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骆榆将手上的零食放在了那片树叶上。
  下课铃响了。
  时跃背起书包正打算冲出教室,余光就看见了旁边岿然不动的骆榆。
  时跃回想了一下,就发现骆榆从来都是默默地最后一个出门。
  他想象中的骆榆:百无聊赖地等待着所有人走完,再慢慢出门,他不知道骆榆是怎样坐着轮椅下楼,但想来不会很顺利,终于下了楼到了校门口,却发现门口的小摊都基本上已经收掉了。
  时跃:一整个怜爱住了。
  高亦照例来与时跃一起回家,他们俩住的虽然不算近,但在一条街上。
  时跃悄悄看了眼骆榆,发现骆榆没有任何动作的打算,想了想发现今天没有作业,不用带什么东西回家,于是时跃趁骆榆不备一把背起骆榆。
  时跃和高亦对视一眼,高亦立马懂了时跃的意思,搬起骆榆的轮椅就跟着时跃往楼下冲。
  骆榆:???
  骆榆在时跃背上思考人生,想着他到底是哪里给了时跃一种可以随意玩弄他的错觉。
  时跃将骆榆又重新放在了轮椅上。
  高亦面色红扑扑地叫了一声:“刺激!时跃,我们这算不算把人拐了?你要把他拐回你家还是我家?”
  时跃:“我不叫时跃,我今天叫护花使者。”
  时跃又面向骆榆诚恳地向他道歉:“对不起今天把你拐了…不是,对不起把你搬下了楼,我只是,想请你吃糖葫芦又怕收摊……”
  骆榆面无表情地看了时跃一眼,操纵着轮椅自己往学校门口移动。
  却不想轮椅却在身后被人接手,骆榆忽然开始以一种自己从未有过的速度奔跑。
  虽然不是他的腿在跑。
  脸边呼啸而过的风将时跃的声音带的有些远,但时跃声音很大,他的话依旧能清晰地传进骆榆耳中。
  “对不起…但是去晚了糖葫芦就排不上队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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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骆榆:……
  第2章
  骆榆这辈子没有这么无语过。
  他并不想吃糖葫芦,但他根本没有拒绝的机会,这两个人的速度太快了。
  等骆榆反应过来的时候,糖葫芦已经出现在了他的手里。
  他们熟练到看起来不像是第一次强买强卖。
  红艳艳的山楂串在竹签上,安安静静的呆在骆榆手里。
  骆榆定定地注视着那串糖葫芦,双手紧攥,没拿糖葫芦的那只手甚至将裤子攥出了褶皱。
  直到融化的糖渍流到了他的手心,他感觉到了粘腻的触感,他才如梦初醒。
  骆榆向来讨厌这种粘腻的感觉,这感觉总让他想到他不得不接受别人帮助的那些时候。
  那些简单到其他人顺手就能完成的事,他却拼尽全力都做不到。
  那样难堪。
  骆榆深深看了眼手上的糖葫芦。
  这种充满烟火气的、还很麻烦的食物,不应该出现在他的世界。
  他应该永远都吃着一成不变的食物,然后死在平常的一天。
  骆榆不管什么时候都是安静得过分,就算是这种内心翻江倒海的时候,他的表情都不会有所改变。
  就像是一个没有生气的陶瓷娃娃。
  骆榆静静地转过身,操纵着轮椅朝着与时跃的家相反的方向移动。
  骆榆听见时跃在身后喊他:“骆榆,不顺路吗?”
  骆榆没有回答,也没有停顿。
  他知道,他们不顺路。
  骆榆沉默地移动到了家里的车平时停靠的地方,他沉默地上车。
  他依旧是死气沉沉的模样。
  只是骆榆一直盯着手上的糖葫芦,就那样任由糖浆流了满手。
  他就像平时一样,盯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也许什么都没想。
  车开到了。
  会有人将骆榆扶下车。
  临下车前,骆榆又低头看了一眼糖葫芦。
  犹豫了一下,将它放到嘴边咬了一口。
  甜滋滋的,并不好吃。
  骆榆想。
  *
  十五分钟后,时跃回到了自己家中。
  他一直以来都是一个人住。
  别误会,他并不是一个孤儿,只是他的家人在三千多年前就死掉了。
  是的,时跃已经活了三千多年了。
  但这三千多年来,他并不都是自由的状态。
  他被人关在一个瓶子里,只有帮捡到他的那人实现他最大的愿望,他才能彻底脱离瓶子,获得自由,但是他没有任何法力。
  简单来说,他就相当于一只没有法力的阿拉丁神灯。
  时跃整整在瓶子里呆了三千年。
  足足三千年啊!你知道这三千年他是怎样过的吗?
