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李砚青指尖轻点桌面,他此刻在意的并非合作,而是侵权问题。沉吟片刻,他迂回应对:“您分析得在理。但我与现有供应商都有合约,单方面毁约不妥。不如这样,新店刚开业,我先从您这里小批量试单,价格按您刚才说的最优价来。”
  “最优价?”周一凡的笑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
  “最低价再让两个点。”
  “可以,”周一凡展颜一笑,再次伸手,“选定品类后发我邮箱即可。即便未达批发量,我也愿意赠送,诚意在于长远合作。”
  “谢谢。”李砚青与他快速一握,收起资料。
  “不打扰您了。”周一凡识趣地告辞,风度翩翩地离去。
  李砚青客气地将人送至楼下,随即返回办公室,仔细翻阅那份产品名录。还未理清头绪,梁野便大摇大摆地推门而入,将两份麦当当早餐袋甩在桌上,随即一屁股坐上桌沿,盯着李砚青,眼神复杂,爱恨交织。
  直觉告诉李砚青,此刻提及供货商绝非明智之举。以梁野的脾气,怕是会扛着三米大刀杀过去
  ,所以在摸清对方底细前,他决定暂且不提。
  两人沉默对峙,最终还是李砚青先软化态度,嘴角微翘:“想喝咖啡吗?给你做一杯。”
  梁野板着脸,从鼻腔里挤出一个“嗯”字。
  办公室内侧设有简易茶水间。李砚青慢条斯理地磨着咖啡豆,享受这片刻的宁静,希望这杯咖啡能消除昨夜的隔阂。
  外间,梁野听着规律的磨豆声,想起李砚青昨晚那些刺人的话,心头泛起一丝不安。如今李砚青债务全清,他查过卡内金额,竟是连本带利。店铺品牌也已打响,他真怕哪天这人就头也不回地走了。更让他心烦的是,李砚青曾说过只接受他一个男人,若分手就回归“正常”。可如今看来,就算分手,下一个恐怕还是男的……难道今后男女都得防?
  真他妈庸人自扰!
  梁野狠狠咬了口汉堡,想念起老刘头做的大肉包。正吃着,手机响起,电话那头传来何文俊带着哭腔的声音:“梁哥……我今天能请假吗?我、我在您a市总店门口,有东西要交给您……”
  梁野听他状态不对,立刻让他上楼。不到一分钟,何文俊红着眼圈走了进来。
  梁野拉他坐到身边,关切道:“怎么回事?又和若栩生吵架了?”
  何文俊嘴一瘪,突然扑进梁野怀里放声大哭。
  梁野顿时僵住,双手悬在半空,碰也不是,不碰也不是。他下意识探头望向茶水间,恰好与端着咖啡出来的李砚青目光相撞。
  “不是!小何他……”梁野急着解释。
  李砚青面色平淡,将咖啡杯放在梁野面前,随后伸手将何文俊轻轻揽到自己怀里,声音温和:“来我这儿哭。”
  何文俊懵了,仰头看着李砚青近在咫尺的俊脸,豆大的泪珠滚落,抽噎着:“原来李、李先生也在……呜呜呜……想死你了……”说完竟真的靠在李砚青肩头啜泣起来,手臂还环上了他的腰。
  梁野看得眉头紧皱,推了何文俊一把:“有完没完?到底怎么了?还说你男人哭哭啼啼,我看你也……”
  “等他情绪平复再问,”李砚青打断他,“现在问不出什么。”
  相比何文俊,李砚青身形更高大。一个样貌可爱的成年男子依偎在他怀中哭泣,这画面竟有种奇异的和谐感。
  梁野强忍不耐,抖着腿等了半晌,终于忍无可忍地拉开何文俊:“行了!别哭了,粉底都蹭砚青衣服上了。”
  “没事。”李砚青抽出纸巾替他拭泪,柔声哄道,“别哭了,妆花了就不好看了。”
  何文俊看着眼前西装革履的美人如此温柔待他,哭得更大声了——看似高冷的李先生竟这般体贴,梁野真是上辈子救了银河系!嫉妒死了!酸死了!
  李砚青端起刚做好的咖啡,细心吹了吹,递给何文俊:“喝点咖啡,冷静一下。”
  何文俊刚接过,梁野就嚷了起来:“那是老子的咖啡!”
