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池韫闷着声不说话,梨舟去哪她去哪,乖乖地跟在后面。
  走楼梯时,她的手被拉了起来,两只相扣的手交形成一个连结,像剪彩时坠在中间的大红花,很有分量。
  池韫的视线频频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已经走了一层楼了,她还是觉得恍然如梦。她怕这是她生病生糊涂了不小心合上眼做的梦,她用力说一些话、做一些动作,梦就会碎。
  梨舟带着池韫从二楼的楼梯口走了进来。
  已经吃过晚饭在狗窝里打盹的饼干听见动静,将眼睛掀开了一条缝。见是梨舟,它眼睛半睁,懒洋洋地靠着枕头,窝在后面的尾巴很轻很慢地摇了一下。
  晚上它已经跟主人叙过旧了,主人让它早点休息,它就听话地来了狗窝。
  又走了两步,梨舟后面出现了池韫。饼干的眼睛一下子瞪圆了,惊喜地从狗窝里爬了起来,两只脚搭在“蛋挞”边缘,冲着池韫兴奋地“汪!”了一声。
  尾巴在身后摇得很欢。
  池韫这会儿脸上有笑意了,想抬手和饼干打招呼。
  梨舟先她一步,对饼干发号施令道:“很晚了,睡你的觉去。”
  小饼干一头栽进自己的狗窝里,抬起一条腿挡住脸,一双滴溜乱转的眼睛出现在绒毛间隙,偷偷看着。
  梨舟领着池韫从玄关走到厨房,走到客厅,走到洗浴室,再走到卧室。
  二楼客厅大房间小,而且就一个卧室,同样的空旷与简洁。
  看过梨舟的房间,池韫把梨舟拉停,问道:“你家就一个房间吗?”
  梨舟说:“是。”
  梨舟房间里的床铺明显是单人床。
  这么小的床,睡两个人挤了吧?
  “那……”池韫疑惑,“你妹妹回来时睡哪?”
  “必须要在我这里休息的时候,她睡底下的工作室,”梨舟声调平平地说,“要休息了,就用打印机打印出简易的床板,搭在凳子上就能睡了。”
  梨杭走了,梨舟通常会选择在第一时间将床板融掉,重新回收利用。不然这么大的东西,占用空间,她看着难受。
  池韫忽然很想笑。
  这妹妹过得可比她想象的惨多了。
  里里外外看了一遍,走廊也看了。
  梨舟自觉完成任务,带池韫回到上二楼的玄关处,松掉已经交握很久的手,正色道:“你好奇的不就是这里面的构造,现在带你看过一遍了,你心里的气是不是消了?”
  “你怎么知道我心里有气?”池韫眸光似水,静静地、闪亮亮地看着梨舟。
  这还表现得不够明显吗?
  梨舟说:“很晚了,气消了就赶紧回家。”
  “我想来你家不是好奇里面的构造,”池韫摩挲着被梨舟握暖的那只手,表明心意道,“是想和你住在一起。”
  “我说的留宿是这个意思。”
  住一起?
  梨舟皱眉,不是很能理解,她提醒池韫:“我们已经离婚了,已经脱离婚姻关系了,你不会还沉浸在过去那种生活中吧?”
  确实,现在说住一起有点早。她们什么进展都没有呢。
  池韫今晚被梨杭气糊涂了。
  “先不说这个,”池韫问起另一个自己关心的话题,“这几天,你为什么不理我了?”
  她朝前走了一步,离梨舟更近,能将她脸上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
  梨舟眸色晦暗了几分,并且有意移开目光,“没有为什么。”
  “肯定有原因。”池韫笃定道。
  态度转变太明显了,梨舟刚才的态度和现在就不一样。
  刚才她处处透着关心,这会儿的神色却是疏离的。
  她又要不理她了。
  池韫皱起眉头,急了起来,脑袋因情绪上涌有一瞬间的晕眩,还未平息完毕,就急急道:“我想知道为什么?
  梨舟也想知道为什么,她回正身子,对上池韫微微发红的眼睛,沉声问道:“我们已经离婚了,你现在做这些,又是为什么?”
  “我喜欢你啊!我想和你在一起……”池韫脱口而出。
  梨舟怔住,喃喃:“你现在……喜欢的是我了么?”
