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2
  一天上午。
  郝思嘉在南四环的三个小区看完租房,准备坐地铁回家时,看到地铁口附近有一家詹记店。
  她想起奶奶喜欢吃这家店里的宫廷桃酥,便去买了两盒。
  她还给表弟清北买了一盒虎皮蛋糕卷。
  郝思嘉打算先去姑姑家看奶奶,然后再回自己家。
  四十几分钟后,郝思嘉坐地铁来到姑姑家。
  奶奶打开门,见是郝思嘉,原本紧绷的脸立马笑得像朵花。
  “思嘉,是你啊,快进来快进来!”
  “奶奶,您最近身体怎么样?”郝思嘉一边进屋,一边笑着跟奶奶大声说,“奶奶,我给您买来您最爱吃的桃酥了。”
  郝思嘉进屋后,轻轻关上防盗门,然后将装桃酥的袋子递给奶奶。
  奶奶很开心地接过袋子。
  3
  郝思嘉站在逼仄的过道里换鞋。
  她一边换鞋,一边在心里想姑姑姑父两人还真挺好的,他们这么小的房子,一家三口自个儿住着都很挤,但爷爷去世后,因为不放心奶奶,还是毫不犹豫地将奶奶给接了过来照顾。
  而且让她住最宽敞的客厅。
  三年的时间,他俩从没抱怨过啥。郝思嘉知道爸爸会出奶奶的生活费和医药费,但跟亲自照顾比起来,还是要容易许多。
  郝思嘉换鞋,奶奶站在旁边笑眯眯地等着她。
  等郝思嘉换上姑姑的拖鞋,祖孙俩才一起朝客厅走去。
  4
  姑姑家的客厅比较小,才十几个平方米。
  在客厅最好的位置,摆放着一张实木单人床。床的旁边有一把摇椅,摇椅是奶奶的专座。
  明媚的阳光透过玻璃窗,刚好照在奶奶的摇椅上。
  奶奶坐进摇椅里。
  郝思嘉从餐桌边搬来一把椅子,放在奶奶的摇椅边。
  郝思嘉坐在椅子上开始跟奶奶拉家常。
  “奶奶,姑姑是不是特别忙?清北有晚自习了吧?”
  “是呢……你弟啊,读书不认真,脑子有点笨,成绩很差。”奶奶直摇头。
  郝思嘉无奈地笑。
  每次她过来,只要谈到清北,奶奶一定会强调清北读书成绩差、脑子笨。
  也不管姑姑姑父是不是在旁边。也不担心被清北听到。
  郝思嘉有时想,难怪都说人年纪大了会返老孩童,可不是吗?奶奶现在就经常说“童言无忌”的话。
  奶奶瞅了郝思嘉一眼,又笑着说:“你弟啊,就是名字没取好,清北?太功利了!嘿嘿,真不知道你姑姑姑父是怎么想的,好像取个名字叫清北就能考取清华大学北京大学一样。如果事情能这么简单,中国人里面得有多少人叫清华北大啊。”
  说罢,奶奶自己直乐。
  5
  “奶奶,您吃桃酥,可好吃了。”郝思嘉提醒奶奶。
  奶奶恍然大悟地打开袋子,拿出一块桃酥咬了一小口,然后用前牙慢慢抿着。
  好不容易抿完这一小口。
  奶奶又对郝思嘉说:“你的名字也没取好,你爸爸跟你姑姑一样,给孩子取名,忒凑合了!你知道他为什么给你取这个名字吗?”
  “我出生时,我爸爸正在看《飘》这本小说,很喜欢里面的女主,所以灵机一动,也让我叫郝思嘉。”
  “是不是一点都不讲究?”奶奶笑着问。
  奶奶的笑容,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灿烂。
  郝思嘉望着奶奶的红指甲笑:“奶奶,还是您讲究,您看您的指甲涂得多好看啊,还有您的眉毛,画得多好啊!”
  6
  听到郝思嘉说自己指甲好看,奶奶立马伸过来一只手给郝思嘉看。
  郝思嘉握着奶奶的手,厚厚的手背爬满皱纹,粗糙的手掌有些硌人,手指很粗大,涂得红红的指甲看起来很突兀。
  但郝思嘉还是冲着奶奶甜甜地笑。
  “好看,奶奶的指甲特好看,选的颜色好,涂得也好。”
  奶奶在阳光下端详着自己的手。
  “是吧?我也觉得很好看呢!”
