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乡间的路颠簸,禁卫颠的难受,到了大路就拐上驰道。
  谢晏驾车跟在后面,走了一段感觉很平坦才意识到走错了。
  希望江充等人今日休息。
  可惜两辆木板床太显眼,其中一辆还是骡子拉车,怎么看都像不要命的乡野小民。
  江充一行从路边的凉棚下窜出来。
  禁卫下意识拉紧缰绳。
  太子慌忙一手抓住他弟一手抓住禁卫。
  禁卫回头道:“殿下恕罪。他们突然冲出来,卑职没看到。”
  江充脸色微变就要放行,冷不丁想起两年前阻拦张骞,被许多人好一通羞辱,此后许多勋贵故意害他犯错,以至于这一年来查僭越的工作愈发难做。
  江充上前:“臣参见殿下。”
  禁卫不喜欢江充,因为他家亲戚就被江充罚过钱,便冷着脸说:“既然知道太子在此还不让开?”
  江充:“太子殿下可以过去,后面那位留下。”
  谢晏低头看看,身着短衣,身边是药箱,头发随意盘起来,别说发冠,连个木簪都没用,不怪江充没有认出他。
  谢晏下车拽着骡子过去:“江大人,别来无恙啊。”
  江充结结巴巴:“谢——谢先生?”
  谢晏:“我可以过去吗?”
  江充本能后退一步,可一想身后的下属都看着他:“谢先生,得罪了。”
  谢晏看向太子,眼中没有过多暗示,但太子看懂了。
  ——今日江充可以欺负他晏兄,明日旁人就可以欺负他本人。
  太子:“江充,谢先生是和孤一起的。”
  江充一步不让:“请太子恕罪!”
  太子抬手夺走禁卫的皮鞭,站起身来照着他的脸抽下去:“既知有罪,那你受着!”
  第203章 他狂任他狂
  江充脑袋发蒙,不敢置信地看着太子。
  他乃陛下亲自任命的绣衣使者!
  太子蹙眉:“你还瞪孤?”
  甩手又是一鞭子。
  脸上火辣辣的疼令江充终于敢信他被太子打了。
  江充不敢发火,只能忍着怒气质问:“太子殿下,我奉陛下之命监察百官万民,你打我就是打陛下的脸!”
  太子攥着鞭子的手一紧。
  谢晏先前的那番话在耳边响起。
  如今他年少,想做什么尽管去做,有他们为他善后。
  他是大汉储君,是父皇盼了十几年的长子,父皇不会为了奸佞小人而训斥他。
  太子冷笑一声:“还敢顶嘴?”
  扬起马鞭,但是没有挥下去,被江充攥住。
  太子气得大吼:“大胆!”
  谢晏看向禁卫,你俩死了吗。
  守在车边的禁卫上手攥住江充的手臂。
  另一名禁卫较为机灵,指着江充:“竟敢以下犯上?”
  江充陡然冷静下来,不由得松手。太子趁机夺走马鞭。禁卫攥着江充的手臂别到身后,一抬手把他的手臂卸下来。
  江充痛的尖叫一声,右手臂垂下来。
  身后下属上前。
  有人下意识对上禁卫,有人扶着江充。
  禁卫立刻问:“你们也想以下犯上?”
  太子扬起鞭子抽下去,江充的下属慌忙后退,不小心撞到江充垂下的手臂,江充又痛的尖叫。
  二皇子齐王害怕,谢晏注意到这一点,冲他伸手,小孩爬起来扑到他怀里。
  轻轻拍拍小孩,小齐王放松下来,谢晏才开口:“绑起来送去廷尉府,问问廷尉以下犯上该当何罪!”
  此话令江充终于想到他上面有陛下,抽着气说他要见陛下。
  “廷尉会送你见陛下。”谢晏转向禁卫,“愣着做什么?”
  终于可以正大光明整治江充,禁卫上前,江充的下属慌了,赶忙把目光投向他。
  江充不敢叫下属抵抗,因为此刻禁卫为太子做事,他们对太子不敬,“大不敬”之罪再也洗不掉。
  忽然想到廷尉府在城内,城中有他认识的人,江充便说:“不劳烦你动手。”
  禁卫看向太子,太子看向谢晏。
  谢晏面无表情地说:“绑起来!”
  禁卫到路边找来一捆藤条把江充一众的手捆起来,拽着他们进城。
  半个时辰后,他们才到城门口。
  江充立刻冲着守城卫兵说:“去告诉陛下,我在廷尉府!”
