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缪竹说:“我在等她的信息。”
  蒋晶晶这段时间亲眼看着穆山意的司机对缪竹车接车送,美好花园里也有穆山意安排的阿姨在照顾缪竹,自然知道穆山意又出现在了缪竹身边。
  “一切顺利!”蒋晶晶比了个“ok”,表面云淡风轻静观发展,心里恨不得给两位搬民政局。——这就是真爱吧,兜兜转转还是她!
  视频挂断,emma的信息弹出来。
  【emma:什么办法!】
  【mia:已失败】
  【emma:?】
  缪竹以为骗穆山意自己脚踝疼,即使见不到穆山意,穆山意起码也会回信息关心她。是她把一切都想得过于理所当然,穆山意凭什么被她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呢?穆山意也不一定是会沉湎于旧情的人,当时的爱意再浓烈,也经不起被这样消耗,穆山意有自己的生活,迟来的表白对穆山意而言如果是一种打扰呢?
  缪竹坐在餐桌边,餐桌上有个生日蛋糕。等到时针慢慢爬过数字10,穆山意那边还是没有动静,缪竹点燃插在蛋糕上的生日蜡烛,说了声“生日快乐”。
  然后她把蜡烛吹熄,取下放在碟子里。
  屋里暖和,蛋糕上的奶油都快融化了。
  缪竹拿起勺子,一口一口挖蛋糕吃。
  穆山意和谁在一起呢?
  提前好多天就把生日时间预约出去了。
  还要向穆山意坦白吗?
  要吧,但不会是今天了。
  吃了几口蛋糕,缪竹又起身吃药,拿着换洗衣物去洗澡。
  等从浴室出来,她听见手机铃在响,门铃也忽得响起来。
  缪竹一愣,等不及用肘拐,踮着伤脚心急火燎地跑去开门。
  穆山意还维持着边打电话边按门铃的姿势,缪竹瞬间哭出声:“阿恒姐,脚踝真的好疼。”
  这次不是骗人,是真的疼了,等被穆山意抱回屋子里,安放在沙发上,穆山意给她喷药戴护具,缪竹的眼泪都还在眼眶里打转。
  “想动手术?”穆山意盯着缪竹的右脚,和半个月前相比,缪竹的脚踝大部分消肿了,淤青也褪了许多。
  缪竹抽噎着说:“不想。”
  她多么希望穆山意问问她,为什么这么着急,不戴护具、不用肘拐,冒着骨折加重的风险也要跑出去开门,但是穆山意问的却是别的:“送我的生日礼物是餐桌上那个蛋糕?”
  “……本来是的,可是你没回信息,我以为今天见不到你,就把蛋糕吃了。”缪竹抬起泪汪汪的眼,“也不好吃,也不好看。”
  “自己做的?”
  缪竹点头,这个动作让她的眼泪从眼眶里跌了出来。
  “抱歉,在谨园陪老太太,回完第一条信息就没再关注手机。”
  这个陆筝……
  穆山意顿了顿,向缪竹表达谢意:“费心了,做这个蛋糕。”
  “现在去医院?”缪竹的右脚还需要制动,经不起刚才那样折腾,何况几小时前就在说疼,骨折的地方可能又出了差错,穆山意继续道:“看看要不要换个治疗方案。”
  缪竹从里到外都被酸涩给侵蚀透了,穆山意因为她一条耍小聪明的信息连夜从谨园赶来美好花园,明明做着关心她的事,言谈间却还保持小心翼翼的社交距离。
  她揉了揉眼睛,妄想把眼泪揉掉,但是根本不可能,反而越揉越多。
  眼泪把缪竹的睫毛都濡得黏在一起,整个眼周都是湿漉漉的,她一哭眼睛就红,穆山意看着这双满含雾水的眼睛,又问一遍:“去医院吗?”
  以前缪竹不理解栗子因为盛星燃要订婚而走极端,现在她明白原来爱一个人真的会爱到痛不欲生。
  穆山意为什么可以这么好?而她这么残忍,这么肆无忌惮地伤害了穆山意!
  充沛的爱意与无尽的自责快把缪竹折磨疯了,她情难自抑,脱口而出:“阿恒姐,五年前星燃送我的那把大提琴,是你为我找的对不对?”
  “你记得我生病要喝糖粥,入睡前要喝牛奶,记得我喜欢什么花、喜欢哪家私厨、喜欢哪种咖啡口味。”
  一个个落在细节处的爱意被缪竹捡起来,穆山意没有动容,她反而收起了表情,肩背也绷得越来越直。
  缪竹没有发现,她一直哭,除了眼睛,脸颊与鼻尖都哭得红彤彤的:“在冰天雪地里一次又一次采集雪花,是为了做成标本送给我;知道我和星燃在纠缠,也愿意和我在一起;被我利用伤害了也没有怨言,反而安排叶姨和陆筝悉心照料我。……阿恒姐,这一切是为什么?”
