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纪兰嫣深吸一口气,压下抽搐的嘴角,问道:“那这事最后怎么收场的?”
  师姐道:“动静是闹得挺大,但仔细论起来,又算不上残害同门,毕竟没伤人性命,也没毁人道基。”
  “你二师姐又极擅言辞,死的都能说成活的,硬是将那些长老们说的哑口无言,最后竟无法给她定罪。”
  “至于那些中毒的姐妹们,只得上玉露峰求解药。但解药也不是一求便有,全看你二师姐当日的心情如何了。”
  纪兰嫣听得目瞪口呆,还想再问些什么。
  殿门外,一道柔婉得如同春水的声音,带着丝丝笑意传了进来。
  “哟,各位同门正聊着我呢?聊得这般热闹,不妨猜猜看,我此刻的心情,如何?”
  殿内瞬间死寂,落针可闻。
  方才还谈笑风生的几位师姐,脸上的笑容僵住,血色褪去,眼神惊恐地望向门口。
  纪兰嫣的心脏猛地一缩,僵硬地转过头。
  只见庄晚带着温婉柔和的微笑,站在殿门口。
  ……
  纪兰嫣低垂着头,跟着自家二师姐从万琼峰殿中离去。
  庄晚抬手,祭出一片碧绿蕉叶状的飞行法器。
  纪兰嫣爬上去,坐在庄晚身后,缩着脖子,像是个鹌鹑。
  她看着下方掠过的山峰轮廓,不像是回玉露峰,反而像是往主峰去的。
  纪兰嫣怯怯问道:“二师姐,咱们不回峰么?”
  庄晚声音有些淡,“先去接你大师姐。”
  “……嗷。”
  纪兰嫣不敢再说话。
  主峰醉情殿内,各峰峰主、长老坐在案前,齐齐盯着谢长音。
  赤影长老率先开口:“谢长音,昨日袭击我宗飞舟的贼子,你与她们交手,看得出来是哪门哪派的人么?”
  谢长音回道:“未曾看得出。那些人黑袍覆身,蒙面隐匿,所用术法诡异,法器陌生,无从辨识。”
  “罢了!”赤影烦躁地一挥手,带起一股灼热的气浪。
  “这事我自会派人去查,不用你费心了。”
  接着,赤影站起身,在殿中慢慢踱步到谢长音身边。
  “谢长音。”
  赤影的声音沉了下来,“你此番为宗门出力,带回这些新弟子,本该记你一功。”
  “但你竟敢擅作主张!将那位天品灵根的新苗,直接划入了你们玉露峰门下!谁给你的胆子?!”
  谢长音平淡回道:“此乃我师尊云蘅仙君之意。”
  “少拿云蘅出来搪塞!”
  赤影身上的红袍隐隐有火星迸溅,殿内的温度瞬间升高。
  “就说你们玉露峰,那点家底,养得起这么个天资绝顶之人么?!”
  谢长音嘴角微动,像是冷笑,又像是嘲讽。
  她抬眸看向赤影。
  “赤影长老说笑了。玉露峰,如何养不起?”
  赤影忽然吼起来:“天材地宝!灵脉福地!你们峰上有几样拿得出手?这些年,光是云蘅那药罐子吃药,就怕是把你们玉露峰的老底都啃空了吧!”
  谢长音冷冽如冰:“不劳长老费心。玉露峰上的事,我们自有办法解决。”
  纪兰嫣随着庄晚刚走到醉情殿门口,就听到里面在争吵。
  殿门大开,她往里望了一眼。
  正好瞧到一人火冒三丈。
  是真的火,从身上冒出三丈高,直冲金碧辉煌的殿顶。
  滚滚热浪从殿内卷到殿外。
  火冒三丈那人,正抬手指着谢长音,骂骂咧咧。
  谢长音却在悠闲品茶。
  二人中间还站着一人,好像在劝架。
  白瞳摆着手说道:“蒜鸟蒜鸟。赤影长老,收收你那火,再烧,这醉情殿的顶子都要被你点着了。”
  庄晚径直踏入殿内,对殿中的峰主和长老们行了一礼。
  “各位峰主,长老安好。我大师姐身上伤势未愈,若今日商议之事与玉露峰无关,可否容弟子先带她回去休养?”
  第12章 玉露峰绑来的
  “怎么与你们玉露峰无关!”
  赤影猛地转向庄晚,身上的火焰暴动,气浪直接扑向她清瘦的身躯,连她鬓边的发丝,都被热风吹得向后扬。
  一直静坐的谢长音忽然动了。
  通体散发着凛冽寒气的长剑,骤然现在她手中,冰冷的剑锋横在赤影身前,阻止她再靠近庄晚。
  白瞳长老一个头两个大,小碎步挪到谢长音身边,压低声音急道:“哎哟我的谢师侄,有话好好说,怎么还动上手了?”
