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收回乌金铁扇,噙着浅笑,行礼相送,“恭送殿下。”
  顾愁凝视他片刻,转身离去。
  目送身影消失,苏嘉言进了祖父的院子。
  时隔许久未见,苏华庸已是骨瘦如柴,躺在榻上,双眼空洞,苟延残喘吊着一口气。
  大约是察觉到苏嘉言来了,僵硬颤抖着扭头看去,眼底的怨恨不减分毫,仿佛在说,今天他有这样的下场,全是拜此人所赐。
  苏嘉言站在床边,居高临下看着他,“祖父还好吗?”
  苏华庸浑浊的双眼死死盯着他,恨不得杀了他。
  “看来挺好的。”苏嘉言擅作主张替他回答了,“祖父要好好活着啊。”
  言罢,挥手落了床幔,转身走出厢房。
  不过他站在廊下并未离开,因为游廊上出现一抹身影,神情复杂走上前。
  苏嘉言和往日一样,礼貌相待,“夫人也来了。”
  周海昙心里憋着股气,想发泄,却又不想对苏嘉言说什么,导致言行举止都很别扭,“你也别装了,这么有本事,怎会不知我一直在院子里。”
  苏嘉言笑笑,算是默认了此事。
  周海昙见他没离开,算是印证心中的想法,“你在这,不就是想知道济王为何而来吗?”
  “不错。”苏嘉言道,“夫人这般聪慧,和聪明人讲话就是好。”
  周海昙觉得他才适合混迹官场,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一言不合还会斩草除根,简直是个人才。
  她清了清嗓子说:“那你先告诉我,为何要子绒去找鱼无灾?”
  这话其实更像明知故问,今日顾愁前来,想拉拢的目的不言而喻,换作从前,有这等好事,肯定要上赶着去。
  可是侯府经历变故,苏御惨遭杀害,宫变后朝廷动荡,太子下牢,一切的一切都在告诉她,不能再攀附权贵,活着才是重要的。
  苏嘉言知道她爱子心切,才会忍着厌恶前来,沉思片刻,敛起笑,“鱼相死后,鱼无灾远离朝廷常驻边疆,世人不会时刻去留意他,子绒若跟去,将来兴许能立功回京,戴功袭爵依旧能保侯府光荣。”
  听闻“袭爵”二字,周海昙先是愕然,转而嘲讽道:“这种话你说得倒轻巧,你不死,他如何袭爵?”
  苏嘉言沉默了下,心头像被一堆泥土砸下,缠了一层挥之不去的潮湿。
  “总之。”他说,“若夫人觉得我的决定不好,可以登门拜访济王,想来,不出三日,子绒便能走马上任了。”
  周海昙不耐烦扫了眼他,“行了行了,”其实她清楚苏嘉言对儿子的好,就是为着个爵位心里不快,若能让儿子平平安安,就算不在身边也无妨,“我不知济王所谓何事而来,粗略只听到关于宋国公的事,老侯爷说不了话,屋内也没别的动静,大致就这些。”
  苏嘉言蹙眉,顾愁来侯府谈及宋国公,难不成是和父亲有关?
  只是父亲已过世许久,对祖父说这些又有何意义。
  无事不登三宝殿,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他朝周海昙颔首,“多谢。”随后告辞离去。
  “等等!”周海昙语气颇重,端出长辈的态度,“你如今当家,济王既是为了旧事而来,你就该居安思危,多去了解为何。”
  苏嘉言道:“好的。”
  周海昙见他没顶撞自己,锦帕一甩,“我找小厮问了下,济王好像知晓老侯爷为何不喜你一事,除此之外,也没别的了。”
  说完瞪了眼苏嘉言,之后入厢房请安。
  离开院子后,齐宁正好从外面回来,黄昏将至,他们回去书房,阖上门说话。
  齐宁道:“老大,如你所料,皇后果然和济王勾结了。”
  苏嘉言拿着掸子扫师父的字画,“可是在私炮坊事发后?”
  “正是。”齐宁说,“如此一来,皇后恐怕不会出手救太子了吧?”
  苏嘉言扫灰的动作一顿,想想也是,若皇后愿倾力相助,顾驰枫也不至于下牢。
  不过,到底还有母子情分。
  “她会出手的,这时候顾驰枫若死,定会把旧事翻出来。”
  现在他只需要等。
  齐宁知道老大会有安排,紧接着说起玉石,“对了,方才暗卫传回消息,关于西域的玉石已找到下落,那玉商也认得老大的玉佩,不过,他表示玉石不愿出售。”
  苏嘉言看向他,“可有说为何?”
