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谢玄顿了顿,小心翼翼地去看他的脸色:“对不起,没问你意见。”
  江让沉默了片刻,低声道:“你为什么……”
  谢玄听见他忽然这么问,怔了一下:“什么?”
  “要一直陪着我。”江让抿了下唇,似乎在给自己鼓气,“为什么这样。”
  “啊?”谢玄被问有些懵,好像这本就是一件理所应当的事,“你在哪里我当然就在哪里了。”
  江让心头微热。他其实很想进一步问点什么确认,比如他一直想听的那句,不过现在的场面实在不是恰当的时机。
  “等解决了这些事,咱们就在这儿先住下,你可以跟我睡一间,”谢玄浑然不觉,他指指对面的裴继,又指了指其中一间屋子,小声说,“那是我以前住的,如果你呆腻了,咱们还可以——”
  “谢玄!”
  被无视的裴继怒火中烧,抬手狠狠一握!
  灵丝那头的众人霎时间神智因剧痛天旋地转,体内运转的灵力被割裂绞碎,几乎是以凡人的身躯在承受痛楚,修为稍微低一些的已经趴伏在地,连痛呼声都发不出来,只有倒下时扬起的灰尘隐隐表明了他们刚刚遭受了什么。
  这个疯子,居然自己攻击自己!但他所受的伤害却反馈在了他们身上!
  “解决?”裴继冷笑道,“那这些人呢?你也不管了?”
  谢玄正兴致勃勃地准备跟江让介绍,被打断有几分不高兴,他挑了下眉:“当然要管啦。”
  他稍稍抬起右手手腕,左手轻弹了一下那枚铃铛。
  清越的铃声响起,犹如一道纯净超然的梵音,方才被裴继攻击的众人听到这个声音,忽然感觉浑身的疼痛仿佛被人轻轻拂去,一扫而尽,身体也缓缓恢复过来。
  下一刻,只见谢玄腕上的玄铁突然幻化成一柄古剑,它凌空划出一道金色的剑气,穿过那些紧绷的灵丝隔在裴继和众人之间,好似一张薄到几乎透明的金箔。
  裴继见此情形,心中陡然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下意识故技重施,却因心急加倍往自己重击!
  不料那剑气之后人人面色如常,毫无反应,而同时他自己却身体一震,口中竟返上来一口血气!
  众人看得分明,方才那一击竟然没有分摊到他们身上,而是让裴继自己遭到了重创,就好像这道剑气阻断了他们之间的联系似的。
  所有人脸上都露出了震惊的神色,有人赶紧往剑气正中心挪动,确保自己处于完全安全的位置。
  裴继的脸色难看下来,不知是痛的还是被气的。
  他登时气血上涌,旋即起了破釜沉舟之心,手中化出一柄墨色长剑,凝聚全部灵力,牵着百余灵丝挥剑而去!
  谢玄倒是心里高兴得很,之前没动手,不过是因为不知道裴继留的什么后手,既然一切都弄清楚了,他也没什么顾忌了。
  当看见谢玄抬手时,众人还以为他要召唤太阿剑迎击,岂料他只是两指一并,以指为剑一般轻轻一挥——
  无形的威压顺着他的动作激荡而出,在裴继剑招的下落之势前就将其击破,剑形扇面范围内如同撞上了一股摧枯拉朽之力的飓风,即使众人都在那道剑气的庇护之下,也都预感到了迎面而来的威力。
  “铮——”
  只听裴继那把刚刚亮相,甚至没叫人看清模样的本命灵剑发出了一声悲鸣,剑身便附上了蛛丝般裂纹,下一瞬就成了一地碎片。
  这算是谢玄第一次跟裴继正面对上,放任这人在阴暗中蹦跶了太久,还真把他当回事儿了,如今看来也不过是善于躲藏,谨慎偷生的鼠类而已。
  裴继硬生生接了这一下,便知道自己毫无胜算,他还是远远低估了面前这个人。
  他近两千年的摸索准备,所有的势在必得和万无一失,在这个人面前显得那么可笑和不堪一击。
  同样感到无比震惊的还有在场其他人,这一路他们多少也猜到谢玄恐有非常人之处,可在他们心中,谢玄再如何厉害也只是个天资过人的小辈,就算他是大乘境,也不该如此轻而易举地把另一个同境界的人打败,更别说这个人是个靠邪术活了两千年的怪物。
  脑袋灵光的已经反应过来了,不论什么样的天才也不可能强大到这个地步。
  那么,谢玄到底是什么?
