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多谢。”李去尘等众人渐渐散去后,领着谢逸清径直朝着村庄正中心的方向走去,那名叫英子的村民亦步亦趋地跟在后头。
  李去尘半阖着双眼,一边掐指推算占卜,一边感应着周遭邪气流转的方向,时刻调整着前行的方向与脚步,最终在阴气最重的一处站定。
  “就是这里了。”
  她面前是一口幽深阴冷的水井。
  民间常见的井口一般是由小块青砖堆砌成圆形,但这井口却是由八块琉璃质地的黑色石块组成的八角形,村落中游荡不安的阴气无一例外映在这些石块晶莹的外壳上,呈现出一种静谧又诡异的画面。
  李去尘凝视着这异常的黑色石块,末了将腰间水袋取下,在石面上倒了少许清水,伸手摸匀之后又俯身低头逆光仔细观察着。
  “竟是黑曜石。”几息以后,李去尘面露讶色地完成鉴定,“此地……”
  她正要继续说些什么,但谢逸清却用左手拉住了她,指尖微微用力,示意她先避开那跟在身后的英子再详细商议。
  李去尘心领神会,便先止住了话头,由着谢逸清牵着她往前了几步,与英子拉开了一段微妙的距离。
  谢逸清右手自下马起一直放在腰间刀柄末端,她留出余光观察着那英子的动向,神色凝重地小声开口:“小道士,你接着说。”
  “以最能辟邪的黑曜石作为镇井石,还将井口摆为八卦形……”李去尘不由得又瞟了一眼那阴风习习的水井,“井底……恐怕镇压了厉鬼。”
  “既然这村子有如此本领,如今怎会被人做局戕害?”谢逸清本能地呼吸一滞,将手中刀柄抓得更紧。
  察觉到她的紧张,李去尘轻轻回握她的手,安抚似地捏了捏,继续说明:“我原本以为这村中有一道极恶咒阵。”
  谢逸清不解追问:“实际没有吗?”
  “不,是两道。”李去尘信心十足地断定。
  “一道范围更广,使阴气覆盖了整座村子,定然是折磨村民的那座咒阵。另一道……仅仅囊括了这口井周围,且已存在磨损多年,隐隐有失效预兆。”
  “可有破解之法?”
  “不难解,只需将各处阵角符箓找到毁去即可。”
  李去尘顿了顿,此刻却面露难色:“咒阵易毁,可我总觉得这其中另有隐情。”
  “不错,这也是我想同你商讨的。”
  谢逸清又瞥了一眼英子,大约一切生机全系于这路过的二人身上,她很是老实识趣地并未上前打扰谈话。
  “这座村子,过于富裕了。平常村落房屋顶部是木材或泥瓦封顶,至多不过盖上陶瓦,可这里的房子……”谢逸清又环顾了四周一圈才继续解释,“虽然色泽老旧,但确是琉璃瓦覆顶。”
  “一个位于南诏与蜀州交界之地的小村,并无天时地利,怎会富有到如此地步,甚至比肩京州。”
  “说不定,这琉璃瓦与你说的八角井下的厉鬼有关呢?若你信我,或许我们可以找出真相。”一口气吐出自己的观察与猜测,谢逸清忍不住捉紧了李去尘的手,表情复杂地又补了一句,“当然,我们也可以替她们解了这咒阵便离开。”
  “我说过,我信你。”李去尘朝她笑了笑,纯净眉眼在这座被阴风环绕的村落里显得格外珍贵,像一株出淤泥而不染的白莲,“何况我早已介入这因果,断没有不明不白就撒手不管的道理。”
  “好,那由我去诈诈这英子。”
  谢逸清回身走至英子身前,细细打量了她一眼才发现,这年轻村民身上的伤口比起那些老人深可见骨的伤痕来说,简直可以算是小磕小碰了。
  难道是因为年轻身强体壮的缘故吗?
  “鄙人有几句话要问你,须得如实回答,否则……仔细掂量掂量全村人的性命。”
  谢逸清眉头下压,双眸微沉,唇角微微勾起,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态,将腰间那把雁翎刀铿锵拔出,看似随意地把玩着这柄寒光宝刀。
  往常面对李去尘的那般温柔骤然消失,此刻谢逸清周身只余下贵不可欺的威压,哪怕嘴角带笑也显得不怒自威,仿佛人命不过是她脚下的登云青梯。
  “贵人,我……我知无不言!”英子生于乡野,哪里见过如此恫吓,当即就想跪倒在地。
  谢逸清眼疾手快地伸出刀鞘制止她伏地的动作,接着紧盯她的双眼,沉声一字一顿地发问:“你这村里,多年前,就在此处,发生过一桩怪事,是也不是?”
