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等等!那里是不是少了一样东西?
  池韫腾的一下从沙发上站起,皱着眉头向电视柜走去。
  她走得太急,膝盖撞在了茶几上,将茶几撞开了一个角度。
  她没有心思管它,大步朝电视柜走去。
  池韫看清楚了,放在电视柜上的相册少了一本。
  她小时候的相册少了一本。
  那是……被梨舟带走了?
  第4章 饼干
  池韫的两位母亲龙奚和盛茗徽是拍照狂魔和晒娃狂魔,一个酷爱抓拍自家闺女的黑照,一个酷爱让闺女凹各种造型,摆拍。
  从小到大,池韫在她们通讯器里留下了无数照片。
  于是就有了这几本相册。
  池韫记得是以六岁为界。她零到六岁的照片占到总照片量的三份之二,所以用了一本加厚相册来装。
  六岁以后她就上学了,初中又开始住校,和妈妈们呆在一起的时间大幅度减少,日常的生活照少了很多。这个阶段收集的是同学们帮她拍的参加各种活动的照片。
  凑到十八岁,才勉勉强强又凑了一本。
  挨着这两本相册放的,还有一本精致许多的相册,也是池韫最喜欢的——她和梨舟的结婚照。
  当时请了最好的摄影师来拍,国内国外,她们去了很多地方。
  论身材,论颜值,池韫觉得结婚照时期的自己比小时候脸上有婴儿肥的自己好看太多。
  若要留个念想,梨舟拿的也该是她们的结婚照,但为什么消失不见的是她小时候的照片?
  拿走的人真的翻过这个相册,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吗?
  池韫靠着电视柜的边缘,皱眉深思。
  以梨舟的性子,不清不楚的东西怎么会拿走?她在这个家待了一年,池韫就没看到过她翻过什么动过什么。
  她和她一向分得很清楚。
  假设,梨舟真的翻过了,见过了小时候的她,那又是以什么样的理由带走的呢?
  去年的那个冬天,她们才遇见。遇见时对彼此的过往知之甚少,只是双方都有这个需求,才成了名义上的妻妻。
  梨舟拿走别的东西,池韫都不会这么奇怪,偏偏她拿的是她小时候的相册。
  池韫不由得多想了些。
  这一整夜池韫都没怎么睡,第二天起来,她确定了一件事。
  这本相册的归属没有写在离婚协议里,也就是说,梨舟没说要,但她拿走了。
  这不对,也不行。
  相册是她的,她要去拿回来。
  梨舟若不给,也得论论这么大一个老婆不要,为何只钟情于这本相册?
  **
  从s国回来的第二天,梨舟回到了自己位于梧州南部的住处。
  这是一栋用砖石搭砌的二层小楼,外表刷成白色,带两间仓库和一个院子。临海,属于海边渔村石头厝的一部分,是政府提供给梨舟的永久性住宅。
  周围还有几栋类似的住宅,住的都是靠海而生的渔民。梨舟着这里住了几年了,和他们很熟。
  这栋房子梨舟把一楼改成了工作室,放着她制作的手工艺品。二楼是起居室。
  通常,梨舟在工作室待的时间更长。她制作的手工艺品永远只有一个主题:警醒世人。
  在这个做什么都离不开塑料的年代,垃圾的产出远远大过清洁工艺所能消耗数量。这些无处安放的垃圾,被焚烧,被掩埋,被倒入河川,汇入大海,被无辜的生物食用,被大自然分解……积累下来的毒素重新回到人类体内。
  梨舟并不心疼人类,心疼的是蔚蓝色的大海、漂亮的珊瑚礁,以及同样是这个星球的一部分却要遭到迫害的无辜生灵。
  人类喜欢美化自己的行为,她偏偏要将这些行为揭露出来。
  这次出海,她们在印度洋火焰岛附近找到两张“鬼网”。
  “鬼网”是一种常见的海洋垃圾,指的是商业渔船随意抛弃,或者被海底障碍物勾住,直接做抛弃处理的渔网。
  商业活动总是贪心的,人类用的渔网细而密。被鬼网缠绕的海洋生物难以逃生,有的被缠绕住重要部位,勒断身体,有的无法挣脱活活饿死,有的因无法浮上水面换气窒息而死。
  这次,梨舟团队找到的这两张鬼网年代久远,沉寂在珊瑚群中。它们借着珊瑚群的遮掩,躲过了水下探测机器人的搜寻,一次又一次地哄骗无辜的生物坠入陷阱。
  若不是因为那只尾鳍被缆绳缠住的虎鲸,她们不会误打误撞来到这里,不会知道走她们常走的航线底下,还有这么一个“杀人利器”。
