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梧桐树叶吹拂的沙沙声一阵接一阵,她突然又开始紧张起来,耳垂莫名有些发痒,整个人微微晕眩。
  只剩他们两个了。
  见她许久不曾动作,万樾向前走了两步。
  他保持着礼貌却不疏离的尺寸,将手上即将息屏的手机递过去:“你仔细看看手机有没有摔坏。”
  姜宝喜努力学着郑千语刚刚的坦荡:“谢谢。”
  她乖乖翻看手机的正反面,屏幕轻轻点击又亮了起来,显示的却不是屏保图片,而是快捷拍照的界面。
  左下角的指甲盖大小的小相册隐约看出一个人影。
  只有姜宝喜看得出那是谁。
  那是她每晚在放学路上偷偷拍下的万樾。
  姜宝喜呼吸一窒,只觉得被一股巨大的热浪冲击,浑身血脉僵住。
  他……看见了吗?
  他这么好的人,如果发现了她肮脏的秘密,肯定会毫不留情的唾弃她吧。
  可照片这么糊。
  应该是没看见的。
  “怎么了?很痛吗?”
  看她脸色惨白,万樾轻轻勾起唇角,自上而下俯视着她,黑而亮的眼眸阴恻恻闪着光,带着阴冷又淡漠的神情,宛如某种不详的恶鬼,语气却极尽担忧。
  姜宝喜咽下跳到心口的嗓子眼,没去看他。
  “有点。”
  *
  这是姜宝喜第一次坐这么豪的车,司机是个寸头大叔,却没多嘴八卦一句,万樾只是打了个电话,车子就到了。
  宽敞的后座隔了好几个位置。
  姜宝喜垂着手,离万樾坐很远,她心事重重,屁股也有点不舒服,但是不好意思开口。
  “垫着吧,会舒服一点。”
  万樾不知什么时候取来一张软垫,姜宝喜也不扭捏了,轻轻道了声谢,不经意擦过他的指尖。
  她实在紧张。
  自然也没注意到两个人擦过的指尖,和万樾微微转动的眼珠,占据大半白色的黑眸,像在看猎物般一眨不眨盯着她瞧。
  诡谲而又好奇。
  医院离得不算远。
  下了车,姜宝喜的书包还背在身上,万樾本想提醒她,但她走得太快,只得快步跟上,不容反抗地伸手拎起她的书包,又从一侧摸出她的手机。
  医生给她开了点药,好在不是很严重。
  可看姜宝喜满头冷汗的样子,万樾还是多嘴问道:“真的不要紧吗?我同学好像很痛的样子。”
  医生抬头看了一眼:“没伤到筋骨,她是不是太紧张了,要不就是身体太敏感,涂个药两三天就好了。”
  万樾收回视线,点了点头。
  两个穿着校服的高中生这个时候在医院显得格外醒目,姜宝喜不喜欢别人异样的眼光,看的她浑身不自在。
  幸好万樾的话分散了她的注意。
  “试卷明天写完给你看一眼,方便你确认。”
  万樾本就生的惹眼,医院冷白的灯光汇聚在他身上,唇红齿白的,清冽又疏离,似乎有些勾人的慵懒。
  姜宝喜有些疑惑:“确认什么?”
  万樾眨了眨眼,故意开玩笑道:“假如我坏心眼,特意写错呢?”
  姜宝喜愣住,似乎没想到他会跟自己开玩笑,像是发现了他调皮的一面,惊讶地睁大眼睛。
  她身上有股很浓郁的水果味,是石榴的香气。
  长长的睫毛噗呲两下,像小猫一样歪头透露着好奇,忍不住质问了一句。
  “那你会这么做吗?”
  听到这话,万樾笑容愈发大了起来,他黑色瞳仁占比很大,眼睛亮亮的,不笑的时候看起来压迫感十足,比河底阴冷的水蛇还要让人窒息。
  只轻轻留下一句:“不知道呢。”
  拿了药,万樾将袋子塞进她书包的侧边兜里,语气异常柔和,带着让人无法抗拒的诱惑:“你家住哪里?我送你回去。”
  姜宝喜摇摇头,回得很快:“不用了,我们不顺路的。”
  话音刚落,意识到这句话不该从自己口中说出,接着立马改口:“我住元禾雅居。”
  万樾弯了弯唇,却什么也没问。
  姜宝喜松了口气。
  *
  折腾了一天回到家已经很晚了,康兴路的那套房子虽然离学校很近,但已经签合同租了出去,所以姜宝喜现在还是跟父母住在一起。
  打开灯,桌上外卖盒子丢在一旁,侧卧的门关的严严实实。
  门牌上写着大大的几个字,“有事敲门,无事远离!”