  “贵、贵人怎知!”英子身体忍不住哆嗦起来,接着双手捂住脸颊带着哭腔交代,“我、我那会还小,是听翠姨说的。”
  “翠姨说如今的一切,都、都是十年前那对妇妻,化为厉鬼来报复村子!”
  刚说完这话,刀鞘也无法支撑她愈发摇摇欲坠的身子,英子即刻跪坐在地上惊恐地哭泣了起来。
  李去尘上前帮她顺气,同时柔声询问:“善人,你说的这位翠姨,现在可在村里?”
  “翠姨……翠姨就住在那间屋子里!”英子一只手颤颤巍巍地抬起指向某处,那里伫立着一间和整个村子有些格格不入的土屋。
  李去尘与谢逸清对视颔首,便又对英子交代道:“我等先去拜会翠姨,善人就留在此地休息吧,切勿哭伤了身子。”
  “翠姨!”谢逸清朗声叩门,中气十足的嗓音在这死气沉沉的村子里格外具有穿透力,惹得周遭其她村民不禁从远处偷窥。
  “吱呀——”
  破旧的木门被一只同样皲裂的手拉来了一道缝隙,一双浑浊泛红的眼睛正通过门缝打量着门外二人。
  “善人,可否告诉我们十年前那桩怪事,具体是什么情形?”李去尘和善询问。
  “都是现世报啊……”翠姨并未将木门拉开,仍是大半个身子躲在门后,仿佛在躲避什么极为可怕的东西,“我们当年……”
  “翠子你胡说什么!”
  一声厉喝传来,先前村里为首的那拦马老人忍着身上剧痛,卯足力气地走来,将门前二人挤开,接着猛地把门从外带上:“都跟道长和贵人说些什么胡话!”
  她夹在谢逸清与李去尘中间,一手一个地推着她俩远离翠姨居住的土屋,许是觉察到刚刚自己行为无礼,便一脸堆笑地解释道:“翠子十多年前烧坏脑子了,从那以后就神智不清,二位可不要听她胡说啊,有什么事问我也是一样的。”
  谢逸清刚想开口诘问,却被李去尘悄然伸手勾住小指,又几乎微不可察地朝她摇了摇头。
  于是谢逸清便心领神会地止住了话头,由着李去尘动作。
  “善人,此阵今夜可解。”李去尘仰头观察天色,“只需稍等几个时辰。”
  老人闻言大喜,大声吩咐着周围村民将家中吃食贡献给两位客人,只求她俩吃饱喝足后为众人除去邪祟灾厄。
  李去尘瞅见一旁烤鸡,正准备伸手去取筷子,却被谢逸清摁住手腕,接着她将随身携带的干粮塞到李去尘手里,低声提醒道:“小心有毒。”
  谢逸清将她拉至一旁,凛声对老人婉拒道:“客气了,这些吃食还是留给大家疗伤滋补。”
  说罢,谢逸清径直引着李去尘走到僻静处,好声好气解释:“这村子不简单,我是想多留个心眼。”
  谢逸清眉宇间警觉提防的神色淡去,她小心翼翼地偏头垂首,俯身拉近了与李去尘的距离,从下至上地打量面前人表情,语气温柔哄着:“等明天我们到蜀州境内,一起去吃鲜香麻辣的特色菜,如何?”
  李去尘这才发觉,谢逸清竟然在担心自己会因为没吃到烤鸡而不喜。
  她便觉得好笑起来,于是伸出一只手指在谢逸清不自觉蹙起的眉头上揉了两圈,大大方方地坦白:
  “我没不高兴呀,跟你一起吃什么都开心。”
  ooooooo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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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章主要是交代信息、铺垫剧情,下两章进入关键剧情,感谢大家的耐心阅读[撒花] 下一次更新是周四,如果有榜随榜更,谢谢大家的理解[求你了]
  第15章 行路难(五)
  谢逸清被她按得愣了愣神,随后又抬手攥住她的指尖发问:“不过,你说的今夜可解,可是真的?”
  “是真的。”李去尘顺手轻掐了谢逸清一把,嘟囔着不满道:“贫道不会诓人!”
  “好好好,李道长,那今夜我们如何安排?”谢逸清很快恢复了平常的多情神态,她湿润风流的眼尾上扬,好似在邀请面前涉世未深的小道士一同缠绵厮混。
  李去尘不禁撇过视线不去看她,仿佛多看一眼都会忍不住与她入夜私会一样,吞吞吐吐地解释道:“既然那老人不想我们与村民交谈,那我们不如换个人选。”
  “这咒阵大约是那噬魂毁脉的邪阵,但布阵者并不熟练,故而此邪阵在八角井处的阵眼,需要每日维护才能维持法阵效力。”
  “今夜,我们设计捉住那暗中出现之人,让她与村民对质,我想一切都将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