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县令家的烧火丫头 第2节
  但黎笑笑独来独往惯了,也吃惯了独食,根本不吃这一套,见剩下的几人以眼前这个男人为首呈半圆形围住她,一副蓄势待发的模样,她忽然看向了正抱着手看着他们闹的韦英杰:“要说帮衬的话,不是应该找他吗?他买你们,不管饭吗?”
  原本气势汹汹的几人转头一看韦杰夫阴森森的脸,那股好不容易凝聚起来的心气立刻就消失得无影无踪,登时变得诚惶诚恐起来,一个个低声下气地完全不敢正视韦英杰的目光。
  黎笑笑愣愣地看着他们表演变脸,脑袋一时无法转过来,刚刚明明一副要打人的架势,为什么一看到人牙子就怕成这样?他很能打吗?
  她上上下下地打量了韦英杰一眼,觉得此人脚步虚浮,徒有其表,不像是很厉害的人呀?
  韦英杰沉着脸走过来:“为什么停下来不走了?是谁在闹事?”
  其他人都低着头不敢直视他的脸,韦英杰走到黎笑笑的面前,斜着眼打量她:“又是你,干什么呢?”
  黎笑笑奇道:“你刚刚不是看见了吗?”为什么还装不知道的样子?这个世界的人好奇怪啊。
  韦英杰被她噎得差点喘不过气来,这是哪里来的流民?缺根筋吧?
  想到她刚刚毫不费力就把他掀翻的样子,他不太清楚她的实力,暂时压下心头的火,怒喝道:“赶紧走,耽误了时间一人扣一百钱!”
  此话一话出,流民们立刻就不敢说话了,剩下的钱还没到手呢,怎么能被扣这么多?他们顾不得再仇视黎笑笑,连忙诚惶诚恐地跟在韦英杰的身后,生怕晚了一步就要被扣钱。
  韦英杰带着他们七拐八拐,进了一处小院,院门口一棵老槐树,院子中间空荡荡的,能站几十人,正对面三间堂屋,侧面几间大通铺,见他领了几人回来,中间大厅处出来一四十多岁的青衣妇人:“回来了?都挑了什么货色?”
  韦英杰指了指跟回来的四男四女:“八个,都是卖身的死契,你问一问情况,把契约签了吧,挑一挑都能去什么去处,我去换身衣服。”
  他瞪了走到最后的黎笑笑一眼,如果不是冷不妨被她掀了个跟头,他也不用这么麻烦了!
  黎笑笑是最后一个进来的,看见院子外面的牌匾上写着四个字:x记牙行,四个字,她认识三个,用她贫瘠的知识水平理解了一下,这应该就是这个世界人口买卖的地方了。
  这个世界的字她有些认识,有些不认识,实在是因为她从小到大所处的末世已经很少有人用古汉字了,小时候教她历史的老师正好是个古汉语爱好者,偷偷在上课的时候夹带私货,所以她能认一些比较简单的汉字,但那些笔画多的她就不认识了,就像贴在门口的两副对联,她就不太认得上面写了什么。
  青衣妇人拿着本册子跟一支笔出来了,坐在院前的桌子前,让流民们排成一队,逐个登记信息:
  “叫什么名?”
  “王大壮。”
  “哪里来的?”
  “翼州黄石岭荷风村。”
  “今年多大年纪了?”
  “二十一。”
  “因为什么原因逃亡到泌阳县的?”
  凄苦的表情立刻就涌上了王大壮的脸,他抹了把泪:“从去年到今春,旱啊,一滴雨都没下,地里的麦子水稻全旱死了,种子都收不回来,俺乡里饿死了不少老人跟孩子,好容易熬到清明时分,终于下雨了,还以为旱情终于缓解了,谁知道一下就是三个月的大雨,把屋子跟地全淹了,整个黄石岭都成了汪洋,还是我爹觉得不对劲,死命拉着我们全家逃了出来,这才没被淹死,俺村里那些守着房子田地不肯撤的人,全没了……”
  这话一出,除了黎笑笑,剩下的几人登时哭成了一片。
  他们逃出来还是幸运的,但哪家没有几个亲朋好友死在了这场洪灾里?而且侥幸跟着他们一起逃出来的亲朋好友,还有不少因为缺衣少食又生病倒在了路上的,明明都已经逃过了洪水了,却没能坚持到这里,想到这里,他们哭得更大声了。
  哭声凄凄惨惨,真是闻者落泪。
  但青衣妇人却是做惯了人口买卖的,这种情况早就司空见惯,她毫不犹豫地打断了流民的哭声,刷刷把卖身契写好:“在这里按个手印。”
  流民们基本都不识字,无法画押,所以她直接在落款打个圈,让他们把手印按上,一张卖身契便完成了。
  卖身契签字画押去衙门备案后会正式生效,卖身的人也从平民转为奴隶,可以正式投入市场交易了,他日若想取回良身,需要向主家交纳商议好的银两拿回卖身契并取得放契书,又在衙门销掉奴籍重新立户方可取回平民身份。
  青衣妇人做了二十多年的人牙子,能从奴隶再变回平民的,百中无一,所以她只是面无表情地给现场众人科普了一番后,直接让他们在另外一边站好。
  轮到黎笑笑的,青衣妇人多看了她一眼,虽然她方才一直对流民们的哭声无动于衷,但目光毒辣,全场只有黎笑笑一滴泪也没有流。
  这怕是个冷心冷情的。
  青衣妇人冷冰冰地开口:“姓名?”
