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俞湘跟在后面戳手机,是秦云声发来信息了,问毛毛乖不乖,有没有给她添乱。
  俞湘闭眼胡诌,三两句打消了秦云声的疑虑,打死他也不会想到他的秦毛毛现在在挑火锅食材。
  来到鲜肉禽区切了一斤吊龙,半斤牛里脊,绞了一斤猪后腿肉,称了些毛肚,鸭肠,买了些活虾,鱿鱼,其他七七八八加起来花了一千多,装了整整十袋。
  回程路上,奉雪和拂灵在后座吃金币巧克力。
  拂灵啃了一口巧克力,忽然问起奉雪的故事。
  奉雪吃巧克力的嘴一顿,透过后视镜,俞湘看见奉雪眉间攀爬上浓郁的悲哀,急忙道:“拂灵——闭嘴。”
  奉雪沉默半晌,后温柔道:“拂灵乖乖,莫问了。祖祖今天想和你们好好耍,不想那些难过的事。”
  一遍遍回忆伤疤,是件很心酸的事。等往年那些心酸又被翻到明面上来,这顿火锅都吃不过瘾了。
  拂灵自知戳到祖祖的伤疤了,不再问了,用辣条转移掉话题:“你吃嘞个嘛!嘞个辣辣的,好吃。”还给他拧了一瓶冰可乐,“配嘞个,安逸。”
  回到家的时候,岚丘和风眠已经把萝卜和豌豆颠儿都洗干净切好了,岚丘应是被风眠劝了一顿,也变了副态度,兴高采烈地围上来:“有没有我最爱吃的虾滑?”
  “有!买了好多!”
  大家围着圆桌处理食材,岚丘在调锅底,俞湘在切牛肉,风眠在挑虾线,拂灵搅和他的贡菜丸子。
  奉雪不知道该干啥,下意识就又要去折他的纸蜻蜓,被眼尖的岚丘及时逮住,彼时他正往锅底里放石柱红辣椒:“嘿呀在那里木起爪子(愣着干嘛)!眼里没活你是!去剥点儿蒜切成沫沫儿,再把小葱芫荽小米辣洗了切,等哈儿调蘸料,嗨呀偷奸耍滑!”
  “哦。”
  一家人在一起吃火锅,吃的就是热热闹闹,和和美美,谁也不提伤心事。晚霞烧红了天,露天的院子中央摆着矮矮的圆桌子,荤素满满当当围着鸳鸯锅,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红汤上飘着拂灵喜欢的面筋球。
  一家人围着锅大快朵颐,满满一大勺麻辣牛肉片,俞湘给众人分了分,在蒜泥香油碟里滚一圈,又香又辣又滑嫩,安逸。
  忽而一阵风来,卷起桌上盆里轻飘飘的豌豆颠儿须须,也吹动奉雪的心,几乎是顷刻间,他跑进屋子里揣了个箩筐出来,拂灵呆呆放下筷子,看清楚了,那是一筐纸蜻蜓。
  祖祖跑向石榴树化作原型蹿上去,又在粗壮的枝桠间重新化作人形,手伸进框里抓起一把,抛向崖下。石榴树叶在风中沙沙作响,纸蜻蜓随风飘呀飘,消失在远方。
  也不知何时才能落在爱人身边。
  纸蜻蜓向远处飘去,奉雪还呆呆地立在枝桠上,看纸蜻蜓飞远,消失在他的视线里。
  风卷起他的发尾,形单影只的背影显得那么孤单。
  有风吹来,他向远方撒纸蜻蜓这件事已经成了镌刻在骨子里的条件反射,因为爱人当年的一句“你找不到我了,就在风中放飞纸蜻蜓,我会顺着风的方向找到你。”奉雪照做了一千年,改不掉了。
  “祖祖……”拂灵喃喃地唤了一声。
  众人都放下筷子,不知该如何是好。
  岚丘先放下筷子猫腰化作原型钻了出去。俞湘还来不及劝他好好说话,它就已经灵巧地窜上树去,来到奉雪身边化作人形一把将他拥住。
  将他的脑袋往自己的怀里按,轻轻安抚,岚丘说:“就算他不会再回来,我们也永远在你身边。”
  又一阵风拂来,把奉雪的哽咽哭声传进拂灵耳朵里。
  过了不知多久,两只狐狸终于一前一后跳下树来,挨上小板凳时已变回了人。
  拂灵不懂怎么安慰祖祖,拿漏勺捞了捞,捞出一颗牛肉丸,放进祖祖的碗里。
  奉雪笑了笑,摸摸拂灵的脑袋:“拂灵好乖。”
  世间情最苦,幸好,家是治愈一切的港湾。
  第29章 养老送终
  洗碗这种事,让老年人干不太合适,俞湘主动包办了这件事。
  拂灵撸起袖子抱了大家一起收拾好的碗来到水池边:“姨姨,我来帮你洗。”
  在海绵擦上挤上洗洁精,拂灵向身后小屋看了一眼,族长风眠叔叔和祖祖三只平均年龄在2400岁以上高龄老狐狸上了二楼小阁楼,调查狗牙和符纸的事情去了,应该是听不到他说话。
  拂灵揉了揉百洁布,拿过一个油乎乎的碟子擦,想问的问题在唇齿间翻来覆去许久,终于还是问出了口:“姨姨,那部电影里的故事,就是祖祖的真实故事吗?他们的名字都一模一样。坟包包上的那个人也姓赵。他真的是皇帝吗?我记得他的名字,叫赵瑾。”
  俞湘沉默着点了点头。
  拂灵像啃了一个柠檬,回忆起那部电影的剧情,心里酸涩难当。
  既然电影是真的,那么拂灵已经知道祖祖和那个皇帝的爱情,但后续呢?电影讲到皇帝身死,奉雪自斩八尾 欲救爱人无果后就结束了,然后呢?爱人死后这么多年,祖祖都经历了什么?
