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当时的缪竹盘算着怎么利用穆山意达成目的,而穆山意对此一无所知。她们的关系在流星夜之后就陷入胶着,预约这趟旅程时,穆山意或许都没有把握缪竹会答应和她一起来。
  穆山意轻轻拍缪竹的后背,是对这个问题的默认,也是感受到缪竹的情绪,安抚她不用把这些放在心上。
  缪竹闷声道:“其实我以前不喜欢下雪。”
  穆山意:“骗我的?”
  缪竹摇头,去够床头柜上的手机:“给你看一张照片。”
  缪竹够到床头柜上的手机,顺势跪坐在床边,穆山意从身后搂着她的腰,两人一起看向屏幕。
  按亮的屏幕上无数个缪玲的未接来电,电话打不通就发信息,一眼看去,信息内容从嘘寒问暖过渡到破防大骂,不足一小时。
  缪竹的肩膀垮了下来,一瞬间心思全无,她焦虑地说:“阿恒姐,我可能还是要给你带来麻烦了。”
  穆山意把缪竹的身体转过来:“不要怕麻烦我。”
  相同的话,穆山意在跨年夜那晚也说过,缪竹看着她:“阿恒姐,你会不会觉得,如果我信任你,早点向你坦白,告诉你我的想法,像你说的这样‘麻烦你’,事情或许会有别的解决办法?”
  “不会这么想。”穆山意没有迟疑,“你不希望我成为第二个星燃,或者贺子舟。”
  穆山意完全懂她!
  缪竹眼窝酸酸的:“我很怕你对我的感情,被我妈妈得寸进尺的索取一点一点消磨掉,这样日复一日,我们从相爱变成相互怨恨……”
  “你会保护我,也在保护我,不是吗?而且我这么容易被拿捏的?”穆山意把缪竹的长发捋去耳后,顺势捧起她的脸:“要相信我啊,你相信我吗?”
  缪竹的嘴角心酸地往下撇,小声说:“相信。”
  看缪竹眼睛里水光晃动,穆山意用指腹抹去她的眼泪,把话题转回去:“刚才想给我看什么照片?”
  缪竹解锁手机,清空屏幕信息,点进和穆山意的聊天框。
  “这个。”她给穆山意看她的聊天背景,“还记得吗?很多年前,你来公寓楼下找我,emma抓拍的。去年夏天在法国和emma聊到你,回来后emma就给我发了这张照片。”
  “这个和你喜欢雪有关联?”
  “emma告诉我,那天后来下雪了。我看着照片里的你,好像也能闻到雪的气息,阿恒姐,和你在一起我才能呼吸。”
  赤诚的话语直击人心,穆山意一眨不眨地和缪竹对视着,久久才道:“其实我去过好几次。”
  缪竹陡然意识到,有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她还没有从穆山意那里得到过答案!
  “有次很有趣,出差经过时把车停在你的公寓楼下,打算坐会儿就走。夏天的晚上,天还没有黑透,你的尖叫声从亮着灯的厨房窗口传出来。星燃冲进去问你怎么了,你说有蟑螂,于是星燃和你一起尖叫。我在车上听着,笑了好久。”
  几年前,穆山意没有上楼。
  几年后,缪竹和穆山意彼此相爱,然而在慈恩医院的那个夜晚,穆山意赶去了,却还是没有能出现在缪竹的面前。
  穆山意分享记忆中有趣的事,缪竹却被亏欠淹没,她想给穆山意好多好多爱。
  列车行驶进道岔,积雪被车轮碾得扬在半空,车身晃了一下,缪竹搭住穆山意的胳膊,注视着这张令自己心动不已的脸,目光灼灼:“宝贝姐姐,可以告诉我吗,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
  穆山意缓缓眨眼,意想不到的称呼让她大脑空白了一刹那。
  缪竹的眼眶红红的,神情却很亮,源源不断的爱意如有实形,正从她的身体里丝丝缕缕渗出来。
  穆山意把脸埋进缪竹的颈窝,收束着力道抱住她。
  “具体什么时候我回答不上来。”穆山意边说边回忆,声音徐徐拂过缪竹耳畔,“有一年倪阿姨的生日宴会,你十六七岁?晚宴很热闹,你拉了一支很长、很长的曲子。后来我看见你和星燃在楼下的院子里,你抱着一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猫。星燃说猫脏,不要抱了,你就把猫放下了。那一刻不知道为什么,觉得你比流浪的猫咪更可怜。”
  缪竹印象不深了,她的人生中有过太多次这样的经历。
  她更想回忆起自己那天对穆山意有没有留下特殊的感受,难过的是,穆山意万众瞩目,可对那时候的她而言却只是一抹需要敬而远之的影子。
  “最清晰的一回,是在星燃的成年礼。记得那个庄园吗?有一个很别致的室外旋转楼梯。”
  缪竹记得成年礼,但不记得庄园里的旋转楼梯了,她安静地听穆山意继续说下去:“我连飞了几个国家,当时很疲惫,只想尽快休息。上楼梯时,听见你喊星燃。我回头看见你趴在最底下的楼梯扶手上,在追着我喊星燃的名字。”
  “……我把你错认成星燃!?”缪竹翻遍记忆都没有这一段,她不可置信地从穆山意怀抱中出来。
  穆山意安抚住她:“你喝醉了。”
  穆山意回到那一天。
  傍晚时分,晚风轻吹,缪竹喝醉了,脸颊边浮着绯红酒晕。她臂弯里有一大捧粉白玫瑰,身上穿鹅黄色的裸肩收腰礼服,下摆铺地,衣料像蝴蝶翅膀一样轻盈。
  “星燃!”缪竹醉醺醺地向她摊开手心——
  “你剥了一颗糖给我。”
  “我真的完全没有印象!……那你接下那颗糖了吗?”
