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韩父抬手指了下厨房的方向。
  这像是认可,更像是托付。
  “好的。”他一般也不会惯着。
  随后,韩母起身,从茶几下的抽屉里取出个红木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枚玉坠,用红绳系着。
  玉质温润,是样式简单的平安扣。
  她将玉坠递给了秦璟沅,
  “这是你伯父年轻时在y省得的,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但霖霖从小戴到大,一直平平安安的,非常灵,你也拿着。”
  这样的玉坠,秦璟沅确实是见过的。
  红绳系在韩睿霖左脚的脚踝骨上。一般情况下,别人是看不见的。
  只有在某些时候,他会看见那枚玉不停地晃动着。
  秦璟沅知道这不是什么普通的礼物。
  这是接纳。
  “终于搞定了!你们快来尝尝我泡的茶!”
  韩睿霖端着茶盘从厨房里走出来,脸上带着点儿急切想要献宝的意思,嘴角高高地扬起。
  可他一踏入客厅,就撞上了几道意味不同的目光。
  韩母飞快地偏头摸了下眼角,韩父清了清嗓子,秦璟沅则垂下眼,用拇指和食指扶正了眼镜。
  见此,韩睿霖眨了眨眼,狐疑地扫过三人:“怎么了?你们背着我说什么悄悄话呢?”
  “没什么,”韩母率先笑起来,走过去接过儿子手中的茶盘,放在茶几上,“只是和小秦讲你小时候的糗事。”
  “妈!你们就不能大发慈悲一点儿吗?别再破坏我在他心里的形象了啊!”
  秦璟沅端起茶杯,指尖贴着温热的杯壁,轻轻地晃了晃。澄澈的茶汤在杯中荡开一圈圈涟漪。
  他垂下眼,想着韩睿霖原本在他心里的形象,是什么样子呢?
  浑身披着蓬松雪白的毛发,热情地扑过来,用湿漉漉的鼻尖蹭他的手。
  高兴时会绕着他打转,尾巴摇成螺旋桨。不高兴时会耷拉着耳朵,用手不停地扒拉着他,作出委屈可怜的模样,非要他摸一摸脑袋才肯罢休。
  嗯,好像没有破坏的余地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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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韩家其实是祖传的恋爱脑[哈哈大笑]
  老爷子和韩父都是初恋即妻子,一生一世一双人。
  [狗头]知道小韩的好运气由来了吗?
  第136章 爱的负担
  晚饭的场景, 与秦璟沅想象中的截然不同。他原以为像韩家这样的家庭,用餐时应该都会遵循礼仪规范。
  长条形的餐桌,每个人端坐在各自的位置上。脊背挺直, 垂着头吃饭不说话, 只剩下刀叉与瓷盘碰撞的声音。
  至少在秦璟沅之前陪林月看的那些电视剧里, 有钱人家都是这样拍的。
  可现实是……
  “小秦, 快尝尝这个排骨!”韩母用公筷夹起一大块酱香的糖醋小排, 越过半张桌子, 放进秦璟沅的碗里。
  “谢谢伯母。”
  “妈, 你怎么老和我抢事儿!”
  韩睿霖不满地喊了句, 表示抗议。
  他的筷子尖还夹着一块剔好了刺的鱼肉,悬在半空, 便眼睁睁地看着母亲的筷子抢先一步。
  “什么叫抢你事儿,”韩母嗔怪地瞥了儿子一眼,转头对秦璟沅笑得温柔,“小秦多吃点,瞧你脸颊瘦的,肯定是平时工作太忙了, 没有好好吃饭。”
  “好。”秦璟沅看着碗里已经堆成小山的食物,不知道该从哪里下筷, 连米饭都看不见了。
  他微微偏头, 发现韩睿霖还在目光灼灼地盯着他, 举着的筷子迟迟不肯收回去。
  秦璟沅没说话,只将饭碗朝旁边推了一下。
  注意到他的这个小动作,韩睿霖瞬间领悟,脸上绽开一个灿烂的笑。他飞快地将刚才没能成功投喂的那块鱼肉,放在了“小山”的最顶端。
  “放心, 绝对没有刺,我检查过了。”
  因为秦璟沅爱吃鱼,却并不喜欢抿鱼刺。每次都是韩睿霖替他用筷子一点点挑干净的,乐此不疲。
  瞧着男人邀功似的表情,秦璟沅习以为常地点了点头,夹起那块鱼肉,送入口中。
  “哥,这个配着吃,不腻。”
  “哥,吃虾,我给你剥!”
