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那你该考虑出去把人杀了。”裴左说道,伸手摸索着墙面,细碎的,满目尽是擦痕,大约都是那铜钱摸出的痕迹,不难看出这人早就试探出去过。
  有这么牢固?裴左见识过那铜钱的威力,见这墙既然如此坚韧,不由好奇到底是什么做的。
  要是能出去得想个办法把这搬回去。他琢磨着。
  “我杀不了他,没人能杀他。”
  背后传来幽灵一般的声音,裴左一撇嘴,不屑地接口:“只有死人才不能被杀死。”
  然后他听到那老头低低地笑,说真的他笑起来太惊悚了,声音恍若骨头吹哨子。
  “我喜欢你这种自信,比我女儿还要张狂,我送你一程,等你帮我杀掉那个杀不死的‘死人’。”
  “你若是能出去早就……”后背忽然一寒,裴左闪身躲避,但那攻击太快了,他的脖子当即被撩出一道深长的口子,血液汩汩地流淌下来。
  裴左捂着脖子撑在墙上时候还在想,那人双臂已被卸下,哪里来的地方发起攻击?
  余光回头,他恍然想起来,是了,他没收那老家伙的铜钱,他的口中依然能够喷出,可惜了,那东西虽然割墙不行,划破血肉之躯却简单得很。
  “小子,你叫什么?”
  老家伙来到裴左身边,铺天盖地沉下来,裴左眼前发黑,但绝不认同就这样落败,他等待着,与逐渐流失的力气一同等待,他没有回答,于是那乌云便又更近了一些。
  “小鬼,我不想问第二遍。”
  还不够近,不够放松警惕。
  “没力气了,真脆。我本打算给你一个选择……”声音离得远了些,裴左听得不清,错失了刚才一击毙命的机会,再往后,那老家伙等得起,他恐怕等不起了。
  这老家伙被关疯了,简直喜怒无常,一会儿像是要给自己教授武功,一会儿又像老鹰玩弄猎物。
  裴左对自己的实力有所估计,那老家伙应该也会有猜测,再等一等,等到对方耐心告罄,他的机会就来了。
  指缝间缓缓流出的血液预示裴左生命的流失,他神思逐渐涣散,却不甘心就这样死去,仍旧想等一个一击得手的机会。
  他成功了,当他的手准确捅入那老头心脏时候,裴左却恍惚自己在梦中,他见到的是一个张开嘴巴的大笑,连面部那两个漆黑的空洞都仿佛扭曲,他却感觉到一股绵延不绝的内力顺着手指向他传递过来,随后听到那老家伙满意的笑声:“绝境中依然不弃,你可真是我派最值当的传承,我传你一套保命绝招,只盼你能……”
  他之前一直叫嚣着要杀人,临到这时候又不说了,裴左恶声道:“你这泼天的富贵我可受不起,你那个杀不掉的仇人是谁,我若是有机会见到便帮你想办法。”
  那老疯子又笑起来,一声连不上一声,断断续续地漏气,最终对裴左道:“明台之上,便是我的敌人。”
  现在裴左觉得自己真是嘴欠,他问这个干嘛,老疯子可太会提要求了,难怪说没人能杀呢,他点名要杀皇帝,口气才是真的狂妄。
  这馈赠还是别受了,省的完不成被这老家伙索命。
  “小家伙,这就退却了?”察觉到裴左的意图,那股劲力渗透得更快。
  他的身体已经收到滋补,正缓慢被修复,裴左发现脖子上的血止住,力气又逐渐回复,这情竟已经承上,只得无奈道:“你也别激我,我肯定没这个本事,不然你留着自己治伤,在这等下一位有缘人吧。”
  【作者有话说】
  裴左:我有知难而退的好品德。
  李巽:真的吗?