  “嗯,吃了,很甜。”
  穆山意缓缓步下楼梯,与缪竹只隔着扶手。
  缪竹抬高手心:“给~你!”
  穆山意弯下腰,就着缪竹的手把那颗糖含进嘴里。抬眼时,远方晚霞瑰丽,在她眼中却失去颜色,只有近处的缪竹,像一副色彩斑斓的春日画卷。
  “我当时想,我大约会难过很久,今天的夕阳和糖果都不属于我。”
  原来穆山意意识到喜欢的瞬间也这么苦涩。
  缪竹心中难过的涟漪一圈圈扩散着:“会委屈吗?捧着真心靠近我,却从情人开始,真心被我践踏。”
  穆山意说:“你是馈赠的糖果啊,我做好了随时会失去你的准备。”
  那些曾经对缪竹说过的话——
  “你不用在意我的想法,我对你没有任何要求。”
  “你怎样都可以,别有负担,开心就好。”
  “别为我哭。”
  “……”
  这份心意穆山意从一开始就摆在了她面前,可就算预设了失去,穆山意也会受伤,缪竹的眼前又被泪水模糊了:“现在呢?不要再做失去我的准备了好不好?我想和你长长久久在一起,不会,真的不会再伤害你了。”
  “我知道。”有眼泪一滴接一滴落在缪竹的脖颈上,“你也不要再自责了好不好?我没有怪过你,我也在心疼你啊。”
  人怎么会这么爱另一个人,爱到想和她变成藤蔓,在无人打扰的世界里永远缠绕在一起。
  “谢谢你接受我。”缪竹直起腰,用胳膊环住穆山意的脖子,把穆山意圈进怀抱中,像藤蔓一样缠着她,“谢谢你还爱我。”
  穆山意更用力地回抱她。
  她们严丝合缝地拥抱着,静静聆听彼此的心跳与呼吸,这种全部身心都被对方承托住的安全感、踏实感前所未有。
  车窗外,列车在自由的旷野上疾行,这一路的山峦、树影、炊烟,种种都被远远地抛在了后头。
  过去的都过去,她们的人生翻开崭新一页。
  “宝贝姐姐,”眼泪止住后,缪竹嗡嗡声,“我第一次去塔影晴川的那一晚,你说没准备做,那今晚呢?有准备做吗?”
  缪竹的直接引来轻笑:“你呢?想吗?”
  缪竹红着脸嘀咕:“当然啊。”
  穆山意笑着吻她,吻了会儿,还是觉得有话直说的缪竹可爱到犯规,她扬着唇角:“宝宝先自己做。”
  灯光调暗了,大床上,蓬松如云的乌发堆在雪白的枕头上,柔滑的睡裙像水一样流向了地毯。
  穆山意接了杯水回来,停在床边,用指尖挑起半张薄毯,遮住缪竹的隐私部位。
  薄毯勾勒出曲线,随着缪竹手腕的动作而有节奏地起落。
  缪竹蜷起脚尖,脚跟在床面上蹭过,眼眸中渐渐有了水雾。
  自己做有感觉,但是差得远。
  想念穆山意的手,想念穆山意的气息,想要她的怀抱,想要她在耳边的轻喃……只是在脑海里把这些过一遍,缪竹就心跳加速。
  她背过身去,将整片白皙的后背暴露在穆山意的视野中。
  她的身体在颤抖,那颗红色小痣也在颤抖。
  一声清脆的,水杯被放置的响声。
  生理性泪水泅湿了睫毛,缪竹轻喘着:“……帮帮我。”
  “怎么帮?”身侧的床垫微微下陷。
  缪竹转脸过来:“亲,亲我。”
  穆山意听从施令,她俯身,单手支撑在缪竹身后,吻了吻缪竹背上那颗小痣,然后用另一只手托起缪竹的脸,吻开她的唇齿,深入去吮她的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