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海辰红着眼眶,失望地闭了闭眼:“行!好一个各为其主!你不说算了!好歹相交一场,你居然如此狠心,连死都不肯让我死个瞑目!”
  云安无奈轻叹道:“都说了,你不会死,三殿下对你这条小命没那么大兴趣。你还是好好想想怎么让自己舒服一点活下去吧。”
  说完这句,他便转身往外走去。
  牢房门口,沐雨眠凝眸迎着他走上来,倏然一笑道:“你们这出戏码,情节跟我想的可不大一样啊!”
  陡然听到沐雨眠的声音,颓然蜷缩在牢房一角的海辰心头微微一凛。
  他先前没留神外面,完全没想过沐雨眠居然会亲自跟来,还刻意留在门外监听,总觉得事情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可转念一想,门外那两个人,才是真正的主仆一家亲,云安又有什么事是沐雨眠不能听的呢?遂缓缓放下心来。
  第64章 攻心
  沐雨眠带云安回到书房,将身边跟着的两位心腹和房里伺候的其他下人一同屏退。
  在只剩两个人的房间里,他慢慢转身,笑吟吟问云安:“不能跟他说,能不能跟我说呢?”
  “……说什么?”
  “说你如何识破沐夜雪的诡计,给咱们这边传回了正确的消息。”
  云安缓缓抬眸,黑漆漆的瞳仁直直看向沐雨眠:“殿下这么问,是在怀疑我么?”
  “怎么会?我只是好奇而已。从海辰那小子的口风来看,沐夜雪早就对你起了疑心,一直在小心防范。在这种情况下,你居然还能一直留在他身边,把准确的消息传回来,实在不能不让人感到有些惊讶和佩服了。”
  云安漠然道:“我说了,我自有我的办法。只要传回来的消息是准确的,殿下何必在意这些细枝末节?”
  沐雨眠轻锁眉头,脸上微微显出一些苦恼状:“是细枝末节么?海辰那番话,实在令人有些在意呢。我有点担心……万一你传消息的时候,其实并不知道人家已经偷偷改了主意呢?”
  云安遽然抬眸:“殿下的意思……是我故意传假消息给你?”
  沐雨眠轻轻耸了耸肩:“我没这么说……我只是一时想不明白而已。”
  云安冷声道:“没什么不明白的,是海辰对他所谓的安神药太过自信罢了。他不知道我经受过药物耐受训练,被下了药,虽动弹不得,却仍能保有清醒意识。”
  沐雨眠眼里露出一丝玩味的神情:“哦?是这样么?这和你之前跟我说的可不太一样哦。”
  云安微顿了片刻,直视他的双眸淡然道:“暗桩的办事原则,向来是只要顺利完成任务,细节可以有所保留。请问殿下,从第一次到最后一次,我传回来的消息,有哪一次跟事实有出入么?所谓疑人不用,既然您已经无法对我交付信任,那不如请殿下杀了我,或者将我赶走。”
  沐雨眠倏地一笑:“那我怎么舍得?之前我说过,你和雷隐、凌朔是我手下最强的卫士,其实,那不过是当着他们俩的面说句客气话罢了。在我心里,你才是最强大、最得力的那一个,更何况……你还长得这么好看……我从始至终最欣赏的,唯有你而已。”
  云安:“……”
  “但是……”沐雨眠话锋一转,将脸缓缓凑近云安颊边,死死盯住他的双眸道,“像你这样出色的侍卫,如果并不真正属于我,而是属于别人,那就实在太遗憾、太可惜了……如果我不能拥有像你这样完美的侍卫,那别人也不可以哦……不然事情可就太棘手了。”
  沐雨眠面容俊美,仪态优雅,说这番话时,语气显得尤其温柔。可他说出口的话,却如同毒蛇吐出的信子,令人背脊发冷,不寒而栗。
  当然,那只是对普通人而言,对云安来说,这些话语丝毫没能撼动他的心神。
  他只是微微偏头避开沐雨眠越凑越近的脸颊,面色平静到没有一丝波纹:“殿下,别想太多了。不放心的话,您可以去查证,看看我跟四殿下之间,和跟您之间,到底哪一边渊源更深。”
  这句话,总算成功安抚到了沐雨眠。
  是了,他差一点忘了,他对云安,是有救命之恩的。云安又是那样一个执而不化、知恩必报的性子。沐夜雪跟云安相识相交还不到一年,他又算什么东西?
