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如果说现实世界里卿墨染尚不自知的粉红泡泡是天堂的话,那她的梦境绝对称得上是地狱,从地下一层到地下十八层的折磨。
  妈妈,爸爸什么时候回来啊?只有三岁半的小墨染坐在专属于自己的小凳子上,双手撑在饭桌上眨着圆圆的大眼睛问着正在厨房忙活的艾丽。
  卿卿想爸爸啦?艾丽盖上锅盖转身走到小墨染面前,用食指轻轻刮了一下她的小鼻子。
  嗯!想爸爸回来和我一起玩游戏。小墨染奶声奶气的回答逗得艾丽笑容满面。
  哈哈真是个小可爱,别急爸爸待会儿就回来了,可能去给墨染买礼物去了。艾丽抱着小墨染的脸颊吻了一口摸了摸她的头又转身回厨房继续忙活了。
  坐在凳子上的墨染继续玩着手里的娃娃,自言自语地说着话,说到开心的地方还会咯咯地笑出声,屋里一片温馨。而只要去过她家的谷清站在这里看上一眼就能发现,这和他去过的那个家完全不一样,这里也不是南区那个鱼龙混杂的地方。
  嘭!房门被用力关上的声音刺激着她的感官,卿国关上门在玄关处换着鞋子,拖着疲惫的身体慢慢走进来,身体像是没了灵魂的躯壳,慢慢走到小墨染身边摸了摸她的头话也没说就走过她身边上楼去了。
  爸爸看着爸爸离开,小墨染的情绪从刚开始的兴奋跌倒了伤心,撅起嘴巴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想要下去找爸爸,却被自己的儿童椅给束缚着,越急越乱最后怎么都出不来。
  墨染,怎么了?听见声音的艾丽从厨房出来就看见了女儿着急的样子,赶忙上前安慰着。
  爸爸,爸爸怎么了?小墨染伸出小小的手指指向楼梯的方向。
  妈妈去看看,你乖乖坐在这里。艾丽摸了摸她的头也跟着上楼了。
  令卿墨染没想到的是,她们的噩梦才刚刚开始。
  滚!他妈的你算老几?老子当年要不是为了养你们两个赔钱货能落得这下场?画面一转,已经是几年后的南区破出租屋里了,卿国拿着酒瓶子晃着已经喝醉的身体坐在沙发上对蹲在地上收拾杂物的艾丽叫嚷着。
  卿国艾丽无措地站起来,想要说点什么却发现什么也说不出口。
  你们两个娘们儿一天到晚净往外倒贴钱,现在好了,老子也没钱了,还有卿墨染,现在还他妈在外面学舞啊?不知道我们家都已经揭不开锅了吗,净跳那些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这他妈能这钱吗?说着卿国一口痰吐在地上,完全不顾刚才艾丽已经将地板擦得干干净净,还他妈楞在那里干什么?过来擦地板啊。
  自己没长手吗?自己吐的不知道自己擦。从自己屋里出来接水的卿墨染刚好看见了这一幕,皱着眉头拉起刚要蹲下去的母亲。
  滚你妈的小兔崽子,老子要你们擦一下地板都不听了是不是?本来就喝醉了的卿国听见卿墨染说的话猛地站起来,扬手就将手中的酒瓶子砸向桌子,随着一声剧烈的响声,他手中的酒瓶应声而碎,握着手中残留着的碎酒瓶指着母女两人。
  怎么?又要打?有本事你把我打死啊。卿墨染将母亲护在身后发出的声音格外平静,随着艾丽的后退,手腕处的纱布冒出一点,在那个夏天很是刺目。
  我是你老子还打不得了?卿国看着卿墨染淡定的样子气急败坏向两人逼近。
  墨染,别和爸爸这样说话。艾丽将女儿拉到自己身边说道,明明已经害怕的全身发抖了却还是要故作坚强。
  卿墨染倔强地仰着头盯着高了自己半个头的父亲,一双眼睛满是不屈,迎接而来的便是父亲挥舞着的手臂和玻璃划破皮肤那一瞬间的疼痛。说实话卿墨染已经不记得那时候的疼痛了,毕竟经历过太多就会习惯,但是在睡梦中的卿墨染还是会心悸,她始终做不到习惯心里的疼痛,但这种疼痛也只会在自己睡梦中,在自己防御意识浅薄时才会冒出。
  安静的夜,卿墨染皱紧双眉冒着冷汗,将自己的身体蜷缩着向一旁的热源移动,而痛苦的梦境还在继续。
  嘭!嘭!嘭!卿国刚想伸脚踹两人就被门口的响声给打断了。
