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幸好他们坐得偏僻,没有人听见并投来异样的目光。
  拂灵又一屁股坐下来,咬牙切齿地把吸管咬得扁扁的,放轻了声音:“总之我就是不要——我又不是没有男人!我才不要别的男人碰我!”
  俞湘呵呵了两声:“你在秦云声跟前就是只狐狸,你怎么和他上床?”
  拂灵振振有词:“我不管,小说里都说有了喜欢的人就不能和别人上床,我喜欢主人,不要别人,更不要和别人上床。”
  俞湘气愤他都从哪里看来些不三不四的东西,拉他的胳膊数落道:“疯啦?啊?你从哪儿看的这些不三不四的小说,教坏小孩儿啊硬是!”
  俞湘怒其不争地点着他的脑袋:“你是只狐狸你要什么坚贞?!学人矢志不移,人类的爱情观能适用你一只狐狸吗?啊?你要跟你祖祖一样是不是?你再这样等会我告诉族长,你看他不铲你两耳屎!”
  “哼!”
  俞湘气得啧了一声,更狠的话她不忍心说,比如“人妖殊途”之类的。
  拂灵不想听她讲这些,捂住了耳朵,大有再讲一句就哭的架势。
  俞湘没辙了,摊上犟种了:“好了好了,不说了。”说着又点了份小蛋糕哄他,“随你随你,都随你。”
  终归是拂灵自己的事,俞湘能做的只有劝告,强求不得。
  就像他们没办法强求奉雪那样。
  俞湘把拂灵交到秦云声手里,欲言又止,无奈地看了粘在秦云声脖子上的拂灵一眼,寒暄了几句离开了。
  秦云声倒没有什么异样,依旧对秦毛毛关怀备至,给他烤蜜汁手扒鸡吃,人类的眼神很复杂,洗澡的时候,秦毛毛读不出他眼神里的那丝异样。
  它依旧香喷喷地躺在主人身边,任由他结实宽阔的臂膀揽着自己,秦毛毛享受这样温暖的怀抱,很快就沉沉睡去,温热的鼻息喷洒在主人麦色的胸膛上,它陷进美梦里,不知头顶那双眼睛正一言不发地盯着他。
  这样平静的日子持续了几天,直到一天晚上,秦毛毛在睡梦中辗转难安,被一阵没来由的燥热弄醒,又是熟悉的感觉。
  秦毛毛难耐地哼唧了一声,做贼似的小心翼翼翻过身,确认身后的主人依旧沉沉睡着,伸出爪子试探性地推了推,没有反应。
  向之前一样,秦毛毛捏着脖子上的铃舌蹑手蹑脚地爬起来,轻巧跳下床。
  “咔嚓——”
  是卧室门被打开而发出的轻微声,在这一瞬间,床上的秦云声睁开了眼睛。
  夜里很安静,门再度关上后不久,秦云声无声翻身,身边的小狐狸已经不知所踪。秦云声心如擂鼓,冷汗从额头浮起,浑身寒毛也立了起来。
  他在床上做了很久的心理斗争,还是告诉自己逃避无用,狂风还是暴雨,该面对的总要面对。
  卧室旁不远处就是浴室,寂静的黑夜里,一点细微的声音都会变得很清晰,秦云声听见了微不可查的闷哼声。
  秦云声轻手轻脚地下了床,打开房门,一眼便看见浴室里传来微弱的灯光。
  浴室很大,但灯光很微弱,没有开主灯,是浴缸旁边的地灯带在亮。
  嗡嗡嗡的声音随着脚步的走进而愈发清晰。
  会是谁呢?