  “再给你做。”李砚青瞪了他一眼。
  梁野暗自咬牙,难道除了防男女,连这种弱零也得防?他憋着气,脸色铁青,却不敢再发作。
  情绪稍稳后,何文俊低声道:“梁哥,我想辞职。”他从口袋掏出一封皱巴巴的信,“我要去h市,离开这里。我已经和若栩生说清楚了,没必要再继续。只有换个城市,他才找不到我,我才能彻底解脱。”
  “他打你了?”李砚青问,仔细端详何文俊的脸,发现右颊微肿。
  何文俊泪水再次涌出,默默点头:“起初我是真心喜欢他……没想到会这样。我一提分手,他就疯了似的拦着不让走。我长这么大,连爸妈都没动过我一根手指头!他、他居然打我!!”
  “操!”梁野怒捶沙发,“把他叫出来!老子废了他!”
  “不关你事。”李砚青冷瞥他一眼,转而柔声问何文俊,“他知道你去h市吗?”
  “不知道。”
  “在h市有亲友吗?”
  “我、我前任在……”
  李砚青:“……”
  听到“前任”二字,梁野差点气笑:“小何啊,要是前任把你赶出来,你怎么办?”
  何文俊支支吾吾:“不会的……他对我挺好,至少不会动手……而且他一直想复合。”
  梁野头疼地揉着太阳穴,没想到做个媒竟把首席直播官搭进去。他试着挽留:“非走不可吗?要不把若栩生叫来,坐下来谈谈?”
  “我和他无话可说。”何文俊抹着泪,“对不起,梁哥……”
  见他去意已决,梁野叹了口气:“行吧,我先发招聘。你现在去哪?车站?我送你。”
  “不用了,我来就是想当面和您,还有李先生道别。我自己去车站就行。”
  “路上小心。”李砚青看着他,目光冷淡。
  何文俊刚走,门外便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夹杂着一男一女的争执。
  “我找何文俊!”
  “李老板在忙,你别乱闯!”
  “那小子肯定在里面胡说八道!污蔑我!我要说清楚!”
  梁野竖起耳朵,听得兴致勃勃。李砚青还未来得及阻止,他已快步拉开门,做了个“请”的手势:“来来来,进来说清楚,我和砚青都等着听呢。”
  李砚青无奈扶额。
  若琳满脸歉意:“对不起,老板!我哥太冲动了!”
  李砚青看着这场闹剧,只想尽快了结:“听说你打了何文俊?”他语气平静,听不出情绪。
  谁知若栩生猛地卷起袖子,露出满是青紫掐痕的手臂,又撩起刘海,额角一个鼓包清晰可见:“我打他?我再不还手就要被那小婊子揍成智障了!”
  梁野与李砚青对视一眼,面面相觑。
  若琳急忙解释:“老板,我哥脾气很好,不到万不得已绝不会动手。”
  李砚青瞟了眼急切吃瓜的梁野,指向沙发:“坐下慢慢说。”
  四人围坐,气氛微妙——若栩生兄妹面色凝重,梁野却是一副等着好戏开场的模样。
  若栩生身体前倾,双手紧握膝头:“实不相瞒……我和何文俊交往一个月就发现他和前任藕断丝连。无论我怎么劝,他都不听……我怀疑他们每月私会。昨晚他吃完晚饭就急着催我回家,我没听,偷偷跟着,亲眼看他和一个男人进了酒店,估计就是他前任。”
  “然后呢?”梁野迫不及待地问。
  “我在车里难受了很久,才鼓起勇气去敲门。何文俊开的门,他前任已经走了。他直接提分手,我不是不肯分,只想讨个说法——他到底把我当什么?!可能我们都太激动,话不投机就打起来了。”
  若琳接过话头,声音带着恳求:“李老板,您可能觉得我不懂事,总为家事麻烦您。但我家重男轻女,只有哥哥真心对我好,连我的学费都是他偷偷攒的。所以无论别人怎么看,我都必须帮他。”
  “若琳,别说了,他们不会理解的。”若栩生别过脸,强忍委屈。
  李砚青始终沉默聆听,面色如常。梁野倒是表情丰富,忍不住插嘴:“你知道小何去h……”话未说完,茶几底下,李砚青的皮鞋猛地踩上他的运动鞋。梁野疼得倒抽冷气,李砚青适时接话:“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情况我了解了。若琳,你作为我的员工,我相信你处理工作和私事的能力。至于你哥,”他看向若栩生,露出职业化的微笑,“还是那句话,欢迎来兼职。关于店长一职,还需从长计议。”说罢,他才松开脚,换来梁野一记无声的瞪视。
  若琳低头:“我明白了。”
  “栩生,”李砚青对他友好一笑,“感谢你的坦诚。”
  若栩生愣了一下,茫然道谢。
  兄妹二人刚离开,梁野就狠狠瞪向李砚青:“你刚才踩我干嘛?!这鞋很贵的!”
  “看你急着站队,提醒你别再掺和。”李砚青淡然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