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沐夜雪忙道:“云安,先问清楚再说!”
  与此同时,云安脸色恍然一怔,继而慢慢松开手指,以一种不可思议的目光紧紧盯住李申:“你没有内力?”
  李申连忙收回自己的手腕,捂在怀里一边揉搓,一边怒斥:“内什么力?都说了我不会武功,你还非要蛮干?!你排名乙水,是不是脑子里也有水?!沐夜雪你挑得这是什么破侍卫?”
  云安不理会他的攻击谩骂,只沉声道:“你一开始装醉倒卧在草丛里时,用了什么法子?为什么我感觉不到你的气息?”
  李申没好气道:“什么法子?或者是你耳力不济,或者是我睡着了气息天生就轻,有什么好奇怪的?”他说得理直气壮,唇角已不自觉带上了一贯的嘲讽戏谑。
  云安默默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缓缓垂下头面朝沐夜雪道:“殿下,是我错了。”
  话语之间,是一种不大甘心、又十足委屈的腔调。
  沐夜雪忙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臂:“好了好了,没事了。不过是一场误会,只要李申不介意就好。”
  李申似笑非笑斜眼看了这二人一眼,懒声道:“既然你家殿下都已经发话了,那我也只好不介意了。所以……你们今晚是愿意住在我这儿了?”
  一听这话,云安又忍不住转头盯他:“萍水相逢,你为什么……”为什么如此殷勤备至、体恤入微?
  李申笑眯眯盯着云安道:“我看你家殿下长得好、风度好、谈吐好、家世好,就想跟他结交结交,不行么?”
  云安咬了咬牙,懒得再出声。
  这番话若放到普通人那儿,当然是真实到不能再真实、充分到不能再充分的理由,可放到李申这人身上,简直纯属无稽之谈。这种鬼话,大概也只有鬼才会相信!
  沐夜雪笑道:“既然你有如此好意,那我们可就不跟你客气了。”
  对李申口中关于这座神庙的说辞,沐夜雪不可能不打折扣地完全取信,毕竟对方只是个初次见面的陌生人。若今晚能留宿在这里,正好可以趁机再全方位观察一番,看看能不能发现更多端倪。
  自从进入这座石头房子,他心里始终有一种十分模糊的感应,总觉得这古老神庙跟赫氏圣壶之间,有着极为细小却微妙的联系,但他说不清那具体是一种怎样的联系。
  那种感觉气若游丝,时隐时现,跟发现碎片时的感觉完全不同,令他无从着力,也难以把握。但是,他心里隐隐觉得,这种感觉绝非空穴来风,一定有某些他暂时无法抓住的东西深藏在其中。
  【作者有话说】
  云安:“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李申:“说你自己么?”
  云安:“……”
  第13章 故地
  在李申陪着沐夜雪庙里庙外闲逛之际,云安出去采集了许多长草,着手编织主仆二人晚上睡觉用的草席。
  他已经亲自测试过,确认李申的确不会武功,单论武力,这人远远不是沐夜雪的对手。
  但他对这莫名出现在沐夜雪身边的人始终心存芥蒂,生怕对方使出其他阴损招数威胁到主人的安全,所以不敢离开太久,采集蒲草都是少量多次、分批分拨地往神庙门口搬运。
  等材料收集全了,他便找了一处视野开阔的空地,一边干活,一边默默盯着不远处相谈甚欢的两人。
  沐夜雪一边闲聊,一边跟着李申从里到外、从上到下认认真真把神庙又参观了一遍,发现确如李申所言,除了当初移除神像留下的残破基底,这地方再没有更多能表明其原本用途的痕迹。铭文、碑刻之类的东西,更是连想都不用想。
  天色渐渐暗下来,李申在石庙外的空地上燃起一堆篝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对沐夜雪道:“你们俩在这儿等会儿,我去弄点吃的回来。”
  云安犹豫一瞬,起身道:“我也一起。”
  他倒不是多喜欢跟李申一起出去打猎。问题在于,这么晚了,单凭李申一个不会武功的人,得花多长时间才能弄够他们三个人吃的东西?
