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江峡开口拒绝,一旁吴老爷子自然听明白他这句话是借口,暗忖这个年轻人很懂事。
  白发老人转头,低声呵斥孙子:“吴鸣,你但凡学学江峡,也能让爷爷省不少心。”
  吴鸣也没办法,只能嘿嘿一笑,摸摸鼻子。
  “我先吃饭,我先吃饭。”
  他继续吃饭。
  可等吴鸣吃饱喝足之后,事情又变回原来的模样——不能只谈恋爱,必须要订婚。
  老爷子认定他到了该结婚的年龄,理所当然,不能让女方无名无分地跟着他。
  大哥没做发言,但态度很明确——必须结
  江峡站在角落里,无力插嘴别人家的事,一个劲低着头看着地砖上的花纹。
  吴鸣索性扒拉住江峡,不让他走,思来想去,只有江峡站自己这边:“不,我不订婚。”
  吴老爷子气得反问:“你有没有和谢行章谈恋爱?”
  吴鸣的声音小了些,有些没底气:“谈恋爱不代表就要订婚啊。”
  他们不就是看谢家条件不错,约束一下自己的性子。
  “而且谢家答应了,不代表行章就答应啊。”
  他越说越有理,摇晃了一下江峡:“江峡,你说对吧。”
  江峡被有些晃晕了,庄园里虽然暖和,可外加他来得匆忙,简单地批了个外套,车里空调开大了,此刻喉咙有些干涩水肿。
  现在一晃,咳嗽两声。
  吴鸣反应过来:“你怎么不多穿一点?”
  江峡叹了口气,看了一眼吴鸣,而后垂下眼睛:“事情可以慢慢聊,但是不要寻死觅活了。我刚才听到消息的时候……很害怕。”
  何止是害怕,我的心几乎要从心口跳出来了,晕晕沉沉,一个小时的车程里,想象到了无数悲惨的结果。
  害怕吴鸣真的跳下去或者失足跌落。
  当初读书时,就有一位同学滑坠两三米的石坡而死亡……
  灯光下,江峡眼底有着淡淡的黑眼圈,从昨晚就没有睡好,现在又被大哥拉过来。
  他心跳得很快,很不舒服。
  吴鸣双手捧住江峡的脸,语气认真道:“放心,我就没想过真的跳下去,就是吓吓他们。”
  江峡抿唇轻笑。
  他俩一唱一和,江峡的话也让老爷子回神,不能真为了让他结婚就逼死人。
  可大哥不吃这一套,他坐在沙发上,架着腿以上位者的姿态睥睨众人:“我不介意把你扔下去。”
  吴鸣缩了缩脖子。
  吴周语气平静,说着歹毒的话:“如果你没死就当祖宗不同意。”
  “好了,休息吧。”
  吴鸣哦了一声,江峡看向他:“我也回去了,我明天还要上班……”
  吴鸣拉着他:“你在我家睡吧,我和你聊聊天。”
  吴周站起身,朝着他俩走过来,皮鞋底和地砖碰撞,发出哒哒哒的声响。
  吴周走到二人侧面,单手插兜,垂眸看着江峡:“我派人送你回去。”
  江峡松了一口气。
  吴家大哥还是有话语权的,要不然吴鸣真把自己留下来,江峡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睡着。
  很多事情压在心里很不好受,必须让自己忙起来才不去想。
  他无法在吴鸣面前冷静下来。
  离开前,江峡和吴爷爷表示叨扰了,对方客套了几句,希望吴鸣多跟着他学学。
  江峡摇头,这些都是场面话。
  吴鸣是吴家的二少,只是在大哥的光环下没那么耀眼,也在一些事情上随心所欲,不随老人家的心意,可在别的方面是人中翘楚。
  他能和自己学什么……
  江峡转身离开,等坐上车,司机经绕城高速路前往住处。
  回去路上,手机叮咚叮咚响。
  吴鸣不断给他发消息。
  “我今天脑子都蒙了。”
  “早知道昨晚上就不去找行章。”
  江峡怔怔看着那几个字,打出几个字:“你昨晚不是说朋友的酒吧开业吗?”
