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这孩子跟谁学的?
  过家家呢?
  可不就是过家家。
  毕竟一个十二岁一个才三岁。
  ……
  红豆皮被谢晏的同僚碾成渣,乍一看只剩红豆沙,无论谁吃都不塞牙,老少皆宜。
  豆沙中放了许多糖,甜而不齁。
  月饼皮是用猪油做的,又酥又香。
  每个月饼上都有一朵小红花。
  谢晏用八角蘸着红色菜汁印上去的。
  莫说当了半辈子奴隶的卫家做不出又酥又香又好看的饼,宫中也不多见。
  别看霍去病年幼,他也能分清粗糠和细粮。
  小霍去病只吃一口就后悔听舅舅的话,竟然今日才来探望晏兄。
  谢晏用盘子盛五个:“慢慢吃,没人跟你争抢。你看锅盖上面,还有许多未做。那些烤熟,你顿顿吃也吃不完。”
  另一只手拍掉小孩身上的酥皮碎渣,谢晏便牵着他的小手出去。
  谢晏的两个同僚把烤炉烧热,再次烤酥饼。
  卫青在门外树下站着。
  林檎树上的林檎果有的熟了,卫青挑个红的,用汗巾擦一下咔嚓咬上一口,又脆又甜。
  谢晏出来,卫青踮起脚抬手摘一个递给他。
  小霍去病朝舅舅看去。
  卫青看到外甥小手油乎乎的,嘴巴油光锃亮,心里很是纳闷,这孩子怎么小小年纪就有两幅面孔。
  在家多乖啊。
  卫青挑眉:“不吃饼了?”
  小孩摇摇头,转向谢晏,朝盘子看去。
  谢晏给他一个红枣馅饼,便问卫青吃红枣还是红豆。
  卫青:“没有肉馅的?”
  “羊肉馅啊?那我们晌午吃烤——”谢晏把“包子”二字咽回去,他不会包十八个褶的包子,“吃烤肉饼。”
  甜食对卫青而言都一样,他随便选一个。
  卫家大宝看过去:“舅舅,香不香啊?”
  卫青浅尝一口,酥皮无可挑剔。
  卫大宝得意地扬起下巴:“我晏兄做的。”
  卫青哼笑一声:“不是我带你过来,你晏兄知道你是谁?”
  “没叫你带我来啊。”小孩奶声声说道。
  卫青看看左右手,林檎和豆沙饼,朝他身侧一脚。
  小孩闪身到谢晏身后。
  谢晏猝不及防,险些被他拽倒。
  卫青不敢再吓唬外甥:“好好吃饼,不许调皮!”
  小孩看到谢晏踉跄了一下,也不敢拽他。
  谢晏低头看看短衣上的油手印,暗暗提醒自己,孩子三岁,虚岁三岁,羊屎蛋子都要尝尝咸淡的年龄,不要同他计较。
  如此几次,谢晏心平气和地把小孩捞到身前,问他去不去狗窝。
  小孩连连点头,他可太想去了。
  卫青朝谢晏伸手。谢晏把盘子递过去,卫青进院盛十多个酥饼才去狗窝。
  杨得意等人在狗窝训狗。
  卫青过去,杨得意就叫众人歇息。
  烤饼的香味早就飘到狗窝。
  众人都知道谢晏不是吃独食的性子,便耐心等他送过来。
  虽然送饼的人不是谢晏,但结果没变,他们吃到了喷香的酥饼。
  饶是杨得意早有心理准备,也没想到谢晏又把宫中擅长面点的厨子比下去。
  杨得意想起他出门前谢晏准备一大碗猪油:“饼这么酥香是不是因为你用了猪油?”
  谢晏故作高深地微微摇头:“用了红豆。”
  “咳!”小黄门赵大被饼呛着。
  杨得意顿时感到饼塞牙。
  卫青见状朝杨得意手上看一下:“是红豆啊。”
  杨得意呼吸一滞。
  这个卫仲卿,怎么这么呆啊。
  这么呆一个人,皇帝亲自教养,图什么?
  杨得意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又拿走一个饼,便朝狗走去。
  不能离他太近,否则容易呼吸不畅憋死过去。
  卫青看向谢晏,不明所以:“我说错了?”
  赵大忍着笑解释,“阿晏先前不知道库房有红豆,又去西市买了许多。杨公公数落他一顿,叫他日后天天吃豆子。没想到红豆可以做酥饼。”朝谢晏睨了一眼,“要是今日这个吃法,这个月底就吃没了。”
  将将洗好手的啬夫跑过来:“给我留一个!”
  卫青把盘子递过去:“厨房还有许多。”
  啬夫闻言并没有停顿。
  卫青朝谢晏看去:“你没有告诉杨公公红豆可以做饼?”