  时跃不是生来就那么爱说话的,只是他在瓶子里呆了三千年他已经憋疯了。
  这三千年间,时跃只从瓶子里出来了三次,但他没有任何法力,无法帮别人实现愿望,于是又被扔了三次。
  第一次捡到他的人是个皇帝,那时他信心满满想要实现皇帝的愿望。
  皇帝想要他帮忙俘获一个姑娘的芳心。
  最后,在他的帮助下,那个姑娘阴差阳错地带着皇帝的皇后跑了。
  他被扔了出去。
  第二个捡到他的人是个商贩,商贩想要很多很多钱。
  没办法,时跃只能出去赚钱,但因为他的身体被关在瓶子里,他只能灵魂出窍去给别人做工,但他那时候看起来有点像鬼,那些让他做工的人只肯给他纸钱。
  他将赚来的纸钱全部给了商贩,商贩气急败坏的将时跃轰了出去。
  时跃无能狂怒,他有什么办法,他那时候又还没学会怎么把身体从瓶子里放出来,他当时只会灵魂出窍!
  第三次捡到时跃的是个县令,县令想要权利,县令捡到时跃后,逼着时跃帮他笼络人心,在时跃还没有想好要不要昧着良心帮他的时候,县令已经因为贪污被抓了。
  于是时跃辗转又流落了出去。
  时跃这次出来还是一年前的事。
  一年前,他流落到了海边,海边那么多人,他正巧就滚到了骆榆的轮椅边,被骆榆捡了起来。
  是的,时跃一年前就已经见过骆榆了,所以才会在今天打招呼时对骆榆说好久不见。
  但他那时候因为已经不想帮人实现愿望了,反正被人捡到他就可以在外界呆三年,于是他就躲在瓶子里没有出来。
  他以为骆榆看不出什么就会将瓶子又扔在海边,可谁知道,骆榆是个懂得垃圾分类的好孩子,他千里迢迢捏着瓶子扔到了离他两公里的垃圾桶里。
  于是时跃的第四个复活点就成了那个可回收垃圾桶。
  时跃脏兮兮乱糟糟地从垃圾桶爬出来后,没过多久,就被当地政府当作了孤儿捡了去,政府结合他的年纪,送他上了高中。
  总之,时跃还能自由两年就又要回到瓶子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出来,当然要趁现在把话说够本。
  想到这儿,时跃回过神来。
  时跃一屁股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用手摸了摸书桌最上方的玻璃瓶,心里暗暗下定了决心。
  他一定不能让骆榆成为他说话路上的绊脚石。
  他坚定地打开了电脑,搜索起了学习手语的基础教程。
  ……
  学了大半晚上手语的时跃,第二天早上起床的时候,跟刚从垃圾桶里爬出来那天一样憔悴。
  时跃行尸走肉般游荡到了学校,他左右看了看,发现学校门口大多数学生此时的状态都像是行走的丧尸。
  上学,恐怖如斯。
  时跃在包子铺前遇到了高亦。
  时跃的脑子还没有睡醒,于是胡言乱语:“小高,亲自来买煎饼啊?”
  高亦的脑子此刻也并不在高亦的头上:“我妈今天早上起不来,包子没煮,粥也没蒸,所以我来买两根油条。”
  包子铺老板忍无可忍:“两位同学,我这是包子店,没有煎饼也没有油条!”
  两人梦着游到了教室。
  时跃的视线逡巡到了自己的课桌上,他在课桌上发现了一包手指饼干。
  是的!一整包!
  时跃和高亦对视一眼,高亦也表示自己的桌上也有一整包棉花糖。
  两人都想到了他们昨天给骆榆的零食。
  他们没想到,骆榆居然是这样一个滴水之恩,涌泉相报的人。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you didadida me,i hualahuala you.
  时跃坚定地认为是自己的真心感化了骆榆,骆榆才会对他有所回应。
  时跃很感动。
  毕竟那可是一整包手指饼干!三块钱呢!
  时跃非常触动,于是决定用昨天刚学会的手语来向骆榆表示感谢。
  谢谢你,我的朋友。
  时跃竖起一只手的大拇指,弯了两下,又指指骆榆,表达谢谢你这个意思。然后用手拍了拍胸口,两只手变换成竖着大拇指的拳头碰了碰,表达我的朋友这个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