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半遮半掩,最为勾人。
  可惜邱秋看不到,他倒了茶,主人做派似地端到谢绥面前,边放边说:“快喝茶快喝茶。”
  腰后却有什么东西轻轻拂过有些发痒,让人直打激灵,邱秋回头去看,却见一条玉佩被谢绥手指挑起,长长的直到能挑到邱秋面前。
  那条玉佩就躺在谢绥修长有力,覆盖着青筋的手上。谢绥撩起眼皮看着邱秋:“这东西不是这样戴的。”
  邱秋红了脸,觉得谢绥果然笑话他,一把抓回来低声说:“我知道。”
  他觉得事情有点跑偏,清清嗓子非常正式,用尽平生良心与真诚说出今天这番话:“您在方府救我一次,又在山微寺带我回来,此等大恩如同再造,我无以为报,不如……”
  邱秋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谢绥也坐正了,等待下文。
  邱秋一把豁出去了:“不如今日你我结拜,你做大哥,我做小弟,以后有我一口吃的,就有你一口喝的。”邱秋心里的算盘打的噼里啪啦响,向来都是大哥罩着小弟,他说什么“一口吃的喝的”,不过只是说说做做样子,他都这样真诚了,谢绥能不感动吗,一感动他就有人罩了。
  这样一来,他可就一跃成为谢家的干儿子。
  邱秋眼珠子滴溜转,一看就坏心眼儿的厉害,他趁机端起一杯茶故作豪迈地一饮而尽,砰一下放在桌子上,大手一挥:“以茶代酒干啦!”
  谢绥不动,邱秋歪歪头很贴心地把他的杯子塞进他手里,眨眨眼睛,似乎在催促他。
  谢绥笑了一下,松开手,两指并拢将杯子推出去,说道:“我要的不是结义兄弟。”说完很认真地看着邱秋,好像也不是特意要什么,只是将目光放在他身上,期待他接下来的动作。
  “啊?”邱秋有点听不懂,但他又隐隐感觉出来什么,他不知道怎么回答,心里最先出来的是手足无措,不知道是慌乱滋生了愤怒,还是愤怒掩饰慌乱,又或许谢绥拒绝的态度和之前好说话的样子反差太大,让邱秋好声好气很没脸,感觉生气。
  总之他大声道:“知道你看不起我做你小弟了,不要拉倒。”
  说完就要左脚踩右脚,右脚踹左脚出去。
  他走的很慢侧耳听后面动静,果然谢绥就是好说话,叫住了他,倒不再提结拜不结拜的事,只是淡声说他不是这个意思,又说邱秋主仆两人孤身来京,如果不嫌弃可以暂住在谢家。
  这话刚好说在邱秋心坎上,回头立刻笑盈盈伏低做小说:“谢郎君人真好,刚才是我误会你了,您可千万别和我计较。”
  邱秋心安理得地住下,总算不用早睡晚起避开谢绥,虽然他还是想不通谢绥为什么拒绝他结拜的请求,为什么不让他做小弟,为什么拒绝他,而且拒绝的一点都不委婉,又或者谢绥其实想当小弟,那他当大哥也不是不行啊。
  真是的。
  不过他也没再提起这事。
  好像他根本没提过一样,夜晚邱秋躺在床上也琢磨过谢绥的意思,翻来覆去地想只能从里面看出要和他当兄弟的不愿,邱秋想不通,他这样好,怎么会有人不乐意和他结拜。
  可他有隐隐有一种感觉,谢绥的话似乎没有说尽,但他不敢问也不敢多想,往往在脑子里匆匆糊弄过自己便不再折磨自己。
  不过谢绥对他挺好的,邱秋心里勉强原谅他过于“完美”的一切。
  第15章
  谢绥和邱秋住的院子挨得不近,平时若是不出来根本见不着面。
  但这样极为不妥,邱秋很有自觉,总得过去跟人说说话,别感情淡了把他赶出去。
  但他忘了一件事。
  邱秋走到谢绥院门口,就被门口的护卫厉声拦下来,他不能进去。
  邱秋往后退,踮起脚往院子里看,正巧看见吉沃守在一个屋子外面,他赶紧跳起来挥手,大喊着:“吉沃,吉沃,看我!”邱秋对吉沃爹娘的起名水准很不认同,谁会给儿子起一个跟“鸡窝”同音的名字。
  当然由此可知,谢绥审美也不怎么样,否则怎么能容忍吉沃叫这个名字。
  为此邱秋对吉沃很是同情可怜,毕竟有这么一个丑名字谁都不好受。
  吉沃很明显看到了他,犹豫再三,敲门进去给谢绥通报。
  吉沃站在一旁声音很小:“郎君,邱小郎君来了。”
  谢绥正在练字沉心静气,闻言头也不抬只是淡淡道:“让他进来吧。”
  吉沃舒口气,谢绥喜静,在书房时常不许别人去打扰,而且书房机要,也轻易不让别人进去。
  邱秋被吉沃亲自请进去,路过那两个守卫时很得意地哼了一声,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头高高扬起像小公鸡一样,露出下颌上一颗殷红的痣。
  谢绥住处清幽,青竹,高大茂密,隐隐约约看见后面透出精致的窗棂,甚至还种了蔷薇爬满了整面墙。
  枯黄的叶落在河水里慢悠悠地顺着河流漂,直到碰到夹岸的石头才停靠下来,柳树枝叶垂在河边上,只可惜秋天没多少叶子。
  稍微有些萧瑟。
  邱秋边走边打量,时不时和他住的那个比较一番,虽然都是谢绥的家产,但邱秋依旧很不忿,并且嫉妒。
  不过谢绥肯让他住在这里已经很不错了,挺出乎意料的。毕竟他遇见的有钱人好像没几个好的,也就是谢绥和霍邑是好人。
  邱秋推门进去的时候,谢绥刚放下笔:“谢兄,是我打扰到你了吗?”