  没有人知道,唯一能接近一点答案的人此时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逃。
  只是瞬息,裴继双指间便夹了一张传送符!
  眼尖的修士立即发现他想跑,可什么都没发生。
  符纸极速燃尽,裴继依然还在原地。
  谢玄甚至都没有要出手阻止的意思,任由他又拿出一张传送符——仍旧毫无反应。
  裴继终于慌了。
  “怎么会?怎么会!怎么会没有用?!”他抖着手拿出一张又一张传送符,可任凭他面前烧了一堆灰烬他都没有挪动半分。
  众所周知,秘境中使用传送符只能传送到入口外,而水泽州不能使用阵法,所以他老早就在过来途中在秘境内留下了好几处传送阵以防万一。
  岱屿这么大,就算他最后失败,也能为自己留一线生机。
  可是为什么没有用?
  裴继颓然瘫坐在地上,表情也跟着呆滞下来。
  “别白费力气了,”谢玄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道,“我的地方,还能叫你跑了?”
  “就算我放你走,你也出不去,不管你在岱屿的什么角落,我都能把你抓回来。”
  无人上前,原本绷紧的灵丝像一束银发散在裴继身旁,即使被金箔一样的剑气隔绝,但仍保留着连接。
  他的眼神落在这一堆灵丝上,忽然手腕一握,将它们拽在手里,狠厉道:“就算你能替他们挡得了伤害又如何?镇灵石结的死契不可解,你杀了我,他们也一起死!”
  谢玄面色一冷。
  “哈哈哈哈哈……”裴继好像扳回了一分赢面似的,得意地大笑起来,“我是输了,那又如何?你依然杀不了我,顶多也只能找个地方把我封印起来。”
  起码得等到这些人中有人得道飞升,灵气重新恢复平衡,等到这百余人全都寿终正寝,那时候再来杀他,他也多挣了几百年。
  “你们还得确保我活得好好的。”他环视一圈,笑得无比狂妄,“不然,你们就要陪我一起死啦!”
  众人面色愤懑但毫无办法,镇灵石落下的术法无解,再者被裴继算计也同自己的贪欲和私心脱不开关系,一想到要与这样一个人同生共死不由感到一阵恶寒。
  “哗啦”。
  另一边忽然响起了石头相撞的声音,这点动静在当下无人作声的安静环境中格外明显。
  众人纷纷回望,连裴继也看了过去。
  却见消失已久的钟烨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这里,他刚弯腰直起身,手里捡起来先前被裴继扔在地上的镇灵石袋子。
  “钟子算!”
  谢玄一见到他,也顾不上处理裴继,大步朝他走了过去,“你跑到哪里去了?”
  钟烨拎着袋子,淡笑了一声:“抽空回去了一趟。”
  谢玄问:“回去?回哪儿?”
  总不能是回了一趟自己仙府吧?别说出水泽州了,就算是要出这十万大山也得费一番功夫,这么点儿时间可来不及。
  谢玄刚要再问,忽然注意到钟烨同柳拾眠一样,也是独自一人毫发无损地安然上了龙茔山。
  怎么回事?龙茔山的阵法失效了?一个两个都能孤身上山?
  可立马谢玄就觉得钟烨有些不对劲,倒不是人有什么问题,只是钟烨整个人好像变了许多,具体他也说不上来,反正给他感觉像突然换了个性子似的。
  这人站在他面前一派从未有过的安静从容的模样,倒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意味。
  钟烨没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抖了抖袋子,垂眸一块一块清点了那些石头,末了说道:“一块不少,都在这儿了。”
  谢玄:“什么?”
  钟烨自顾自挽起袖口,从袋子拿出一块镇灵石在手中把玩似的摩挲了两下,然后抬起拇指轻轻地往石面上一按。
  便见浅金色的光芒从石头和拇指相贴的缝隙中露了点出来,一闪而过。
  谢玄被他这举动弄得莫名其妙:“你这是……”
  不等钟烨开口,谢玄先听见了身后人群中传来了惊呼。
  他回头看去,只见所有人都望着地上的裴继方向,而裴继的目光却直愣愣地盯着自己手中那束散落一地的灵丝。
  一开始还不太明显,等钟烨拿起了第二块,第三块……谢玄看见,那些把众人跟裴继相连的灵丝竟然接连消失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