  姜宝爱现在正是叛逆期。
  爸妈没回家,姜宝喜也不会主动和妹妹说话,放下书包,转头去冰箱拿了点水果。
  叩叩——
  姜宝喜回了房间,与此同时,敲门的侧卧被打开,等了两秒才将地上的水果盘拿走。
  倚在门边听着动静的姜宝喜将嘴巴里的桃子糖咬碎,这才笑了声。
  借着月光。
  她如往常一般坐在椅子上,从书桌底下定制的暗格取出钥匙,再将左手边的抽屉打开。
  被撑得鼓鼓囊囊的抽屉终于得以缓解。
  一张张画像用密封袋收纳整齐。
  一张张崭新的照片被塑封完好。
  模糊的、清晰的,大多数是背影,以及身体局部,其中手部特征拍的最好,为数不多的侧脸也如同天使明媚。
  只有一张,是正脸照。
  姜宝喜清晰记得,那天他在湖边抱着黑猫的样子。
  因为不敢拍的太过放肆,所以姜宝喜将图片封存在脑子里,再用画笔一一将他们永久保存。
  装药的塑料袋宛若珍宝,被她折得小心翼翼,最后放进抽屉里。
  姜宝喜没敢开灯。
  除了借来的月光能看见,没有人知道她的抽屉里,密密麻麻塞满了有关万樾的一切。
  掏出手机,姜宝喜奇怪地蹙眉,相册中不知什么时候多了张照片,拍摄手法和她极为相似,模糊的局部,昏暗的环境。
  可她左瞧右瞧都觉得这张拍的是她自己。
  奇怪,她什么时候拍的这张?
  作者有话说:
  ----------------------
  第4章 坏胚
  隔天早上,姜宝喜原本还有点担心谷雨童会再来找自己麻烦,但她出乎意料的安静,一来就坐在自己位置上写试卷。
  好像真的改了性子似的。
  反倒是陈沥开始变本加厉针对姜宝喜。
  陈沥直奔后门,书包重重甩在她的课桌上,圆珠笔被震得滚落。
  “姜宝喜,我昨天晚上看见你上万樾家的车了。”
  这话说的让人很容易误会。
  姜宝喜愣了两秒,蹙眉,随后低头捡起圆珠笔,只当他不存在,拿起角落的水杯就要离开。
  陈沥贱兮兮哦了一声,好像发现了什么秘密。
  “我就说万樾不是什么好人吧,哪有什么十全十美的好学生,带头谈恋爱倒是第一个。”
  陈沥笑容放大,往前迈了一步,堵住她的出路,一手拉过姜宝喜,凑近,撩开她的刘海,痞气肆意。
  接着在她耳边暧昧开口:“怎么样,要不要跟我也试试?我接吻也很厉害的。”
  不可否认,姜宝喜确实是个实打实的美人坯子,白皮小脸,除了性格和眼睛有些缺陷。
  她转学来的那天刚好碰见他和谷雨童一伙人在学校抽烟,本来没放心上,结果下午就被通报批评。
  虽然不知道究竟是谁举报,但是姜宝喜的嫌疑最大。
  所以他一直觉得姜宝喜碍眼。
  “说话啊,聋了吗?”陈沥有些不耐烦地看着她。
  被这一闹,全班起哄,反正陈沥胡来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他们也根本不信陈沥的话,只当他又犯贱了。
  啪嗒、啪嗒、啪嗒、啪嗒……
  姜宝喜的圆珠笔按钮有节奏地一下一下回弹。
  在三中,她就差点把圆珠笔戳进那个欺负她的人眼睛里,他们是看出她有发疯的倾向,这才告了老师。
  呼吸渐渐急促,圆珠笔的按钮也跟着加速起来。
  她需要,冷静下来。
  “说真的,你长得不错。”陈沥旁若无人继续道:“但万樾那种公子哥跟我们可不一样,你连他是什么身份都不知道就傻乎乎撞上去,别怪我没提醒你。”
  “万家那种顶级豪门怎么会把孩子送到我们这里,他是被抛弃的,你抱错大腿了。”
  啪嗒。
  圆珠笔停在笔尖冒出来的那一下。
  额头的大手让她忍不住想吐,圆珠笔被攥得直抖,扬手就要往那只手戳去,可念头刚起,刘海便被放了下来。
  “麻烦,让让。”
  清润的声线带着一丝少年独有的明亮,稍显慵懒却不失礼貌。
  万樾在陈沥的肩膀上拍了两下。
  个高体壮的陈沥一时不察,松开手刚要扭头,脚下突然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往前冲,眼睛直直朝柜角的尖锐处撞去,吓得他心脏骤停。
  万樾眼疾手快捂住他的额头,手背却因此重重划过铁柜,发出刺耳的撞击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