  可惜的是,她们来迟了。被“鬼网”缠住的生物无一生还,只剩下森森白骨。
  其中包括一只蒙兹角鲨,一只珊瑚蝠鲼,一只拉蒂矛尾,一只南方海豚,一只绿海龟……还有数不清的尚未识别身份的海洋生物……
  这还是少数。
  数量巨大的是那些因误食海洋垃圾而丧生的海洋生物。
  一只因消化系统堵塞无法进食的灰鲸,梨舟从它体内取出了936块塑料,其中包括一块9平方大小印有商场促销活动的广告布。
  这样的惨状,只留在视频软件里远远不够,多的是看完转头就忘的人。梨舟要把它们留在最繁华的街道,留在人类的生活印记里,让时间的洪流推着这块记忆一起走。她要他们终生难忘。
  所以这次发现的“鬼网”和“鬼网”里的英魂,以及那些从海洋生物尸体里取出的塑料,梨舟统统带回来了。
  她要将它们还原成方便近距离观赏的模样,立在商场大厅,立在中央大街,立在每一个不遵守规则、不好好分类、随意丢弃垃圾的锚点上。
  东西太多,梨舟叫了一艘货轮。不出意外,货轮会在凌晨时分抵达江华的港口。到时候,梨舟开货车去接。
  去二楼把包放下,梨舟开始整理自己的东西。
  这趟回来,她包里多了不少东西。
  一本离婚证,一本相册,两罐余夏琳做的凉拌海带。
  这两罐海带梨舟打算送邻居,所以拿出来单独放。至于离婚证和相册……
  梨舟随手打开了一个抽屉,把离婚证塞里头。
  相册则跨了一个很远的距离,从客厅挪到卧室,安放在床头。也就是梨舟每天晚上都要枕的枕头旁边。
  做好这些,梨舟带着两罐凉拌海带下楼,去隔壁王女士家接饼干。
  饼干是梨舟收养的一只两个月大的流浪狗,浑身奶白,眼睛很黑。很黏她,也很爱冲她撒娇。
  不知道从哪里跑来的,突然从她家韭菜地里钻出来,和她大眼瞪小眼,无声对视。
  大约是起了亲近的念头,小狗沿着韭菜地的边缘跑来,想离她更近,但被两块砖的高度吓住了,不敢跳下来,站在韭菜地边上冲她呜呜咽咽摇尾巴。
  梨舟想起了一个什么状都会跟她告,什么害怕的事都会跟她说的小孩,弯腰将小白狗抱起,放在掌心,揉了两下脑袋。
  小白狗很亲她。梨舟把它抱下来之后,它一天到晚都跟在梨舟裤腿边,跑前跑后,跑上跑下,诚挚热情又乖巧听话。
  这不比那个相敬如宾与她仅是维持表面关系的妻子好太多。
  决定收养小狗的那一刻,梨舟就起了要把池韫休掉的念头。
  然后她就真的休了。
  到达王女士家的院子,梨舟左左右右看了一圈,冲院子里正摘豌豆的王女士唤了一声:“王姐,饼干呢?”
  这条狗别看它小,但聪明又灵敏,而且很会听她的脚步声。在附近的话,隔着几米就会收起玩心,然后摇着尾巴屁颠屁颠地朝她跑来。
  现下这个场景没有发生,说明它到很远的地方去玩了。
  王女士今年八十,大名叫王芳。从头发白的那一刻就不爱照镜子了,每天从毛巾布后面的触感感受自己日渐衰老的肌肤。
  石头厝里没有比她更老的,隔壁大庆五十多岁了管她叫婶儿,其余的要么叫婆婆,要么叫奶奶。
  就面前这位皮肤白皙,唇似抹朱,看上去只有二十出头小姑娘管她叫姐。
  让她改口,她偏不改,导致这么多年王芳听习惯了,也懒得纠正了。
  “小舟啊,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晚上我炒豌豆吃,你来不来?”
  “刚下飞机,晚上我要去江华接货物,要早点过去做准备,就不打扰您了。”
  “你总是这么忙,”王女士把摘好的豌豆放在一旁,开始剥起蒜来,“再忙饭也是要吃的。你找饼干是吧?它跟阿梅出去玩了,出去一会儿了,应该在沙滩上。今天风不大,夕阳也好,可能是撒欢跑得久了一点。”
  梨舟走进院子,坐下来,不急不缓道:“那我坐您这等等。”
  又把两罐海带往空凳子上一放,说:“船上一个研究员做的,味道还行,给您和阿梅一人一罐。”
  王芳头朝晒得到夕阳的那一侧摆过去,发脾气拒绝:“晚饭不在这吃还给我们送东西,什么理儿啊,你快收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