  李申斜斜瞅了沐夜雪一眼,对云安哂笑道:“放心吧,饿不着你家殿下,我保证很快回来。你就在这儿安心陪着他好了。”
  云安有些不信任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随后慢慢坐回沐夜雪身边。
  按照藜国礼仪,客随主便,既然李申已经发话,又是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他就算心里着急,也只好耐心等待。
  等李申走远了,沐夜雪转头冲云安笑道:“我不饿,不着急。”
  这一转之下方才察觉,云安最后坐下的位置离他极近,他偏头说话的时候,几乎像贴在对方耳鬓偶偶私语。
  一下午都有李申在旁边跟着,沐夜雪莫名有种很久很久都没跟云安独处的错觉。
  此刻,在这一方昏暗暮色笼罩的温暖天地里,突然只剩下他们两个,彼此之间又挨得这么近,气氛陡然变得有些古怪起来。
  沐夜雪没有马上将头转回去。他的视线不由自主就被身边的人吸引住了。
  昏黄的篝火为云安冷白的肤色镀上一层浅浅的暖意,令他整个轮廓都显出一种毛茸茸的柔软。纤长浓密的睫毛斜斜弯曲下去,底下半掩的眸子里有盈盈水色浮动,这让他的神情看上去莫名有些乖巧。
  沐夜雪垂眼盯着那双在火光下微微颤动的睫毛,不知怎么,突然很想伸手抚上去,试一试那里的触感。他在心里暗暗揣测,那一定是很轻柔又很痒的一种感觉吧。
  在沐夜雪的视线之下,那双睫毛好像被疾风吹动的草叶,颤动得越发轻快、密集,好似快要随风飞舞起来了。
  那越来越急的颤动频率,令沐夜雪感到了一种近乎于窒息般的心悸。
  他忽然觉得,仅仅触摸睫毛好像并不太够,他的视线,不受控地顺着高挺的鼻梁缓缓往下,停在红润饱满的唇角,周围不停燃烧的空气变得有些稀薄……
  “怎么样,没让你们久等吧?”李申的声音突然传来,犹如湖心投下一颗巨石,它引起的巨大震动和旋涡,将刚刚湖面上旖旎战栗着的波纹尽数吞噬殆尽。
  云安仓促抬眼,看见李申手里拎着三只兔子、一只大鸟和一枝条的野果,正笑吟吟朝他们走来。
  沐夜雪表情略顿了顿,朝那边懒声笑道:“难怪我家云安要疑心你会武功了!这么短的工夫,你是怎么弄到这么多东西的?”
  “事先挖了陷坑呗!只有这只雀儿是现打的,其他几样都不过顺手拿取而已。”李申扬了扬手里的大鸟,转而面朝云安,似笑非笑道,“话说回来,这位云少侠不是自诩耳力过人么?怎么刚刚我都走到你们跟前了,你也没察觉?”
  云安垂眸不答,火光下,他的耳朵被映照得像是快要随枝条一起燃烧起来了。
  李申食材准备得挺迅速,但处理和烹制功夫却远不及云安利落。
  他象征性跟着忙活了一会儿,就表示自己不想再看云安那一脸嫌弃样儿,干脆抛下手头的活儿跑去跟沐夜雪坐在一处,一边啃野果,一边笑吟吟理直气壮袖手旁观。
  沐夜雪倒是很想上去帮忙,但是被云安坚决拒绝了。褪毛扒皮,清洗穿枝,都是不折不扣的脏活儿,他连看都不想让沐夜雪多看一眼。
  第一只兔子烤好,云安举着树枝从篝火另一头走过来,李申立刻兴奋地搓搓手站起来:“哎呀,你这个小侍卫还是挺不错的嘛,手艺瞧着比我强多了!”
  云安却冷着脸绕过他,将手里的兔肉递到沐夜雪手边。
  李申气道:“你小子怎么回事?怎么连点儿长幼之序都不懂?”
  云安撩起眼皮冷冷开口:“你也没说你几岁,谁长谁幼还不一定。况且,长幼之上,还有尊卑,你确定你比王子殿下还尊贵?”
  李申当即双臂抱胸,一脸不屑:“旷野山林,幕天席地,还讲什么王子庶民?当然是主人为大!”
  沐夜雪赶紧笑着将手里的树枝递到李申面前:“好吧好吧,的确主人最大,我其实还不怎么饿,你先吃!”
  李申却翻了个白眼,不肯接了:“算了算了,我不跟小孩儿一般见识!我那串儿,你烤的时候给我多放点儿果汁。”
  云安见他并不当真计较,神色也跟着舒缓了几分:“知道了。”
  云安虽然对李申的身份尚有疑虑,但他并不是当真不懂礼数。第二串兔肉烤好,他便稳稳当当送到李申面前,烤好的兔肉上,果然按李申的意思滴了不少野果汁。
  李申接过兔肉狠咬一口,抬眼笑眯眯盯着云安道:“我算是看明白了,只要凡事不碍着你家殿下,你也还算挺好说话的。”
  云安扯了扯唇角,声音低不可闻:“知道就好。”
  点篝火之前,云安已经编好了一张能睡两个人的大草席。晚上睡觉的时候,跟李申的草席隔开几米,另找了一块空地摆好,与沐夜雪并排躺在一起。
  从编草席的时候,他就没考虑过一人一张这种选项。在如此荒僻陌生的地方,身边还有个极端可疑的陌生人,他必须保证沐夜雪随时都要待在自己触手可及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