  ……
  面对韩睿霖这样吵吵嚷嚷的服务举动,桌上的几位长辈却只是含笑看着,连一句提醒都没有。韩母甚至悄悄地把盛着椒盐虾的盘子往儿子的手边挪了挪,方便他拿。
  韩老夫人看着这一幕,转过头,对着儿媳妇笑眯眯道:“瞧瞧睿霖这孩子,看着不靠谱,照顾起人来,倒是有模有样的。”
  “唉,以前怎么不见他给我剥虾呢。”
  韩母假装叹气,放下筷子,用手帕轻轻地点了点眼角,“把人养到这么大,居然还没体验过儿子的照顾。”
  她本是开玩笑,想逗逗自家这个满心满眼只有男朋友的傻儿子,却没想到——
  “我给您剥。”
  饭桌上安静了一瞬。
  说完话,秦璟沅放下筷子,挽起了黑色衬衫的袖口,戴上桌旁的一次性手套。
  他剥虾的动作很认真,一丝不苟。
  韩母愣住了,手里捏着帕子,完全忘记了自己原本想要说的话。
  她看着男人镜片下低垂的睫毛,心里的某个地方,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拧了一下。酸酸涩涩的,却又暖洋洋的。
  对啊,她又有一个儿子了。
  这个念头,让韩母的眼眶毫无征兆地有些发热。
  “谢谢你,小秦。”她轻声说。
  “伯母,您不用这样客气。”
  旁边的韩睿霖呆呆地看着。然后,他猛地低下头,用力地眨了眨眼睛,憋住了差点涌出来的湿意。
  一种难以言喻的悸动击中了他,让他心脏发紧,鼻子泛酸。
  对方总是这样。
  用最不经意的方式,做出最戳人心窝子的事。
  虽然秦璟沅长了一张冷淡疏离的脸,镜片后的眸光平静无波。不说话时,周身永远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气息。
  但是,韩睿霖知道那只是表象。
  事实上,对方会认真地对待别人所给予的每一份善意。
  这样的男人,让他怎么能不去爱?可不知道是为什么,韩睿霖的心里忽然有些细密的疼。
  就像是某种“等价交换”的原则。
  不亏欠,也不依赖,与旁人永远保持着清晰而明确的界限。
  他想告诉对方,不用这样。
  在韩家,在他的面前,可以不用那么完美,也不用那么周全,这样做太累了。
  这些善意和温暖,并不是什么需要偿还的债务。而韩睿霖所付出的一切,都是他心甘情愿,只希望秦璟沅能够更加没有负担地去依赖自己。
  可韩睿霖也明白,对方的这些习惯和原则,不是一朝一夕能够改变的。唯一能做的,只有用更多的爱去拥抱他。
  饭毕,秦璟沅陪着韩老爷子在偏厅的棋台上下围棋。他执白子,对方为黑。
  韩睿霖歪在旁边的太师椅里,一条腿曲着,脚踝搭在另一条腿的膝盖上,姿态懒散。
  他的手里不停地把玩着一枚棋子,眼睛却没有看棋局,只是侧着头,一瞬不瞬地盯着秦璟沅的侧脸瞧。
  男人思考时,眉心会不易察觉地蹙起一道浅痕,很快又会舒展开。落子时,夹着棋的手指也很稳,没有过多的犹豫。
  韩睿霖觉得,哥好像有点累了。
  那份倦意藏得很深,几乎看不太出来。因为秦璟沅的坐姿依旧挺拔,落在棋盘上的目光专注如常。
  可是,他就是能感觉到。
  韩父和韩母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低声聊着这次出差的趣事,韩母时不时被逗得掩唇轻笑。
  韩老夫人则坐在另一张沙发上,戴着老花镜,手里拿着平板,看得津津有味,里面传来咿咿呀呀的京剧唱腔。
  她偶尔会跟着哼上几句。
  整个客厅弥漫着一种温馨的安宁感。
  就在这时,秦璟沅抬起手,又落子了。韩老爷子“咦”了一声,身体前倾,盯着棋盘,眉头紧锁。
  指尖在棋盘边缘轻敲,秦璟沅转过头,目光落在了韩睿霖的身上。
  然后,他摇了摇头。
  似乎是猜到韩睿霖有想要打断棋局的心思了。
  韩睿霖捏紧手里的棋子,重新靠回椅背。他将目光投向棋盘,看着眼前变得越来越复杂的棋,抿了抿嘴唇。
  韩老爷子沉思良久,最终投子认输。
  “哎呀,可真是后生可畏啊。”
  他叹了一声,语气里没有输棋的懊恼,反而带着明显的欣赏。
  “承让了,爷爷。”秦璟沅声音平稳,听不出半点儿疲惫。
  老爷子摆摆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大笑几声:“小秦棋风沉稳,不疾不徐,有大将之风。不错,不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