩斑斓的毒蛇钻出,朝着听雪轩的方向游去。
  听雪轩是整个刺史府最大的院落,因皇帝的亲卫大部分还留在驿馆,所以这里的人手就显得有些不够。
  东边围墙下站着几名士兵,其中一人突然毫无征兆地软倒下去。另外的士兵出声询问,没有得到回应,便上前准备去扶,却惊见他背上昂起了一条蛇,正嘶嘶吐信。
  “有蛇!”
  惊呼声中,几名士兵发现旁边草丛里窸窸窣窣,竟游来了数十条蛇。他们骇然急退,举起火把挥舞,试图逼退不断逼近的蛇群,同时喝道:“这边,东墙这边需要支援,快快快,有蛇群,好多的蛇。”
  闻讯赶来的士兵们都被惊住:“为何有这么多蛇?”
  “早就听说刺史府园子里蛇多,这又是夏天,蛇群出洞了。”
  “千万别让它们游进听雪轩,陛下可在呐。”
  “明白。”
  ……
  闻讯赶来的兵士们迅速围拢,有人急奔去寻捕蛇的叉竿,有人就地抓起棍棒奋力扑打。
  莘成荫也赶了过来,剑光闪动,将几条已经蹿上墙头的蛇斩断。他目光一扫,见那草丛里还有许多蛇影蠕动,便急声喝道:“再去取些火把来,插在墙头上,绝不可放一条进去。”
  东墙那边正在抓蛇,西墙下方的值守士兵也赶去帮忙,此刻墙根下便只剩下两人留守。
  一名士兵见暗处走来一道人影,看身形并非军士,立时按刀喝道:“站住,什么人?”
  来人并未停步,缓缓走入光照处,竟是一名手持拐杖,身形佝偻的老妇人。
  那士兵不认识老夫人,但也松了口气,可就在他刚要再次出声阻拦时,老夫人猛然暴起,手中杖头拔出,成为了一把长剑。
  那士兵喉头一凉,瞪大双眼,慢慢倒地。另一名士兵正要惊呼,老夫人反手刺出,剑尖便没入了他的喉咙。
  听雪轩内,冬蓬持鞭立在门边,身旁两名士兵高举火把,警惕地扫视着屋檐和廊下,生怕有毒蛇游近。
  “是蛇吗?是不是蛇?我最怕那玩意儿了。”岑耀蜷缩在坐榻上,一动不敢动,眼神惊恐地四处逡巡,仿佛那角落里随时会窜出一条。
  冬蓬安抚道:“陛下别怕,要有蛇敢来,我就把它拧成绳儿,给你翻花玩儿。”
  “不了不了,快别说了。”岑耀面色发白,“你快把门关上,我宁愿被那褚师郸结结实实砍上两刀,也不想看见那玩意儿,光是想着就浑身发毛。”
  冬蓬见他确是怕得厉害,便将身后的门关住。
  岑耀僵坐榻上,不住地抬头查看房梁,又四处张望。
  陪伴他的内侍温声劝慰:“陛下,有冬灵使守着,什么蛇虫鼠蚁都近不得身。再说了,您是真龙天子,百灵护佑,那些长虫哪里敢冒犯天威?”
  “我可不是什么真龙,真龙还在驿馆里头呢。”岑耀小声嘟囔。
  他目光扫过身后,发现那扇原本应该关紧的窗户竟敞开着。
  “怎么开了……”他不及细想,起身快步走去,伸手欲将窗户关拢。
  他刚抬起手,眼角余光瞥见一道映在窗纸上的模糊倒影,有人正手持长剑,从他身后疾刺而来。
  他头也不回,倏地俯身,一股冰寒锐风擦着他的头皮掠过。
  他想也没想,抓起窗边矮几上的一个瓷制花盆,奋力向后掷去。
  砰一声重响,花盆在身后碎裂。几乎是同时,房门被猛地撞开,冬蓬疾掠而入。同时伴随着的,还有那名内侍这才反应过来的尖叫声。
  老夫人一击落空,眼见冬蓬的长鞭已经挥到,她身形一扭,避开鞭梢,枯瘦的手却抓起旁边吓呆了的内侍,猛地掷向冬蓬,将她给挡住。
  而她自己则再次出剑,直刺岑耀心口。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岑耀刚躲过第一剑,身形还未站稳,这第二剑已避无可避,身旁也没有可用的抵挡之物。
  冬蓬虽再次挥出鞭子,但被那内侍阻了一瞬,终究是迟了半分。
  眼见那剑尖就要刺进岑耀的胸膛,一道银芒忽从窗外疾射而入,铮一声撞上了剑身。
  那是一只飞旋的银轮,边缘锐光流转,撞得老夫人手中长剑一偏。
  冬蓬的长鞭立即挥到,瞬间卷住了她的胳膊。
  一道人影也自窗口掠入,一把同样寒光凛凛的长剑抵在了她的心口。
  “褚师郸!”风舒持剑而立,声音冷如寒冰。
  第99章
  院外的蛇已经被清除干净,院门紧闭,任何人不得出入。闻讯赶来的吴成凯被拦在门外,急得满头冒汗。
  听雪轩内灯火通明,岑耀虽面色略显苍白,但既顶着皇帝身份,仍在上首端坐,强自维持着镇定。
  假冒吴老夫人的褚师郸倒在堂下,为防他如之前那个魔般自尽,全身被捆得结结实实。
  冬蓬则抱着她的鞭子守在门口,云眠与莘成荫坐在厅内左侧。对面是风舒,双臂舒展地搭在扶手上,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云眠身上。
  云眠虽刻意不去看他,也知道风舒只是朝向这边,并非刻意看自己。可那目光的存在感实在太强,再加上他又明白这人对自己藏着的那点心思,终究是有些坐不住了。
  他只得随便与身旁的莘成荫说了两句,不露痕迹地调整了坐姿,将半边身子稍稍侧转过去。
  可随即又觉得自己的侧脸太过迷人,怕叫对方更加深陷,于是再偏过几分,尽量用后脑勺对着他。
  可挺翘的鼻子终是挡不住,只能由着他看了。
  风舒的目光便更加放肆,对方侧身,他也朝着同方向倾去几分,直到云眠忍无可忍地转头瞪来,却见他只是闲闲靠在扶手上,正在饮手里的茶,目光落在自己身旁的地面上。
  风舒抬起眼,迎上云眠恼怒的视线,有些茫然地左右看看,又看回他,露出询问的神情。
  云眠只得转回头,继续和莘成荫说话,风舒嘴角轻扬,一边喝茶,一边继续欣赏他。
  直到岑耀的厉喝声响起,风舒这才收回目光。
  “褚师郸,像你这样的魔,如今还有多少?他们都分别藏在哪里?冒充的是何人?”岑耀喝问。
  褚师郸躺在地上,只定定看着房顶,对岑耀的喝问置若罔闻。
  “褚师郸,老夫人和孩子在哪儿?你把他们埋在哪里的?”云眠也忍不住问道。
  褚师郸依旧一声不吭,云眠便拿出自己的短刀,大步走了过去。
  “让我来吧,别搞得血糊淋拉的,也不怕惊着了陛下。”风舒也站起了身。
  云眠知道这人很有些手段,便停下了脚步。
  风舒却不急于询问,而是转向岑耀:“陛下,可否容我将他带去后厢,单独询问几句?”
  岑耀愣了愣,没有立即回答,转头看向云眠。
  “风兄为何要避开我们?”云眠直接问道。
  “因为我会使用幻境,用镜玄族的方式问出真相,但这是本族秘术,不适合在众目睽睽之下施展。”风舒回答得很是坦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