  “没有。”谢绥将练好的字拿起放到一边问:“邱秋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邱秋没回答,他眼睛已经长到谢绥的那张字上了。
  是很漂亮的馆阁体,相当标准,带一点他自己的风格进去。
  谢绥见他好奇,拿过来给他看:“要来试试吗?”
  邱秋眼睛亮亮的,他为了科举也练过这种字体,可惜练的不好,没什么字帖可临也没有老师可教,他家那边到底是有一点偏远的。
  “可以吗?”邱秋就是嘴上意思意思,其实早就挤到书案后,他看着谢绥等着他走开腾出位置。
  但谢绥像是眼瞎一样,没看见他的暗示,还杵在一旁,看样子是要教邱秋。
  未免太过自信了,邱秋心想,他们算是半个同龄人,还说不定谁教谁呢,比他大了两三岁还想教他?写的好未必教的好。
  邱秋自信下笔,无论那种字体都带有他浓烈的个人风格,柔软无力,黏腻粘连。
  不够利落,也没有风骨。
  邱秋好像听见耳畔很短促的一声笑,登时脸红了一片,他悄悄捂了捂耳朵,期望谢绥没发现他的羞赧。
  他像是真的无所察觉,邱秋感觉谢绥从身后贴紧他的身体,他的体温和他给人的感觉相反,是灼热的滚烫的,很有侵略性让邱秋不由缩了缩肩膀。
  他想松开笔让谢绥给他做示范,但谢绥早他一步连带笔杆握住他的手。
  “你的手太柔了,用一些力气。”
  谢绥很慢地带着邱秋在纸上运笔,尽管邱秋也握着,但他根本没有用力,写出来的字也不是他的。
  邱秋觉得谢绥此举也不是诚信教他的,不过是故意在他面前显摆一番。
  可当谢绥微微放松了力气,由邱秋主导,他就更加不乐意,微微撅着嘴,不想闷着不发泄又不想让谢绥看到。
  他是个没耐性的人,写出来的字依旧那样丑好像没有谢绥带着就写不出来好字,让人烦躁。
  他别扭着,在手下轻轻用笔和手对抗谢绥的手,但谢绥的力气出奇的大,邱秋甚至怀疑谢绥根本没有感受到手下的阻力。
  他慢慢加大力气,就要看谢绥笔下出丑,但谢绥依旧很稳,让邱秋的力气都变成小猫挠人那种大小。
  邱秋暗暗咬紧了牙,突然他手上那只比他大一圈的手撤走了,邱秋一时收不回力气,毛笔在纸上狠狠划出一道墨痕,丑陋狰狞,余势扫过他的衣摆,洇出好大一片墨渍。
  邱秋立刻回头看谢绥的反应,见他面无表情垂眼看着自己,眼神幽深漠然,接着什么都没说,走到一边拿起翻开的半卷书。
  邱秋小声叫他:“谢兄?谢兄?谢绥?”
  但谢绥没有反应,像是没听到一样。
  邱秋想如果不是谢绥耳朵突然聋了,那就是谢绥生气了。
  他不太能理解,弄脏的是他衣服谢绥好端端地生什么气,但吃人嘴短拿人手软,邱秋拉下脸跑他面前跟他搭话。
  邱秋蹲下去看他的书皮:“你也看书啊?”
  没人应。
  邱秋凑到他眼前去看书里的内容,脑袋挡住整个书页:“你看这么认真啊?”
  没人应。
  他没动,回头去看谢绥,他本意是想强逼谢绥和他对话。
  他想着扭过头后这么近的距离谢绥一定会往后仰,但是没想到这人竟然这么镇定,一动不动。
  邱秋吞了吞口水,两人脸与脸之间不过相隔两指,邱秋的睫毛差点就刮在谢绥脸上,他好半天没说话,只是盯着谢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