  于是,他收起脸上似笑非笑的表情,神态自若道:“我生性多疑,你想必早就已经知道了。刚刚那些话,希望你不会介意。”
  云安唇角浮起一个浅浅的旋涡:“不会。殿下无需多虑。”
  主仆二人言归于好。
  或许是出于某种补偿心理,也或许心底原本就对云安格外赏识,自从云安回来,沐雨眠无论做什么事都要将他带在身边。他身后的贴身侍卫,从两个变成了三个。
  云安住的房间也叫人悉心收拾一番,摆满字画珠玉、金银器皿,这些东西,全都归入云安名下,算作沐雨眠给他的赏赐。
  这一日傍晚,云安陪沐雨眠用过晚膳,回到自己房间,发现桌上又多了一把宝剑。
  这把剑的剑柄和剑鞘用名贵的小叶紫檀打造,上面镶嵌有成色上好的和田白玉。但是,这些都不过是些锦上添花的点缀而已,藏在里面的剑锋,才是绝世名器。
  云安举着那把剑默默看了一会儿,房里负责洒扫的下人小声道:“云侍卫您可真是了不起!听说自从咱们殿下得了这把剑,他身边的雷侍卫和凌侍卫都心痒了好久,但殿下谁都没舍得给。您这才刚来,殿下立马就把这剑给了您,可见对您是有多宠信呢!”
  云安的目光没有离开剑锋,只若有似无地回了句:“是么?”
  “当然了!云侍卫您可别小瞧了这把剑,据说这是什么什么已经去世多年的名家锻造的,削铁如泥,好像还上过什么名器榜,排名很高的呢!”
  “哦。”云安将剑锋插回剑鞘,随手将那把剑原封不动放回桌面,毫不留恋地转身去床上打坐了。
  那人见他始终这么一副无动于衷的模样,终于忍不住起了几分八卦之心:“云侍卫您这样子,一看就是见过大世面的人。不知道雪府里那位,给过您什么厉害赏赐啊?他那府上,以前据说可是相当阔气的。”
  云安眸色微凝,突然想起那个午后,沐夜雪曾问过他:“云安,你想要什么?”
  他还说:“你来了雪府,我还没给过你任何东西。有什么东西能让你高兴一些呢?”
  最后,他展开双臂,将自己轻轻揽进怀里,俯首贴近耳边低声道:“开心一些,好么?”
  他也清楚地记得,自己终于开口回答了他:“我很开心,殿下。”有你的拥抱,已经远远超出了我所能想象和承受的一切开心。
  蓦然回神,那下人还在眼巴巴望着他,等着他给出一个答案。于是,云安倏然一笑,淡然道:“没有,他没赏赐过我任何东西。”
  他给的,不叫赏赐,也不是东西。
  有人得意,自然有人失意。
  沐雨眠将自己的贴身侍卫从两个变成三个,那两位先来的并没有因为天天跟云安侍奉同一个主人、抬头不见低头见而跟他熟络起来。恰恰相反,他们越发地看他不顺眼了。
  那两人整天目露精光,虎视眈眈,恨不能抓住点云安的错处来大做文章。可惜,说多才会错多,云安除了跟沐雨眠进行必要的沟通,成天都懒得开口说一句话,又哪里有什么错处可挑?
  而且,众所周知,沐雨眠极度爱美。云安顶着那样一张过分出色的脸,谁又能与之抗衡?
  同样是贴身侍卫,府里心细一些的下人都能看出来,沐雨眠跟云安说话,和跟那两位说话,连音调和语气都有微妙的不同。
  至于那两位,他们虽然同样不喜欢云安,对待云安的方式却有所不同。
  雷隐喜欢在主人面前争强好胜、一较长短,一有机会就想跟云安叫板,喜欢当着沐雨眠的面问一些或者说一些令云安难堪或者难以回答的问题。等两人私下相对时,他的不喜欢反倒表现得不那么明显了。也不知是忌惮云安的实力,还是顾忌着两人之间那点微薄的同门之谊。
  凌朔则正好相反。当着沐雨眠的面,他公事公办,不苟言笑,虽然不怎么愿意搭理云安,但也不会故意找茬儿挑起事端。但避开主人私底下相对时,他的脸色、眼神和语气都极为不善,摆明了一种十足看不上的架势。
  当然,在云安眼里,无论哪一种方式哪一种态度,对他来说都像一个气泡、一片浮云,毫无存在感。除了暗中观察他们的武功路数,他根本都懒得多看那两人一眼,他们所谓的不喜欢看不上,他根本没看在眼里,更不会放在心上。
  但是,对沐雨眠成天把自己拴在身边、走到哪儿都寸步不离这件事,云安跟那两位一样不高兴,甚至于比他们还要不高兴。
  如此一来,他就找不到机会勘察地牢结构、研究狱卒换防规律。不给他机会做这些,他又该如何营救海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