  太子听到声音回头,谢晏宽慰他:“不必担忧。他狂任他狂。”
  驾车的禁卫不禁回头看一眼,谢晏神色淡定,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谢晏又说:“你是大汉储君。”
  太子听出他言外之意,不必害怕奸佞小人。
  禁卫不禁说:“陛下的人。”
  另一个意思就是打狗也要看主人!
  谢晏:“他是小主人,不是吗?”
  禁卫被问住,心里却踏实了。
  而不止守城卫兵认识江充,城里很多人也认识他。
  因为今日是休沐,许多人难得休息,自然要出来吃点喝点。
  不过,没有多少人认识太子和谢晏。
  太子不常出现在宣室正殿,谢晏极少进宫,而上林苑又不是什么人都能出入的地方。
  这就导致认识江充的人很是好奇他干了什么,竟然被几个小民小孩绑起来。不由得跟上去,结果便是人越来越多,等到廷尉府,已有上百人跟上来看热闹。
  廷尉府衙役远远看到那么多人,慌忙叫人去找廷尉。
  当值的小吏也不认识太子,但他认识谢晏。
  廷尉府的纸刑和辣刑出自他手,因此廷尉府上上下下好奇他的长相,有人就用纸把他的相貌画出来。
  小吏看着他怀里抱着小孩,赶忙上前说:“谢先生,给我吧。”
  刘闳不认识他,抱着谢晏的脖子不松手。
  谢晏:“去准备点吃的喝的。他的脾胃弱,不可准备太油的太凉的太硬的。”
  小吏先带他去里间。
  谢晏给禁卫使个眼色,一个禁卫留下,另一人进去伺候。
  太子到里面就坐到谢晏身边,低声问:“父皇会不会怪我?”
  谢晏:“你是大汉储君,拿出未来天子的气度。”
  小吏险些跪下,“大大——”
  谢晏打断:“小点声。”
  小吏连连点头,在太子面前跪下:“下官有眼无珠。下官拜见太子!”
  谢晏:“不知者不罪。起来吧。”
  小吏想问江充干什么了。
  注意到谢晏身着短衣——果然和张大人说的一样,谢晏喜欢穿短衣,而他估计江充不了解谢晏,误以为他是乡野小民,因此也没有看清太子的长相,认为他是乡野小孩,所以把他的车扣了。
  小吏不禁擦擦额头上刚刚吓出的汗水。
  江充想立功想疯了吧。
  小吏担心自己失言,“殿下,谢先生——”看向谢晏怀里的小孩,“还有这位公子——”
  谢晏:“齐王!”
  小吏呼吸一顿,江充真会找死。
  一次得罪三个祖宗。
  “齐王殿下,谢先生,太子殿下,下官出去看看廷尉来了吗。”
  太子微微颔首。
  看着他出去,太子又小声问:“晏兄,待会儿父皇问起来,我该怎么回答啊。”
  谢晏:“江充说他是陛下任命的绣衣使者,你打他就是不给陛下面子。你也可以往大了说。你是大汉储君,你父皇的儿子,他今日敢欺辱储君,明日就敢蒙骗你父皇。”
  太子眼中一亮,因此想起谢晏以前同他说的那番话。
  半个时辰后,小齐王睡着了,外间终于传来一声“陛下”。
  昏昏欲睡的太子瞬间清醒。
  谢晏抱着齐王起身推他一把:“快去!”
  太子到外面,刘彻听到脚步声转过身来,太子犹豫一下扑上去:“父皇!”
  刘彻身体往后踉跄了一下,本能扶着太子:“你怎么在这里?”
  看着随后出来的谢晏,想起城门官先前的说辞——几个小民把江充绑了。刘彻还有什么不明白,定是江充因为谢晏的穿着先入为主。
  不知什么原因,他们和江充起了冲突。
  刘彻不敢叫谢晏开口,因为他能把活的说成死的,“太子,怎么回事?”
  “江充欺负我。”
  江充目瞪口呆!
  谁欺负谁?
  太子怎可睁着眼睛说瞎话?!
  太子本来不觉得,话说出口感到委屈,泪珠滚滚落下。
  刘彻顿时慌了。
  太子的性子随了皇后,自小乖巧,不像他小时候敢骑在田蚡脖子上撒尿,以至于刘彻都忘了太子上次哭闹是何时。
  此刻一开口就流泪,显然委屈极了。
  今日的刘彻一身玄色长袍,四十岁的他不见一丝老态,宽肩腿长宛如一堵墙。
  十来岁的太子身着月牙劲装,身子骨还没长开,又因为经常踢球习武而瘦瘦的,在刘彻的衬托下越发显得幼小纤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