  秦云声脑海里已经浮现出了一个人脸。
  天知道他此刻的心情,秦云声的心简直快要跳出来了。
  忽然,一声微弱而尖锐的痛吟从门内传来,伴随着渍渍的水声,还有急促的喘气声。
  秦云声再无法等待下去,咬紧牙关一鼓作气拧动门把手,砰——
  门被一阵大力推开,门把手撞到墙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秦云声把浴室内全部灯光开了个亮如白昼。
  地上横陈的一具白皙的肉体便无处遁形,湿漉漉的长发披散,在灯光下散发着光泽,正如一条被钉死在地上的虫子一样扭动。身下是自己的西装衬衣,早已湿得不成样子。
  砰的一声,这么清晰,聋子都该听见了,何况拂灵。
  这一刻,什么晴潮什么邪火都被这阵铺天盖地的惊涛骇浪给彻底拍没了,拂灵对上浴室门口覆压下来的人影,脸色刷地一下变得惨白,肚子下的小东西像被扎漏气的长条形气球瞬间萎顿下去,他尖叫一声挣扎着爬起来,被这一吓,家居霸扑通一声掉下来砸在地上,拂灵比遇到凶恶大狼狗时还要害怕,颤抖着嘴唇,撑着手臂向后退。
  秦云声一度觉得自己在做梦,如果不是梦的话,他更愿意相信眼前人单纯只是个私闯民宅的淫棍,至少这样自己的世界观不会轰然倒塌。
  但是眼前淫棍脖子上的铃铛项圈分明是自己亲手系上去的,指纹锁,除他之外没有人能解开。
  这个淫棍就是他的秦毛毛,如假包换。
  是几次三番试图靠近他的碰瓷犯,是在平口村救下他的少年。
  那都是他。
  秦云声一步步逼近,它退无可退,最后试图化作原型来逃避这场风暴。
  “吭吭——”毛团发了疯似的往外闯,但秦云声眼疾手快,一把将门关上,落锁。秦毛毛砰的一下撞在玻璃上,磕得头晕眼花。
  “毛毛——”秦云声下意识心疼,想去抱它,却又收回了手。
  秦毛毛缩成一团,浑身的毛都吓得炸起来,一头扎进浴缸后瑟瑟发抖,吭吭哧哧地哭着。
  秦云声在原地深呼吸了好几口气,尽力让自己的语调平稳下来,虽然不凶,但也没有温柔了:“我就在这里,我不动,不会伤害你。”
  那根家居霸依旧不知疲倦地摆动,喷水,像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群众。
  “毛……”秦云声欲言又止,换了个称呼,“我不知道你的名字,总之你变回来,我们谈谈。”
  拂灵瑟缩在浴缸后抖了许久,终于抽抽噎噎地口吐人言:“主人……不是,秦、秦先……对不起……”
  秦云声看到遥控器了,拿起把家居霸关掉,室内便连震动的声音都没有了。
  “我不想听对不起,”秦云声对着浴缸说,“我要听解释。你打算一直躲在浴缸后面和我说话么?”
  许久,一颗湿漉漉的人脑袋从浴缸边边探出来,没穿衣服的拂灵很害羞,捂着自己的重点部位,跨过浴缸可怜兮兮地站在秦云声面前,脑袋耷拉着,时不时抽噎。
  秦云声虽然很不可思议,但好歹做了几天的心理准备,即便事实如此炸裂,至少还是能够保持冷静的心理。
  他去衣帽间拿了套自己的休闲装给他穿。
  简单的棉质t恤穿在拂灵身上,宽大的足够当睡衣,根本不需要穿裤子。
  会客厅的灯开了,秦云声像接待朋友那样给他拿了罐可乐,回来的时候听见人形毛毛的肚子在叫。
  但此刻,拂灵不敢让他给自己点外卖。
  他不喜欢傻傻坏坏的碰瓷犯。
  秦云声已经接受了自家毛能变人的事实,叹了口气,还是从冰箱里拿了只手扒鸡半成品放烤箱里。那是给毛毛准备的,满满一冰箱,全都是。
  一回身,人形秦毛毛还吓得在抽抽。
  秦云声坐到他对面去,幽幽注视着他,有很多话想问,一时又无从说起。
  面对秦云声的气场压制,拂灵局促地坐在位置上,350度无死角地接受审判。这里明明是它的家,但此刻,这里又显得无比陌。
  只因这是秦毛毛的家,不是拂灵的。
  秦云声终于开口了,语气沉如深水:“你不打算向我正式介绍一下自己吗?”
  拂灵心中仍有阴影,不敢说太多,故而没有回答,反问道:“如果我说了,你会找道士把我抓起来吗?就像我很多很多亲戚一样,他们都死在了道士手上。”
  秦云声郑重声明了一句:“不会。”
  拂灵微微放了心,吸了口鼻涕:“我叫拂灵……春风拂面的拂,古灵精怪的灵。家住在平梁区狐城镇平口村,就是我上次带你去的那个地方……”
  “我是一只十九岁的……狐妖。我的家族都是狐狸,你上次见到的那个人不是我的爸爸,他是我们的族长,今年3000多岁了……”
  “还有我的姨姨,俞湘,她也是一只狐狸,她1200多岁了……”拂灵没什么心眼子,秦云声问什么,他就如实回答,说完了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把家底抖了个干净,“你可千万不要告诉任何人啊!不然我就成灭族的大罪人了……”
  他把自己的家世老实交代,秦云声努力消化。
  在秦云声面前他毫无保留,由此可见,他是一只没有心眼的、善良的小狐狸。
  问到为什么接近他?
  拂灵一愣,俄而低下头去,紧张地拽紧了t恤下摆,许久摇摇头:“我说了你就不要我了……”
  “你不说,我现在就不要你了。”秦云声语气平平。
  强压之下,拂灵半点辙也没有,抹了把泪,实话实说。
  他说了族长派自己来勾引他,结果被当成碰瓷犯赔了7万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