  “你祖祖斩断八尾的那个时候,姨姨才两百多岁。”
  她那时在南边的一个小国优哉游哉地当着皇后,并不知道这些事,这些事还是后面听族长说的。
  ……
  奉雪在茫茫的雪域中自断八尾之后,岚丘跋涉千里而来带走了它,召回那时正当魔教夫人的风眠全力救治,风眠不眠不休救治了好些天才将奉雪从鬼门关上拉回来,虽然保住了一条命,但奉雪和行尸走肉也没有什么区别了。
  “心病难医,我也没办法了,岚丘。”风眠摇头转身离开,奉雪在病榻上气若游丝。
  岚丘骂也骂了,哭了哭了,实在是没办法了。
  后来奉雪拖着病体回到南虞依旧大雪连天的雪域上捡回了爱人尸骨,带回巫山埋起来,建了坟冢,自此开始了漫漫的等待之路。
  巫山,是奉雪的出地,也是赵瑾不受宠时的封地,这里是他们的家。人死回乡,叶落归根,除了这里,奉雪哪里都不愿意再去。
  他怕转世的爱人找到回家的路,他却不在。所以他在这里等啊等,1000年。
  ……
  拂灵问:“祖祖为什么一直折纸蜻蜓?”
  俞湘说,奉雪相信纸蜻蜓可以随风飘得很远,带着他的思念,回到转世的爱人身边。爱人收到纸蜻蜓,就会回来找他。
  可是这件事听起来蛮不靠谱的……
  纸蜻蜓飞得再远,能飞过千山万水吗?就算飞到了,转世的爱人应该也什么都不记得了吧。又怎么会因为一只纸蜻蜓就回到祖祖身边呢?
  可这是奉雪如今唯一的精神寄托了。
  万一呢?如果不放飞纸蜻蜓,奉雪就连着万分之一的精神寄托都没有了。没有了精神寄托,这漫长岁月又怎么过呢?
  俞湘说:“反正只是费点纸,就由得它去吧。”
  经年风霜摧折,他已一身伤病,只是出门逛个超市吃顿火锅就已经疲倦得需要卧床休息,根本支撑不了他长途跋涉去找寻那个都不知道存不存在的人了。
  人有没有转世轮回都是一个谜题,转世后还是否同名同姓?长相是不是还如当年一样?谁知道呢。
  俞湘倒是想帮他找,可她连赵瑾长什么样都不知道,这茫茫尘世间,她怎么找?
  别说,前些年她还真托关系找了好几个名字叫赵瑾的人,天南海北地去拜访,给奉雪发去照片,没有一个是。
  这么多年一次又一次地失望,也许奉雪心里早就已经不抱希望了,也已经接受了世界上根本就没有转世轮回这一说法,只是他始终无法真正放下,他还是在每一个无所事事的日子里周而复始地裁纸条,折纸蜻蜓,在等风来将它放飞,明知此举无用,但还是一次次循环往复。一千年来,放飞了亿万只。
  俞湘苦中作乐地笑笑,用手臂抹了抹湿润的眼角:“折纸蜻蜓也挺好的……锻炼手指,还明目。你看你祖祖,哪都不好,就是没有老花眼。”
  拂灵心中酸酸的,笑不出来。他还有一大堆谜团没有解开。
  为什么族长会那么气?为什么要说祖祖丢了狐族的脸?为什么祖祖只剩下1000年寿命?他不是九尾狐吗,九尾狐明明可以永的。
  “族长说,祖祖看不见明年的春天了,是什么意思?”拂灵紧张地看向俞湘,眼角红红的,“意思是,祖祖活不过明年了吗?”
  俞湘擦鸳鸯锅的手越来越迟缓,许久,说:“如果你祖祖今年再不修炼,等冬天一结束,也许就真的……”后面的话俞湘说不出口。
  许久后释然一笑,道:“罢了,听天由命吧。尊重你祖祖的选择。”
  狐族修出九尾之后可得永,但若是人为自斩尾巴,斩到只剩最后一条,就只剩下1000年寿命了。
  而南虞灭国于公元1025年,距今已过999年。这近一千年的时光,奉雪没有再碰过任何一个男人。即使岚丘百般逼迫责骂,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