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齐宁。”苏嘉言站起来,后退半步,“杀了吧。”
  轻飘飘的语气,毫无波澜,只是得到了个意料中的答案,让他坚定一事,不但要翻案,他还要杀了帝后,哪怕同归于尽。
  齐宁拔剑,就在出手时,胡城烈语无伦次大喊安亲王。
  “国公爷!安亲王和你一样!也死在火里啊!安亲王为你伸冤,引火上身!可恨我们胡氏是圣上的刀!可恨啊——”
  “就算我胡氏放火烧王府!圣上也不会保你们啊!”
  “一个功高盖主,一个贤名过人!”
  “你们都该死——合该死啊——”
  苏嘉言一听,咬着牙,浑身僵硬,死死盯着胡城烈,眼中杀意翻涌,抢过齐宁手里的剑,扬起一挥。
  “锵——”
  箭矢击中长剑,剑身偏移,只砍断胡城烈的手臂!
  哀嚎声响彻巷口,胡城烈有清醒之势!
  “老大!有追兵!”齐宁吹响口哨召唤暗卫,担心老大暴露,拽着人就跑,“走!”
  苏嘉言怒视着胡城烈,恨不得将人大卸八块,“我要杀了他!”
  这种人,留在世上也是祸害,只有下地狱赔罪,才能解此刻心头之恨!
  齐宁愕然,从未见过老大生这么大的气,拦着说:“老大!他断臂了!你不能让他认出!否则乾芳斋和侯府都要出事!”
  “我不是侯府的人!”苏嘉言有些失控了,“我没有家,我没!我是孤儿!孤儿!”
  齐宁听见这句话也难受,可大事未成,帝后如今只是试探他们,就已经有数不清的危险,一旦笃定身份,必定将他们置于死地。
  “老大冷静!”齐宁用力拽着他躲起,“我们有的是机会杀他,还有机会的!”
  苏嘉言抱着头,冷静不下来,一阵头痛欲裂。
  重生一世,还是这么艰难,好不容易杀了顾驰枫,却有更大的敌人,他命不久矣啊,老天爷何苦这么折磨。
  他也劝过自己别管,可良心难安,每每想到这条命是国公府护下来的,侯府千瞒万瞒长大的,他就做不到无视,无法独善其身。
  痛苦得想吐,好想吐!
  “齐宁,我难受,我难受,他们被烧死的,活活烧死的,他们比我死得还痛苦,齐宁,坠楼而亡,我自己选的,他们连死都没得选,我心里好难受啊,好难受!”
  齐宁见他崩溃,第一次,竟感到手足无措,不知道怎么安慰,脑子第一时间想到顾衔止。
  “老大!”齐宁用力按着他,“我带你走,我带你去见他!”
  说着忙把人拉起来,打算从另一个出口离开。
  谁知杀手堵路,四面八方涌出人。
  苏嘉言集中不了注意力,胸口闷痛,好像有什么东西涌上来,四肢麻木,在齐宁放开他时,眼前天旋地转,趔趄两步,猛地跌倒在地,撞翻农户堆积的簸箕。
  天空流光倾泻,洒在他茫然的脸上,猩红的双眼朦胧,分不清前世今生。
  这一刻,好像前世死前。
  也是这样,看着天空,不甘心死去。
  “老大!”齐宁杀掉几人,朝地上的人大喊,满脸担忧着急,“老大快醒醒!”
  苏嘉言什么都听不见,耳朵嗡鸣,浑身无力,心底有个声音在催促他,可无论怎么做都动弹不了。
  直到,一抹黑影出现眼前,挡住月色,银剑对准眉心,倏地刺下!
  内力在瞬间运转,苏嘉言还没意识过来,身体先一步给出反应,翻身而起,侧身闪避长剑,赤手挥向杀手,夺走武器,反手刺入杀手喉间。
  鲜血喷涌!
  齐宁愣了下,看到老大站起来时,没有高兴,反而更加担心。
  他很清楚,苏嘉言在拿寿命杀人。
  来不及阻止,源源不断的杀手出现,苏嘉言不费吹灰之力清空小巷,抹去嘴角的鲜血,翻看手中佩剑,咽下毒血,用剑划破掌心清醒,给暗卫们杀出血路,带着人逃离此地,兵分数路,隐匿在京都各处。
  巡兵出现时,只剩一地狼狈。
  ......
  “叩叩叩——”
  王府大门被敲开,白鹤阁起灯,夜色如昼。
  一个响头磕在地上,齐宁跪在地上,哭得伤心,抹着鼻子喊道:“求王爷出手相救!老大他、他毒发了!”