  说到着,齐宁变得鬼鬼祟祟,走上前说:“玉商说是故友所留,此物用来纪念的,你可知故友是谁?”见苏嘉言摇头,他满脸惊悚续道,“暗卫到那玉商家中蹲守许久,才得知线索,居然是宋国公!”
  苏嘉言倏地握紧掸子,“什么?”
  他把玉佩摘下,琢磨来琢磨去,也没瞧出有什么特别,且不说能找到这块玉石已足够让人意外,这块玉佩居然还和旧案有关,简直不可思议。
  今日顾愁也为此案前来,或许真的值得一查。
  “齐宁。”他道,“这块石头要买,但这玉商我们也要见。”
  听闻此言,齐宁一脸靠谱,看样子是早有准备了,“老大,我们已经打听好了,秋冬时节,会有商船集结,玉商会上京采办,暗卫一路跟随,预计就在近日抵京。”
  苏嘉言摩擦着手里的玉佩,“做得好,所有人都有赏。”
  齐宁想起顾愁来访一事,“老大,济王来做什么?”
  苏嘉言简单和他说了下,“最近盯紧他,若有动静立刻回报。”
  说到这,齐宁拍了下脑袋,突然说:“暗卫查到济王和皇后勾结前,曾去过京郊道观。”
  ......
  夕阳为白鹤阁镀上金色。
  顾衔止把手边的密信看完,恰逢此时重阳和谭胜春前来,站在身侧,默默看着主子把信放在炭火上。
  一簇火光升腾,转眼又慢慢熄灭,最后消散在空气中。
  廊上掌了灯,晚风一吹,地面的灯花摇晃。
  谭胜春问:“王爷,西域那边出事了吗?”
  顾衔止行至湖边,手里捏了点鱼饵,抬手撒了些许,“国公夫人当年途径营地后销声匿迹。”
  那个营寨地在边疆一带。
  重阳问道:“王爷,当年宋国公出事后,国公府中没找到夫人和孩子,会不会被麾下的将士们救了?”
  谭胜春说:“当年逆案事发突然,打得所有人都措手不及,夫人怎么可能提前得知消息。”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谈论此事。
  顾衔止轻抚掌心,转身看了眼他们,交谈声戛然而止。
  “重阳。”他道,“鱼无灾眼下在京,你去找他调查此事,不得声张。”
  重阳闻言领命退下,谭胜春站在原地,询问是否用膳一事。
  顾衔止回到楼阁里,捏了颗盐梅在手,端详道:“明日准备些点心,备车去道观。”
  既提及故人,便去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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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谢谢阅读和支持。
  第62章
  朦胧雨雾中, 青砖灰瓦的道观藏在山里,古树参天,香火味混着雨打的草木香, 偶尔几声鸟鸣, 清静得能听见风过檐角。
  马车停在山阶前, 苏嘉言撑着伞下车,抬眼时,看见两抹人影从长长的阶梯往下。
  其中一人是鱼无灾, 身着素衣,另一人虽不认得, 但身形魁梧,气质凶悍, 大约是鱼无灾的同僚罢。
  “鱼将军。”
  “小侯爷来了。”
  相识的先问候,随后鱼无灾主动介绍,那人果真是军中同僚,名唤奚樵。
  苏嘉言知道他们将要回营, 顺口问起具体日期,“将军们可是近日离去?”
  “立秋前走。”鱼无灾爽朗笑了几声,“侯府家的二公子当真不错, 一身力气,就算没训练过, 也能捶死一头牛。”
  这话说得夸张, 倒是惹得众人失笑。
  苏嘉言行礼,“今后还请将军多费心。”
  鱼无灾记得他东宫救人一事, 既佩服又感激,接纳苏子绒且当还人情了,“这京都凶险, 小侯爷还是要处处留心。”
  苏嘉言颔首,转眼注意到奚樵垂眼看着腰间,顺着视线低头,原来他在看玉佩,顺手摘下来,“奚大人难道对这些俗物有兴趣?”
  奚樵脸上虽带笑,但看起来仍旧严肃,口吻有些口音,“我只是觉得小侯爷有些眼熟。”
  苏嘉言和鱼无灾对视一眼。
  鱼无灾拍了拍兄弟的肩,“这是你初次上京,怎会识得东京里的人?”
  奚樵也觉得奇怪,但不敢乱猜,谨慎起见,还是先说了个地方名,“不知小侯爷可曾到过此地?”
  鱼无灾怕苏嘉言不了解,又补充了句,“营地就在这附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