  池韫没听出梨舟那句话的深层次含义,她头昏脑涨,脑袋烧得厉害,红着眼睛不停地说:“我喜欢你,我看见你和别人在一起就会吃醋……你不理我的时候,我总是害怕你会属于别人……”
  她说得越多,梨舟眼睛里的光线明暗更替得越快。
  过了一会儿,再望向池韫时,池韫眼中的疏离已经被另外一种神色掩盖。
  此时的梨舟,温柔而动人,是池韫最熟悉、最喜欢的模样。
  池韫怔怔地看着她,瞳孔中清晰地映出梨舟的脸。
  两道目光交汇,明亮闪烁,有什么东西悄悄燃起来了。
  池韫身随心动,主动靠近梨舟,伸手捧住那白皙细润的脖颈,微卷的长睫在灯光下轻轻打着颤。
  急盼的目光被热浪袭得往下沉去,落到梨舟纤巧红润的嘴唇上。
  对于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梨舟似有所感。
  她并未推拒。
  只是池韫的唇刚挨上她的,她便发觉了异处。
  此时闭着眼睛亲吻她的这个人,呼吸烫得过分了。
  与她相触的薄唇也是,火炉一般。
  还未等梨舟出声询问,仅是在梨舟唇上贴了一贴的池韫,抵抗不住病魔的侵袭,闭着眼睛倒在了梨舟肩上,搭在梨舟脖颈上的手也垂了下来,软弱无力地挂在自己身旁。
  “阿韫——阿韫——”
  梨舟惊觉不妙,抱紧池韫,急声呼唤。
  池韫彻底晕了过去。
  拥抱致使两人的脸颊、脖颈紧密相贴。梨舟发现,除开垂在两侧的手臂,池韫袒露在外面的肌肤一处比一处烫。
  怎么烧得这么厉害?病还没好吗?
  梨舟将池韫抱去了床上。
  **
  休息日的夜晚,本该是潮湿黏腻旖旎动人的一个晚上,沛沛却独守空房。
  她女朋友出差去了,要一个礼拜才能回来。
  吃完晚饭,沛沛在三号楼等女朋友的电话。这是她们一直以来的习惯。
  顺利接通后,两个你侬我侬的小情侣煲了三个小时电话粥。女朋友明天要工作,想挂了电话早点休息,沛沛死乞白赖,想缠着她再说一会儿的话。
  这也是她们习惯中的一环。
  正跟女朋友好言好语地撒娇呢,梨舟的电话打了进来。
  沛沛被这个名字炸得吓了一跳,登时手忙脚乱起来,“乖乖,先不跟你说了,领导的领导找我,感觉是要命的事,我今天可能会交代在这了,挂了,先挂了——”
  梨舟只有有事才会给沛沛打电话,且多数跟池韫相关。
  本以为两人离婚后,自己和舟姐也不会再有交集,没想到半夜,舟姐居然给她打电话了!不会是池总出了什么事吧!
  想到这几天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公司领导人,沛沛紧张不安地接起梨舟的电话,张口喊了一声:“舟姐。”
  对方跟她客套了一句,沛沛忙道:“是我是我……没睡没睡,我还没睡……”
  “你问池总打了几天的点滴啊……我想想……就头两天,头两天有医生来我们公司,后面池总就不让她们来了,说自己已经好了……”
  梨舟手握通讯器,看着床上烧得一塌糊涂的池韫,心说这哪是好了的状态。
  明明病得更重了。
  这样的体质还敢在风口吹风,还抽了那么多的烟……
  “她注射的那些药物,你那里有明细吗,有的话发我一下。”梨舟问道。
  “有,”沛沛对着电话里的那道声音点头,“我这儿有,马上发您。”
  “嗯,赶紧。”梨舟轻轻催了一声。
  明明声音不大,语气也是柔的,沛沛却有一种顶着压力的感觉。
  舟姐不怒自威的气场太可怕。
  沛沛快速登录账号下载资料,顶住压力发完,才问起池韫:“池总复发了吗?她病得厉不厉害?现在有人照顾吗?”
  身为助理,沛沛一直很尽心。
  池总没人照顾的话,她会立马打电话联系护工,让她火速赶往池总的家。
  “她现在我家,我会照顾她。”梨舟一边查看池韫的病例一边说,“要去联系一下医生了,先挂了。”
  “好好好,舟姐您忙您忙。”
  挂掉电话的沛沛傻愣愣地看着通讯器,回忆梨舟说的最后两句话。
  池总在舟姐家?
  池总生病了,舟姐说她会照顾……
  什么情况啊,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