  顾衔止披着外袍,眉间微微蹙着,面色凝重。
  “先起来吧。”他道,“青缎已经在救他了,你且将今夜之事慢慢说清。”
  一刻钟前,护卫苏嘉言的人传来急报,说京郊出事,他派重阳前去找人,奈何迟了一步,重阳回禀人不见了,话未说完,齐宁背着人出现在王府。
  此刻,齐宁跪在地上,哽咽着,仔仔细细把话说清。
  顾衔止眺着湖面,没有追问之前有何行动,而是静静听他说完后,沉吟许久,偏头问道:“是他亲口说,自己是坠楼而亡的吗?”
  齐宁对天发誓,“绝无虚言,这些都是老大今夜所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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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谢谢阅读和支持,评论区掉落红包。
  暂时还无法日更,身体不好卧床了,抱歉宝宝们,等好些我会回来的。
  第71章
  时隔许久, 苏嘉言梦回道观,梦回前世死后。
  从繁楼坠落,五彩斑斓的夜景流转眼前, 还有数不清的陌生人。
  他听见很多交谈声, 有些熟悉的声音掺杂里面, 好像还有顾衔止的,就在身后,他转身去看, 街景消失,面前是长明灯海。
  诵经声不断, 香火弥漫,耀眼的灯海里, 他看见自己的牌位,牌位前,跪着一抹白袍身影,若隐若现, 似触手可及。
  这一次,他没走近,不似从前执着, 非要看清此人。
  因为他认出那是顾衔止了。
  那声短暂的抱歉,困了两世的疑惑, 在此刻得到答案。
  过去, 他从未认真去听诵经内容,如今身在其中, 听懂是超度亡人的道经。
  很奇怪,这明明是梦,哪怕死后, 也未曾见过的场景,却在前世今生反复出现。
  “抱歉。”
  又听见了。
  他又听见那句道歉了。
  是愧疚,是亏欠,温柔而痛苦。
  可是他清楚顾衔止没做错什么,逆案发生时,他们都还小,若非要找出错处,大抵只有生在天家这点。
  窗外雨打松柏,秋水倾盆而下,雷鸣电闪间,苏嘉言被惊醒了。
  急喘两声,望着悬梁,憋气须臾,长舒一口气,从梦里回到现实。
  “醒了?”
  床幔被掀起,熟悉的身影出现眼前。
  是顾衔止。
  苏嘉言先是愣了下,后面慢慢回神,意识到身处王府后,也想起审问胡城烈的事。
  夜里有点凉,他是畏寒的,裹紧被褥,坐起身,看向顾衔止,“我是不是毒发了?”
  顾衔止坐在榻边,端起药试探温度,道:“嗯,睡了一天一夜。”
  苏嘉言嗅到药味,蹙了下眉,试着运气,却发现身体气息紊乱,像经脉断裂,碎了一地,修复不上来。
  顾衔止朝他看了眼,“若想保住这身本事,先喝药再调息。”说着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过来。”
  苏嘉言迟疑了下,不是抗拒,而是怕接近了,会舍不得离开。
  少顷,为了吃药,还是爬过去了。
  顾衔止端着药碗,“自己喝还是我喂?”
  苏嘉言双手捧过,热意从掌心传至全身,驱赶了身上的寒冷,他想一口闷,但太烫了,准备捏着鼻子强灌时,药碗被端走了。
  顾衔止轻轻吹着药,耐心搅动,将温度降下。
  雨声淅淅沥沥,成了屋内唯一的声响。
  苏嘉言看着他,许久不见,好像没什么改变,比起梦里的人,多的是温柔,少的是疏远。
  “王爷。”他喊了声顾衔止,“我做梦了。”
  顾衔止慢慢抬眼,目光平静,“梦见了什么?”
  苏嘉言攥着衣袍,很认真说:“梦见了你。”
  搅动汤药的声音顿住,须臾,又响了起来。
  顾衔止道:“梦见我,会让你开心还是难过?”
  苏嘉言低下头,仔细回想梦里的感受,“我不知道,只是觉得很奇怪。”
  “奇怪?”顾衔止把药递给他,“如何奇怪。”
  他们像回到从前,无论苏嘉言说什么,顾衔止都会耐心陪着他。
  苏嘉言捧着碗,没急着喝,心不在焉搅动了下,突然问:“王爷,你可曾想过,为一个素未谋面的人超度?”
  这是个奇怪的问题,照理说,世上每天都有人死去,若平白无故为他人超度,倒是显得古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