  谢长音瞥她一眼,“白瞳长老,我动的并非是手,而是剑。”
  言下之意,她还没开始动手。
  纪兰嫣双手扒拉着殿门,只敢露出小半张脸,和那双漂亮的凤眸往里看,大气都不敢喘。
  赤影燃烧着怒火的眸子猛地扫向殿门口,厉声喝道:“门口那个!探头探脑做什么?进来!”
  纪兰嫣被吓得一个激灵,慌忙松开扒着门框的手,几乎是同手同脚地挪进殿内。
  殿内所有目光瞬间聚焦在她身上,压力陡增。
  纪兰嫣垂着头,声音细弱蚊蝇:“弟、弟子纪兰嫣,拜、拜见各位峰主,长老……”
  寂静中,忽然有人轻笑:“呵,果真绝色过人。”
  纪兰嫣下意识地往庄晚身后缩了缩,头也不敢抬。
  赤影的目光越过庄晚,盯着纪兰嫣看了几息,身上窜动的火焰终于收敛下去。
  “你,可是自愿拜入玉露峰的?”
  纪兰嫣:“……”
  她是自愿的么?不知道啊。
  稀里糊涂就拜了。
  庄晚站在她身前,笑容温婉依旧,话语却柔中带刚:“瞧赤影长老这话问的,不是自愿,难道还能是我们玉露峰绑来的不成?”
  “哼,那可说不准!”赤影冷哼一声,“我要听她自己说!”
  纪兰嫣心思电转。
  玉露峰上全是炮灰,若是能择其它峰,或许改变自己惨死的几率会更大一些。
  可她已对云蘅行过拜师礼。
  虽然是隔着门,礼数也行的简单,连屋里的人都未见过。
  再想到方才听闻的八卦……
  就算她惹得起谢长音,也惹不起表面温柔,实则白切黑的庄晚。
  纪兰嫣稍稍抬眼,看向气势汹汹的赤影。
  “回长老话,弟子……是自愿拜入玉露峰的。已向云蘅仙君行过拜师礼。”
  赤影听过她的话,忽而笑了起来,语气也变得柔和。
  “莫要怕玉露峰上的人,若是有人胁迫你,只管大胆说出来,今日在场的峰主和长老,都能为你做主。”
  纪兰嫣还没想好怎么接这话,忽然感受到一阵寒意。
  谢长音冷若寒潭的眸子,此刻正盯着她腰间的身份令牌。
  令牌上,“纪兰嫣”三个字旁边,本该刻有峰名的地方,此刻却空空如也。
  谢长音握剑的手腕忽然一抖。
  下一刻,纪兰嫣只觉腰间一凉。
  那块青玉令牌被一道无形的剑气挑起,抛向半空。
  谢长音挥动手中长剑。
  数道散发着刺骨寒气的剑光闪过。
  清脆的玉石敲击声随之响起,如同冰珠落盘。
  大殿内,原本被赤影烤得燥热的空气,瞬间被这股凛冽的寒意覆盖,温度骤降。
  令牌落下,不偏不倚,正好落回谢长音那柄寒气四溢的长剑剑脊上。
  冰冷的剑尖,与带着冷意的目光,一同指向纪兰嫣。
  纪兰嫣被眼前的剑尖,和那冻死人的眼神吓得快昏过去了。
  她颤巍巍抬起手,从剑上拿过自己的令牌。
  入手冰凉刺骨。
  原本温润的青玉令牌,此刻握在手里,就像捏着一块万年寒冰,冻得她指尖生疼。
  她低头看去。
  只见“纪兰嫣”名字旁边,那原本空白的地方,赫然多出了三个龙飞凤舞、力透玉背的狂草大字——
  “玉露峰”。
  那字迹凌厉霸道,与旁边娟秀的名字形成鲜明对比。
  谢长音……这是在警告她?
  她毫不怀疑,要是刚才自己敢顺着赤影的话,说点不该说的,这柄剑削的就不是令牌,而是她的脑袋了!
  谢长音也惹不起啊!
  纪兰嫣看着眼前这群人,只想仰天长啸:我太难了!
  谢长音见她收下令牌,握剑的手指微动,长剑骤然消散。
  庄晚脸上的笑容加深了几分,对着殿内众人盈盈一礼,声音依旧温婉。
  “各位峰主,长老,小师妹已经亲口承认是自愿入我玉露峰了。若再这般追问不休,恐怕,有违宗门‘尊重弟子意愿’的规矩了吧?”
  赤影脸色铁青,嘴唇翕动,还想再说什么。
  一位坐在角落看戏的峰主慢悠悠地站起身。
  “大家都是同门,入哪个峰都一样,何必争来争去?”
  她走到纪兰嫣身边,手轻轻搭在她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