  谢晏:“他因为这事二话不说给我一巴掌,我才不要告诉他!”
  卫青心想说,别孩子气。
  可是一看到谢晏的小身板小脸,卫青又不得不把此话咽回去。
  “你是不是还没吃?”卫青把盘子递过去。
  谢晏拿一个,小孩仰头看他。
  谢晏不敢叫他吃太多,“待会儿我们吃烤肉饼。你渴不渴啊?”
  小孩点头。
  卫青把盘子递给赵大,领着外甥回宿舍。
  谢晏边吃边跟上,到林檎树下停一下,摘两个林檎,给他俩徒弟。
  卫青到草棚下就舀缸里的水。
  小孩摇头晃脑:“舅舅,不可以,水里有虫子!”
  卫青扭头,正好看到谢晏点头。卫青把“别胡说”三个字咽回去:“真有?”
  “很细很长的小虫,我见过几次,不仔细看很容易忽视。”谢晏朝堂屋看去,“屋里有今早才烧的。”
  卫青到屋里把水壶拿出来:“凉了?”
  谢晏:“也没有缸里的水凉。我们才吃过油酥饼,喝太凉的水容易闹肚子。”
  小孩附和:“舅舅什么都不懂!”
  卫青朝外甥脸上捏一下,找个干净的碗,给他倒半碗。
  谢晏卷起衣袖,把肉和羊排分开,然后扔到水里泡出血水,他去准备配菜,以及泡花椒水。
  随后,谢晏教同僚炖羊排,他剁羊肉馅。
  搅拌肉馅的时候,谢晏分三次加入许多花椒水。
  卫青从未见过他娘他姐这样调肉馅:“加这么多水做什么?”
  谢晏:“花椒可以去膻,加了水的羊肉馅,回头你吃就知道了。”
  狗舍多了六人,卫青买的肉远远不够,谢晏把肉馅调好,找出六个鸭蛋和六个鸡蛋,待会儿做木耳炒蛋和青菜炒蛋。
  谢晏把菜交给卫青清洗,他和面擀面条。
  面条切好备用,谢晏开始包肉馅。
  因为他不会捏包子褶,就包成四四方方。
  最后一炉烤饼出炉,谢晏等烤炉热了,就把包子放进去。
  烤出肉香,谢晏开始炒菜。
  他的同僚一个烧火,一个看着羊排有没有炖烂。羊排烂了,谢晏的同僚把面条放进去,最后放一把青菜。
  小霍去病从灶前转到灶后面。
  烧火的黄门问他吃肉还是吃面。
  小孩看看烤炉,看看炒蛋,又看看羊排砂锅,摸着小肚肚满脸纠结。
  谢晏拿个月饼故意逗他:“还吃吗?”
  小孩害羞了,扭身叫舅舅抱抱。
  卫青抱起他:“以后还敢不敢见到美食吃到饱?”
  小孩把小脑袋埋在他肩上装听不见。
  用饭的时候,小孩哪样都没落下。
  谢晏给他盛两根面半根羊排,夹几块木耳鸡蛋,又给他切半个包子。
  包子切开,汁水多到流出,卫青感到口齿生津,瞬时明白谢晏那句话是何意。
  杨得意不禁问:“阿晏,既然你这么会做饭,以前怎么没见你做过?”
  谢晏:“不是很难吃,也吃不死人。”
  杨得意噎住。
  赵大:“合着来到这里开始做饭,是因为我们做的饭菜难以下咽,还有可能毒死你?”
  “不然呢?”谢晏反问。
  赵大看了看手里的馅饼,实在不舍得说“不吃了”。
  不舍得就只能受着!
  卫青看着众人敢怒不敢言的样子顿时想笑,心里有点替谢晏感到担心。
  午后,卫青趁着众人忙碌,低声提醒谢晏日后说话别那么直。
  谢晏拍拍他的肩膀:“我有分寸!”
  小霍去病挥挥小手:“舅舅再见!”
  卫青愣住:“再什么见?我又不走!”
  “啊?”小孩惊得张大嘴巴。
  谢晏:“现在有点早。待会我们去摘果子。摘满两筐再回去。”
  狗舍门外的果树不属于皇帝。确切地说是被皇家淘汰的。除了品相不好,不够大,别的没毛病。
  谢晏要摘的就是这些果子。
  杨得意等人吃够了。
  鸡鸭也吃够了。
  因此有个啬夫听闻此话就去库房找两个柳筐——众人闲着无事编的。
  两筐摘满,卫青把驴车牵过来,小霍去病绕着驴车打转。
  谢晏伸手抓住他。
  小孩气得跺脚:“你和谁一边的?!”
  谢晏:“今日过节啊。”
  小孩停下,又黑又亮的眼中尽是疑惑,仿佛在问,那又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