  “奶奶怎么都好看。”郝思嘉熟练地拍着马屁。
  望着奶奶的手,郝思嘉突然觉得奶奶其实挺了不起的。
  一生吃了那么多的苦,还能对生活保持着一股子热爱。都七八十岁的人了,还爱美,还坚持自己描眉和涂指甲。
  郝思嘉曾听爸爸讲过,说奶奶在17岁的时候,去黑龙江插过队,做了三年的农民才回北京。
  回北京后,又因为没什么文化,只能做售货员。
  到了二十几岁,然后认识爷爷,与爷爷结婚。爷爷没啥大能耐,家里还穷得叮当响,跟着爷爷也吃了很多苦头。
  7
  “思嘉,你的眼睛真好看,像我们王家的人。”奶奶突然打断郝思嘉的思绪。
  郝思嘉望着奶奶笑。
  奶奶盯着郝思嘉的眼睛说:“你看看奶奶的眼睛,跟你的一样,也是细长的,这种眼睛迷人,眼神也有神,是勾人的眼睛。”
  郝思嘉忍不住哈哈大笑。
  她瞅着奶奶的眼睛,因为年纪大了,奶奶的眼皮耷拉得很厉害,已经看不出以前是啥眼睛了。
  奶奶压低声音说:“思嘉,我的眼睛就像我奶奶,你的眼睛像我……我跟你讲过没?我父亲是个王爷,我是个格格。”
  郝思嘉憋着笑:“奶奶,中国现在没有王爷格格啦。”
  奶奶神秘兮兮地轻声说:“我知道现在没有了,但我们真的是王爷格格,我们故意藏在普通人里面,不让别人发现……我们连姓都改了,改成姓王,就是不让别人知道我们的秘密。”
  郝思嘉忍不住笑。
  她发现人呐,真的挺喜欢自己有高贵血统的,就连她七十多岁的老奶奶,也要冒称是古代的格格。
  如果真是格格,也是个苦命的格格。
  十几岁下乡做农民,没机会读大学,干着售货员的工作,嫁给一个公交车司机,一辈子住胡同里的那两间小破平房。
  见郝思嘉不吱声,奶奶叹了一口气:“我就知道你们都不信,你们总觉得我老糊涂了,我说的这些都是瞎编的。”
  第6章 艰辛的婚姻生活
  1
  郝思嘉连忙安慰奶奶。
  “奶奶,我们相信您,大家都知道您是格格呢……您再吃一块桃酥吧!”
  奶奶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她打开詹记的纸袋,慢慢掰下一小块桃酥放进嘴里。
  郝思嘉望着奶奶问:“奶奶,您还想吃别的什么吗?下次我给您买。”
  奶奶沉默了半晌,说:“糖葫芦,前门的糖葫芦,好吃。”
  “好嘞。”
  郝思嘉觉得人老了真是像个小孩子。
  但回头想想,像个孩子有什么不好呢?
  无忧无虑,懵懵懂懂的。
  这样的心境,更有利于度过逐渐走向生命尽头的老年吧!
  “我父亲就喜欢到前门给我买糖葫芦。”奶奶突然说。
  在郝思嘉的记忆中,奶奶很少谈及她的家人。就说过那时的日子真苦啊,她爸妈生的兄弟姐妹,不是饿死就是病死,就她一个人活了下来。
  奶奶对郝思嘉神神秘秘地说:“我给你看一张照片。”
  奶奶放下詹记的纸袋,用旁边的纸巾将手擦干净,然后站起来去卫生间洗手:“我得先把手给洗干净喽!”
  见奶奶这么郑重其事,本来对照片不怎么感兴趣的郝思嘉,反而有些期待了。
  2
  可等郝思嘉陪着奶奶洗完手出来,姑姑下班回来了。
  见到郝思嘉,姑姑很开心。
  “思嘉来啦!奶奶这几天正念叨你呢,说想你了。我说思嘉肯定是忙,忙完了自然来看你,”说完,姑姑笑着对母亲大声说,“高兴了吧?老太太。”
  奶奶笑眯眯地点头。
  “姑姑,今天路上堵吗?”郝思嘉问姑姑。
  “今天还行,比较顺利,”姑姑一边匆匆地朝厨房走去,一边问郝思嘉,“思嘉,今天中午咱们吃水饺好吗?你姑父昨晚包了很多牛肉大葱的水饺,你奶奶想吃了。”
  “好。”郝思嘉说。
  姑姑走到冰箱跟前,打开冰箱,从里面取出冻好的饺子。
  “思嘉,冰箱里还有一块新鲜的牛肉,等会儿你回家的时候,你就带回去吧。这牛肉是你姑父在牛街买的,很新鲜很好吃的牛肉,一般超市里买不到。”
  3
  郝思嘉的姑父是厨师,在西单的一家餐馆上班。所以在北京哪些地方能买到又好又便宜的蔬菜水果和肉类,他是最清楚了。
  郝思嘉的姑父老家是河北农村的,高中毕业后来北京闯荡。最先是做保安,后来再做厨师,再后来就与郝思嘉的姑姑相爱了。
  郝思嘉的姑姑大专毕业后,一直在街道办上班。
  对于姑姑姑父的结合,郝思嘉曾好奇地问过她父母。
  她父亲说:因为爱情。
  但她母亲私下悄悄跟她说:还不是因为你姑父长得帅,你姑姑跟你奶奶一样,都是颜值控,就爱长得漂亮的人。别看你姑父现在看很一般,普普通通的一中年大叔,年轻的时候可帅了,像郭富城。郭富城你知道是谁吗?不知道的话,你可以去网上搜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