  穆山意静默地站立着,这段时间努力在人前垒起的若无其事的假面,正在分崩离析。
  所有问题都指向同一个答案。
  ——承认她是特别的,答应即使订婚也不离开她,所有休息时间都和她在一起……缪竹不知道为什么?缪竹知道的吧。
  穆山意“嗯”了声:“今天想见我就是为了说这些?不是知道原因吗,还想听我说什么?”
  平淡的口吻在两人之间立起一块无形的屏障,缪竹这才察觉好像哪里出了问题,穆山意以为她明知故问,是又要践踏她的真心,故意给她难堪?
  “不是,不是的阿恒姐,你的答案对我来说很珍贵,但我今天不是为了这个才找你,我……”缪竹为了穆山意哭了太多次,所有心力几乎都抽空了,这会儿面对穆山意的误解,她慌张焦急,再加上药物的催眠作用,整个人越来越难受。
  她抬高下巴,调整着呼吸,让自己能够顺利说出最想要告诉穆山意的话:“从一开始我就喜欢你,我介意小慧,介意郑思渺,介意你对我没有独占欲,……每一个你爱我的瞬间,阿恒姐,我也在为你心动。”
  穆山意离她一步之遥,没有走近,也没有退后,冷静地不像是听见告白。
  “缪竹。”她还是用这个称呼,喉骨微动,“这次想从我这里交换什么。”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缪竹心都碎了,她连忙跨下沙发,伸出手臂去拥抱穆山意。
  她想过穆山意会接受她,想过穆山意会拒绝她,但是她从没有想过还有这样一种可能,她让穆山意遍体鳞伤,以至于现在说爱,穆山意都在怀疑会不会是另一场“各取所需”。
  这几周的相处模式,也许不是为了缪竹,而是穆山意为了自己。
  那是穆山意为了保护自己不再受到伤害而设的安全距离。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没有珍惜你。”缪竹的眼泪掉得又急又凶,发抖的指尖拍着穆山意的后背,尽全力想要安慰她,温暖她:“现在我不需要你再给我什么了,阿恒姐,你给我的已经足够足够多。”
  穆山意的眼圈渐渐浸红,泪光凝在眼底:“你可怜我啊?”
  “我在爱你。”缪竹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但她立刻收住,去加深这个拥抱,“如果靠近我让你痛苦,那你留在原地,换我慢慢走近你;如果你的世界里没有我才会更轻松,……没关系,阿恒姐,不爱我也没关系。”
  穆山意任缪竹抱着,过了会儿,她茫然地说:“我不知道。”
  今夜注定没有结局。
  缪竹哭得精疲力竭,药效更是困得她无法睁开眼,一沾床就沉沉睡去。
  穆山意替她关了卧室的灯,又关上卧室的门,穿过狭小的客厅,临走前看见边柜上的时钟。
  没过零点,她的生日还没有结束。
  穆山意改变方向,走去餐桌。
  难怪今天没有让叶姨来照顾,她看着这个缪竹亲手做的蛋糕。
  缪竹吃东西很乖,从边缘开始,一点点刮着吃;吃得也不多,这么大的蛋糕,只被她挖出一个小缺口。
  粉色奶油上歪歪扭扭地涂鸦着一些线条,缪竹不擅长绘画,线条比较抽象,奶油一融化,糊在一起,更难辨认画的是什么了。
  是不好看。
  棕色的看起来像大提琴,白花绿杆的是郁金香,剩下的,穆山意猜测是雪花、无事牌、牛奶杯……
  蛋糕旁边的碟子里还有一支燃烧过的生日蜡烛,她虽然缺席了,缪竹好像也为她庆了生。
  有时候穆山意会想念没有和缪竹在一起之前的那个自己。
  那时候的穆山意忙于工作,爱情对她来说只是可有可无的一部分。她偶尔关注缪竹,缪竹不用知道,也不用回应,她的世界里没有缪竹也可以。
  和缪竹在一起之后的穆山意……
  穆山意坐在椅子上,拿起蛋糕旁边的勺子。
  如果时间倒流回半年前,她还会做出一样的选择吗?
  对于缪竹,她还可以再试一次吗?
  冬天太阳升起很晚,即便如此,缪竹也错过了第一缕阳光从窗外投照进来的画面。随着时间推移,小区楼下热闹了,这间小小的屋子里也越来越明亮。
  缪竹一直昏睡到闹铃声响起,她迷迷糊糊关掉闹铃。
  “醒了吗?”敲门声伴随着熟悉的嗓音,“我可以进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