  吴鸣倒也坦然:“是行章的朋友开了一家清吧,我去捧个场,没想到就被拍了。”
  “改天我带你去玩玩,在西江公园区那边,很大,嚯,里头挂着很多从国外淘回来的名画。”
  “我记得其中有一副vvlula的画,你肯定会喜欢的。”
  江峡看到“vvlula”几个字,复制,去小红书上搜索。
  国外新兴艺术家,最近的一幅人物油画拍出两百来万美金的高价。
  这的确是莫大的殊荣了。
  因为对方还没逝世。
  但是网上没几幅她的画,江峡想找个话题,都不知道怎么切入,玩手机容易头晕,他只能先行放下。
  他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到家后,司机客气地唤醒他:“江先生,到了。”
  江峡说了句谢谢,疲惫地上楼,明明没做什么,可是他很累,困到整个人摇晃,差点摔地上,更没心思去看吴鸣发的消息。
  有时候他觉得自己的时间流速和吴鸣是不同的。
  从昨晚到今晚,算一整天,吴鸣先去公海参加游轮派对,醉酒,午夜爬起来去和女友约会。
  凌晨溜达到家里,开始和家里吵架说不订婚。
  今天下午开闹,傍晚要跳楼加绝食。
  而自己只是上班下班休息,然后再上班下班休息。
  江峡想想就觉得好累,昏睡过去。
  他醒来,第一反应就是看看吴鸣后来又给自己发了什么。
  昨晚互道晚安之后,对方没有再发。
  江峡下楼开车,想了想,发送消息:“早上好,我现在到公司楼下了。”
  大概一个小时后,吴鸣回了一句:“上午好。”
  后面接了一个打哈欠的猫猫头表情包。
  对方俨然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江峡问:“今天什么安排?”
  “还是不让我外出,嘿,现在都什么时代了,自由恋爱,我谈个恋爱跟犯天条一样,好像我不娶对方,我女友就要活不下去了。”
  江峡回复:“那倒不至于,我先去忙了。”
  “好勒。”
  他放下手机忙于工作,没有再看,到下午,重要仔细翻看,依旧没发现关于吴谢两家订婚的新闻,也没看谢小姐发vlog说此事。
  看来两位年轻人的反抗初见成效。
  不过吴鸣挑起的事,谢小姐收到了道歉礼物。
  她又在vlog里晒她新收到的一对卡地亚手镯。
  文案:“懂我的你。”
  很明显这个“你”就是吴鸣。
  江峡点了个赞,两个人的确挺搭配的。
  *
  吴鸣的禁足令在三天后取消了。
  因为他即将过生日了。
  而谢特助也替吴家送来谢礼,谢谢他当初劝吴鸣出来吃饭。
  千方斋的糕点,最近很火,小小的店面排起了长队,拿号取餐,号是预约制的。
  谢助理也顺带给自己买了一小盒,打着哈欠,神志不清说:“最近这个很火,老板让我准备点谢礼,前几天挺麻烦你的。”
  江峡接过后,客套了一句:“不必客气。”
  他又试探:“吴鸣和谢小姐什么情况?”
  谢助理摇头,看向自己的车:“不清楚,主要是谢小姐那边也在抵抗,只能先看看情况,又不能赶鸭子上架。”
  江峡问:“也是,吴鸣的生日快到了,总不可能一直关着。”
  谢助理嗨了一声:“是啊,年初就说了要给他好好庆生的呢。”
  “也不知道今年是怎么安排的。”
  江峡猜测应该和去年大差不差。
  邀请好朋友们,再去蒙城的海边线包场那儿庆祝,或者包艘游轮,等到生日零点庆生。
  最近吴鸣还挺喜欢玩游轮的,喊他去喝酒不一定会去,但是出海肯定去。
  可今年多了一个谢小姐,也许庆生活动会有变故。
  江峡一般不会参与他的聚会,但会在生日当天下午和吴鸣见面,吃饭庆祝送礼物。
  谢助理想想也是,便不再多说。
  之后几天,江峡把礼盒的糕点拿出来送到公司,他不爱吃糕点,放着也是坏,不如拿出去做个人情。
  能让吴家当回礼,肯定不是寻常货物,他查过了,一般人买不到。
  一些同事就会多想他是什么情况。
  人情往来中,不怕别人多想,也不怕别人乱想,就怕别人不想。
  江峡把盒子卖了一千块钱,把糕点分给了同事们,不卖糕点是怕买家买了不吃,时间太久,糕点损坏再吃,然后要自己赔钱。
  还不如分给同事们。
  平时关系不错的同事肯定乐于接受,而部分不对付的同事们也会因为怀疑糕点来源而和他表面关系不错,孙主编是江峡的伯乐。
  江峡如今私底下还有更硬的关系,他也乐于提拔帮助,当即就表示派他出国出差,大概半个月。
  只因国外诗人还没有去世,年事已高,很多句子不仅仅要翻译得准确,还得翻译出对方原本要表达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