  黎笑笑道:“黎笑笑。”
  青衣妇人笔锋一顿,又看了她一眼,前面的流民,不是叫大壮二牛就是大妮二妞,全是些乡下人常叫的名字,但眼前这个冷心冷情的丫头却有一个跟大众都不一般的名字,叫笑笑?
  她顿了一下,把她名字写了下来:“几岁了?”
  黎笑笑道:“十五。”
  “识字吗?”青衣妇人突然道,因为她察觉到黎笑笑一直在看她写字。
  黎笑笑又看了一眼:“认得几个。”
  青衣妇人把卖身契递到她眼前:“认识哪几个?”
  黎笑笑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指了一些笔画比较少的,笔画多的她就不太认得了。
  青衣妇人把契书收了回来,拿了朱砂在她的卖身契上点了个红点:“哪里人?”
  黎笑笑道:“牛头坳村的。”
  青衣妇人道:“家里还剩下什么人?”
  黎笑笑面无表情:“没了。”
  青衣妇人不再问,把笔递给她:“既然识字,自己的名字会写吧?你自己画押。”
  一旁的流民们惊讶地看着她,眼里露出羡慕的眼光。
  这个丫头竟然识字?还会写自己的名字?那她岂不是能卖到比较好的人家?
  托那历史老师的福,黎笑笑还真会写自己的汉字名字,不过这软笔嘛她不会用——她的“黎”字笔画特别多,三个字写完占了老大一块地,还糊成了一团。
  青衣妇人也不以为意,等字迹干了,同样让她在上面按下手印。
  卖身的人里偶尔也是会有识字的,像她这种情况的人不是没有,识得不多,写得不好,但这点子与众不同也已经足够了。
  她收好八张卖身契,刚好韦英杰换好衣服回来了,她把卖身契递给他:“都在这里了,其他没啥,那个丫头识几个字。”她指了指黎笑笑。
  韦英杰有些讶异地睁大眼睛:“你不是烧矿的?哪来的机会识字?”
  黎笑笑现编了一个理由:“我爹教的,他的东家是账房先生。”
  韦英杰了然,把她的卖身契放到最上面,立刻又沉下了脸:“按身高,从高到低站好!”
  流民们赶紧互相看了看,排成了一排。
  韦英杰绷着脸走到他们的面前,一个个地看过去,又一个个地看回来:“从今天起,你们的身份就是奴仆了,能卖进什么样的人家,要看你们的造化,但也不是没有捷径可以走的。”
  听说有捷径可以走,流民们的眼睛都亮了。
  韦英杰把手背到身后,一脸的傲然:“当奴仆的,谁不想找个好主家?那些达官贵人后院的夫人们,穿的绫罗绸缎,吃的山珍海味,你们若是能入了她们的眼,不说每个月的月钱,光是一年四季衣裳鞋袜、四季节礼、赏钱就不是个小数目。更有那有造化的,男的当老爷的贴身随从,女的当小姐的陪嫁丫头,吃穿与主家没什么差别了,讲究点的还有丫头伺候,你们想不想到这样的人家去?”
  流民们双目放光,齐声道:“想。”
  韦英杰满意地点了点头,凑了过来,却把手放在鼻子上扇了扇,一脸的嫌弃:“可看看你们现在的样子?衣服又脏又破,臭气熏天,你们要是以这副尊容去找主家,主家还没到眼前就被熏死了,怎么可能挑你?不叫人把你们扔出去就算客气的了!”
  王大壮着急道:“大爷,可是我们是逃荒过来的,家里的东西都被水冲走了,就只剩下这么身破衣裳,不是不想穿好点,这完全没有办法呀~”
  其他人纷纷附和,他们也知道自己蓬头垢面,但逃荒逃了一个多月,一次澡都没洗过,不臭才怪呢,他们也不想这样呀~
  韦英杰咳嗽了一声:“别着急,既然我已经买下你们了,当然会想办法帮你们解决这个难题,这样吧,来人!”