  卿国,给老子出来!门外一群穿着流里流气的小混混使劲踢着门,经过不懈的努力,本来就破旧的房门顿时被踢开,劣质的木质房门摇摇晃晃地跟着合页转动,撞在后面的墙上,本应借着作用力反弹结果却毫无生机地吱呀叫了几声就再没动静。
  这是卿墨染第二次听到房门发出的巨大响声。
  靠,你们他妈的谁啊?本来就不高兴的卿国转过身举着只剩下一半碎玻璃渣的酒瓶对着门口众人。
  来问你要钱的爷爷。门外的几人拎着棍子慢慢走上前,为首的男子穿着背心,手臂文着那几年流行的纹身,看起来十分不好惹,这是卿墨染第一次看见上门要债的人,却不是最后一次。
  男子举着棍子一用力就将卿国手中的碎酒瓶给打落了,也把卿国给打蒙了,顿时酒醒了一半,看见卿国身后的艾丽和卿墨染邪笑着:呵,卿国,没想到你还有这么好看的老婆和女儿,你要是把这两娘们儿给我们,爷爷倒是可以考虑考虑免掉你欠的钱。
  男子这话一出吓得艾丽赶紧将女儿护在了身后,身子抖得更厉害了。
  卿国却也是个狠人,向男人吐了一口口水叫嚷着:你他妈的看不起谁?老子还需要女人来帮忙还债?说完就抄起电视柜旁边的水果刀刺向几人。
  这一场架在所难免,但给才九岁的卿墨染留下的阴影不是他们能想象的,以往父亲经常打母亲,虽然和现在一样都是单方面殴打,但群殴的视觉冲击显然要强得多。
  之后的梦境慢慢变得模糊,卿墨染已经记不清最后三人是怎么逃出来的,或许是看不过去害怕出人命的邻居报的警,也或许是对方出够气了达到警告效果就自行离开了,但这些对卿墨染来说都不重要,她只知道自那天起,打架也成了自己解决问题的方式,想要在南区生活,拳头不够硬就意味着被群殴,也意味着伤痕累累地被别人踩在脚下的那个人是你。
  看着周围渐渐黑暗,睡梦中的卿墨染还没来得及喘气就听到了从四面八方传来的谩骂。
  靠,新来的小杂种,还想和我斗,也不看看你几斤几两。
  对啊,小丫头,我们老大是看你刚搬来又长得这么好看,才想要罩你,你倒好不领情。
  呵,小妹妹,我可听说了,你不过就是个有妈生没妈养的野种罢了,还天天被你爸家暴,也不知道你是怎么过下来的,啧啧,其实看着也怪可怜的。
  ......
  因为怕被要债的找上门卿家总是在搬家,而每搬到一处,卿墨染在这一片小朋友眼里自然就是外来客,没有融入这一说,只要不是自己人就是被欺负的命。
  睡梦中的卿墨染胸口剧烈起伏着,握紧拳头,看着面前这几个比自己高上一点的小孩,从旁边拾起一块石头,像是一只饿狼一样盯着他们。
  老,老大,这丫头看着怎么这么渗人啊?
  渗人个屁,不就是一个没妈养被家暴的野丫头嘛,你难道没听过吗,没妈的孩子啊,就是根草。
  几个小屁孩说着就哈哈大笑了起来,而站在对面的卿墨染一张脸已经气愤到扭曲,握紧手中的石块大叫着冲向前。
  啊!卿墨染猛地从床上坐起来,胸口剧烈地喘息着,却始终感觉呼不上几口气,意识还没有回归身体,一张脸可怕地吓人,像是要将对面的人给撕碎嚼烂。
  卿卿卿卿,好了好了,没事儿了,我在不怕啊。沐瑾璇蹲在她的身边轻轻地拍着她的背,嘴里一直念着不要怕,我在,眼神充满了担心,刚才在睡梦突然就感觉到身旁女孩的体温渐渐变低,搂着自己的手臂也是用力的很,坐起来一看差点把自己给吓个半死。睡梦中的卿墨染身体发抖,体温降低,呼吸急促,冒着冷汗,好像心脏病犯了一样,自己又不敢直接将她叫醒,给谷清打电话试着他的方法轻轻地安抚倒是有点用。
  卿墨染意识渐渐回归身体,感受到脸颊上的冰凉,伸出手摸了摸,果不其然摸到了眼泪,本来已经有一段时间没做这样的梦了,或许是最近的安逸在提醒自己,她卿墨染还有着那么多肮脏的过去。
  卿卿,好点了吗?沐瑾璇半搂着她,轻轻地拍着她的背,语气极尽温柔。
  没事儿,吓到你了吧,抱歉。卿墨染想要直起身逃离这温暖的怀抱,不敢留念太久。
  沐瑾璇感受到卿墨染想要离开的想法,轻轻用力按着她的头,就这样将脑袋按在了自己肩头上,没再说话就这样一直轻拍着她的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