  第9章 遇袭
  “我不成了,”那人低低地笑,“可惜我的绝学……”
  那你也没想传给我啊。裴左见他如此遗憾,险些将这句话说出口。
  “你不能学,你日后若是有机会见到我那仇人,千象之术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等下辈子看我能不能见到吧,裴左正思索,却见那老家伙的身体突然迸射出巨大的劲力,裴左的手被震开,但他马上意识到现在不是手的问题,这老家伙要自爆,竟真是活够了要用生命打开这扇看似牢不可破的大门。
  “唉!”裴左翻身往角落闪身,更觉得自己这条命像是限时的,刚到手就要到时了,跟那什么蜉蝣夏蝉之类的玩意差不多,随即被巨大的冲力震晕过去。
  他从睡梦中惊醒,眼前依然有昔日濒死前的惨痛。裴左虚握手掌,感受到力气受自己支配,身体又回到自己的控制中。
  “醒了?”头顶有声音响起,裴左猛然起身,发现自己竟睡在李巽的腿边,而他们都在回京的马车上。
  这些天裴左经历了太多的事,他为李巽研究监狱的构造,结果意外遇上某个千象之术的前辈,跟那人打了一场后被对方自爆的功力推了出来。因为那卷图纸在他怀中,想来他已兑现与李巽的承诺,于是李巽在歧州刺史手里保下他,又让他恢复了自由身。
  后听说他有心照顾大当家的妻子,李巽便设了个专门针对龙行镖局二当家的赌局,将那人输得只剩蔽体衣衫,余下二十两黄金三十两白银外加十二贯钱。都交给裴左去打点大娘一家。
  奈何大娘已然离世,留下一块木牌做碑,还有她那稍显瘸腿的姑娘,想起两人曾在牢狱之中的许愿,裴左只觉万分唏嘘。
  马姑娘不愿离开歧州,裴左将钱分开给她,嘱咐小姑娘多留心眼。
  最后,裴左去向大当家请辞,他毕竟曾承人救命之恩,如今替那人顶了牢狱一遭,便算是还清,与那龙行镖局门口磕了三个响头便私自作结,自始至终大当家都未出现,但也没胆子出来拦裴左的路。
  “李巽,我们走到哪了?”
  李巽正要回答,却被裴左按住手腕,他凝神一听,心下了然,对裴左道:“你还有伤,呆着。”
  裴左却先他一步下了车,正与前面骑马的国字脸撞上眼神,他神色一凛,想起这是那位歧州遇到的“将军”,按歧州刺史那种态度,想必这位就是南护都督府的将军。
  不巧这位将军他还有些眼熟,蜀地水患时这位便在,只是他不管呼救的人,只一昧在乎那些贵重的物品,裴左不认为这样的人有资格做将军,只可惜官场情况不按他期待的模样发展。
  他打量那人时候,那人也在打量他,以一种极不尊重的目光,轻蔑又带着难以言说的味道。他居高向裴左勾唇,问他:“殿下竟允你叫他名字?”
  裴左尚未分清这其中的真实意味,方才注意到的山匪已经杀来,箭矢开路,后面长矛与木盾压上,箭是火箭,铺天盖地而来,稍有不慎便点燃衣物,烧起浓烟,其中所有人视野和鼻息都受到阻碍。
  “保护殿下!”十几个人往后护住裴左刚出来的那辆马车,也就是李巽的马车。
  这样不是更明显吗,裴左心想,他长刀一扫,做镰刀一般割断李巽马车边上的所有草木,清出一片空地来。忽听远处高声道:“交出李巽,否则一个不留!”
  这样有名有姓地寻仇,李巽可比他能结仇多了。裴左凝神,将横刀出鞘,目光迥然地盯着远处,高台之上有几个弓箭手挺棘手,他想去解决这个隐患,又担忧这将军实在是个废物,根本护不住李巽。
  他几步跃上高树,远望那边匪徒攻来的方式,见他们竟似乱中有序,像是雁行阵,又像是偃月阵。以裴左这一年多的运镖经验来看,哪家土匪要有这样的势力,早该占山称王收保护费了,用不上这样突袭。
  有蹊跷。
  双方很快交手,那将军竟还有几分本事,一杆长枪虎虎生风,将远处过来的箭尽数拦下,还有余力与闯过来的敌方好手拼招。
  裴左见后方稳定,料李巽短时间没有危险,等他切去后方解决那几个弓手,这事便更简单了。
  他后撤往马车那边靠,听得李巽对他道:“这刀兵之声不像寻常土匪,你切去后方时千万小心。”两人想法不谋而合,裴左扬起笑脸,他应了一声,便也不再犹豫,一个箭步切入敌方侧面,横刀劈砍切出一条路来。
  “早闻殿下深得古将军教诲,北境三军都有办法差遣,只不过您是否忘了,这不是北境边军,而是我南护都督府中荆州来的兵?”没能拦住裴左,将军转而扬声对马车里的李巽道。
  “你的兵我一人未动。”李巽也不客气,他斜眼瞥向刚上车的文士,那是同荆州赵将军一路来的,没有半点武功,早被带火的箭雨吓破了胆,不顾尊卑掀了帘子躲在他这马车上。
  此人胆小怕事至此,却能任荆州折冲长史,可见荆州折冲也不过尔尔。
  “殿下这般能耐,前几日何必托我为您寻把刀,”赵将军眼珠一转,笑着说,“那刀竟然是留着赠美人的,难说殿下是长于风月还是不解风情。”
  这是威胁,告诉李巽他回京这一路还要仰仗姓赵的,李巽却笑了,他抬眼远望,风掀起的帘子足够露出战况全貌,可见荆州兵马已落入下风,按照这个局势,若是没有奇兵,这一次所有人便都要埋骨在此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