  跟在他身后去买人的两个中年妇女出现了,一人手里拿着一套衣裳,左边的妇女手上捧的是一套淡青色葛麻布女装,右边的妇女手里拿的是一套淡黄色麻布短褐,韦英杰走到两套衣服前面:“这是咱们泌阳县的下人们最常穿的衣裳,今年新制成的衣裳,侍女装只要二百五十文一套,平头鞋五十文一双,男仆短褐只要二百文一套,平头鞋与女鞋一样的价格,你们只要在我这里买了衣裳,咱们牙行免费给你们提供洗漱,还借剪刀与你们修发修面,想不想找个好主家,就看你们舍不舍得花这个钱了。”
  说完,他傲然地昂起了头,仿佛自己是做了什么善事一般,深藏功与名。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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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章
  韦英杰这话一出,流民们登时就不淡定了。
  除了黎笑笑外的四男三女年纪都在十几到二十几之间,受灾之前也不是没买过衣服的,按他们翼州的物价,一套崭新的成衣只要一百五十文左右就能买到还不错的了,鞋子大约三十到三十五文之间,但在韦英杰这里,他翻了一倍的价钱!
  而且到现在卖身契都签完了,他还没有把剩下的一半钱交给他们,是不是有意的?有意要逼他们买衣服鞋袜,直接把钱扣出来?!
  看清楚了他的目的人敢怒不敢言,泌阳县就算离翼州上千里,物价也不可能足足多出一倍来吧?这个人牙子把他们的身价压了一半不止,还要在衣裳鞋袜这里赚他们一倍的钱,还美其名说要把他们卖到好人家去,明明就是他为了赚这个钱吹出来的谎话!有几分真谁也不敢保证。
  见他们谁都不答话,韦英杰脸一沉:“都不买是吧?你们穿着这种难民的装束,谁敢买你们回去?卖不出去留在我这儿住可不是免费给你们白吃白喝的,每个人每天都得交十五文钱的食宿费,拖得越久,你们剩下的钱就越少。对了,我忘记提醒你们了,你们剩下那一半的卖身钱,得找到主家后扣掉食宿费才会给你们——”
  王大壮等人大惊:“你,你怎么能这样?你昨天明明说我们签了卖身契后就把剩下的钱给我们的,现在又说要等把我们卖出去后才给,每天还要扣我们这么多钱,我,我不卖了,我要回家!”
  “不卖了?”韦英杰冷笑一声,一挥手,登时从门里走出了七八个壮汉,翘着手站到了他们的身后。
  韦英杰冷笑道:“牙行有牙行的规矩,这里可不是什么做慈善的地方,你们这些贱民,如果不是我还肯给钱买下你们,救你们一家老小性命,你们全家就等着饿死吧!不过是叫你们买套新衣服拾掇一下自己而已,也是为了你们能精精神神地找个好东家,结果你们这么不上道,是想赖在我们锦记牙行不走了吗?没有这种规矩,卖不出去了,老老实实地给我交钱,等你们剩下的一半钱也扣完了还是没卖出去……”
  他的眼里闪现阴沉的光:“我自然有办法把你们处置掉!”
  阴险又恶毒的眼神令人不寒而栗。
  王大壮快吓哭了,另外几个女人也抽抽噎噎地哭了起来,不得不挪动脚步伸手接过了中年妇女手上的衣裙。
  其他人见状也没办法了,一人拿了一套新衣服,韦英杰很满意:“来人,带他们下去洗漱,穿戴整齐了再过来见我。”
  抱着衣服的男女被分成两拨人,带下去了。
  韦英杰满意地点了点头,突然发现现场还站了一个人,他一时没反应过来:“你还站在这里干什么?”
  黎笑笑道:“我不买衣服也可以去洗漱吗?”
  韦英杰这才发现桌上还放着一套衣服,八个人里,只有她不买。
  韦英杰登时想起了她的一掀之仇:“我刚才说的话你没听清楚吗?”
  黎笑笑道:“听清楚啦~”
  韦英杰瞪眼:“听清楚了你还不买?你这样蓬头垢面的样子,卖不出去要扣食宿费的……”
  黎笑笑道:“那就扣吧。”
  一套衣服加鞋子要三百文钱,她可以买三百个包子了,为什么要浪费钱在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情上?
  韦英杰登时被她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死丫头,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黎笑笑不太懂这句话的意思:“什么意思啊?”她是纯纯的不懂,但在韦英杰看来,这就是十成十的挑衅。
  韦英杰大怒,扬起手,刚想一巴掌扇过去,刚才那个写卖身契的青衣妇人出来了:“韦英杰!”
  韦英杰登时收敛了脾气:“秦嬷嬷。”
  秦嬷嬷看着黎笑笑:“你不买就不买吧,不买也要去洗漱一下,把头脸洗干净,我这里有套旧衣服,你拿去穿吧。”说着扔给她一套半新不旧的秋香绿絁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