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记住!认错态度要诚恳一点。”
  温聆准备挂电话了:“我并没有做错什么。”
  “那你也来陪着!”电话里的声音扬高:“就当是维护关系,这都是以后能用得上的人脉你到底懂不懂?”
  “你知道单是纪云淮每年在合同上签的那几笔,就能为咱们家带来多少的经济效益?我一直以为你乖巧懂事,让你待在他身边是为了让你讨他喜欢,谁想到你这孩子竟然这么叛逆?”
  “再继续这样顽固不化下去,小心连累着纪总对咱们整个家族的印象都不好了!”
  温聆抓着手机眼神愣愣,心道你以为小叔原本对你们这些人印象就很好吗?
  他的沉默只是想给自己一些缓冲的时间,听在温立卓耳朵里却又不失为一种挑衅,于是很快又道:“温聆,你现在是在永安路那家宠物医院的楼下上班对吧。”
  温聆深吸口气,顿时有些精神了。
  电话里轻哼一声:“为你规划的好日子不过,非要搞得大家都不痛快,那就不要怪我说话你不爱听了。”
  “要想保住现在的工作、让房东将那间小破房子继续租给你,那你就最好乖乖配合我。”
  说着一顿,像是某种特定的警示:“不管你们之前究竟发生过什么,这次请纪总吃饭你最好到场给我把表面功夫做足。”
  “之前告诉过你我现在已经焦头烂额了,继续跟我作对下去真把我惹急了……哪天会不会再做出令你意想不到的事,那我可就真的不敢保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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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立卓发给他地址和见面时间,温聆第二天下午没课,下班后转了两趟地铁提前到达酒店门口。
  据说包间内的客人都还没到,经理先引他进去。
  酒店整体环境古典韵味很足,琵琶配乐、小桥流水造景,翻开桌上菜单温聆才知这家主打的是淮扬菜。
  温聆自然是不敢擅自做主点单的,大致扫了眼简介,淮扬菜善于用高汤提鲜,倒是比较符合纪云淮吃中餐的口味。
  没过五分钟温立卓便带着助理到了。
  先跟经理核对之前确定好的菜单,又交待两句将助理支了下去,叮嘱温聆活道一点一会看自己的眼色行事。
  纪云淮前来赴宴没带助理也没带司机,推开包厢门,环过主位淡淡扫视了半圈,视线最终停留在一言不发坐在自己座位、低头只顾着摆弄背包小挂件的某人身上。
  温立卓伸出手热络上前打招呼:“哎呀纪总,快请坐快请坐,我这可算是找着机会将你约出来了!”
  温聆在身边人出声时就已经下意识抬起了头,望向纪云淮却发现对方进门后并没有将多余的注意力分给他。
  纪云淮大衣里面只穿了件薄薄的黑色衬衫,脱下外套递给服务生、挽袖子坐在温立卓身边,同温聆隔着不远不近两个身位。
  有人推车进来开始上菜,温立卓余光瞟了身旁一眼:“别光愣在这儿啊,还不赶快给纪总倒酒?”
  温聆正准备起身,坐在位子上的男人却对温立卓拂了拂手:“要开车,今晚喝茶。”
  温聆放下酒瓶又去拿茶壶,面前转盘却在这时猝不及防转动起来。
  “不用麻烦,我自己来就好。”
  茶壶转到纪云淮面前停下来,男人伸手接过给自己蓄了大半杯。
  温立卓瞄了温聆一眼示意他坐下,转而笑笑,开始在另一边冠冕堂皇粉饰起来:“刚好今天他下课早,想着要请纪总吃饭,我就让他也一起过来了。”
  纪云淮摩挲着茶杯淡笑:“那看来是我判断有误,卓总今天邀我过来竟不是为了谈生意。”
  温立卓当即嗐了声:“吃个便饭而已,这不年前一直没找着机会?主要是为了感谢纪总之前这么多年对温聆的照顾。”
  “我听说他从煦园搬出来就一直住在明水湾,那段时间,这孩子一定给您添了不少麻烦吧?”
  纪云淮脸上的笑意很浅,也让人看不出究竟是不是在客气,默了默说:“没有,温聆他一直很乖。”
  温立卓趁势附和:“乖就行,我这三个儿子里啊,也就属这个年龄最小的能让人省点心了。”
  说着轻叹一声:“另外两个不懂事的今天就不提了,温聆从小在煦园长大,这些年多亏纪总您和家里老爷子老太太照拂,这杯酒我要敬您,您可千万别推辞。”
  随后端起酒杯将盛在里面的液体一饮而尽。
  气氛有些微妙地沉默下来,纪云淮只是静静看着并不说话,却听温立卓话锋一转:“但三个孩子里,温聆也是性子最木讷最不懂得变通的。”
  “我这个做父亲的,这些年心里时常挂念着他。怕他在外面吃亏,原想着将他放在纪总身边也能多跟着您学学为人处世的道理,将来毕业要是能顺利进公司,就让他多跟着您锻炼成长。”
  “谁知道这孩子就这么一根筋,整天正事不干,就知道摆弄些猫猫狗狗不中用的玩意儿。”
  说着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瞥了温聆一眼,又对纪云淮道:“我也经常告诉他,纪总之所以对他这么照顾也是冲着咱们之间的交情,但这孩子到底还是年龄小,有时候想不通这个道理。”
  “要是真有什么事惹您不高兴了,您可千万别跟他一般见识,千万别往心里头去啊……”
  温立卓话音落地,视线投去小心翼翼打量身边人的神情。
  可纪云淮并没有给出很大反应,似乎就只是一个忠实的倾听者坐在这儿,拥有足够的耐心听他一口气将话说完。
  过去半晌,才半笑不笑打趣似地挑挑眉,一抹不解的神情向温立卓看过来:“我跟卓总什么交情?”
  温立卓笑容凝固在脸上,尴尬扶了扶酒杯,很快也跟着不吱声了。
  后来用餐过程中温聆去了趟洗手间,再回来时纪云淮已经放下手边的筷子,淡淡夸了声菜很不错,但很显然今晚也没有用上很多。
  温立卓也跟着放下筷子,屋内环视了圈:“那个……温聆啊,我怎么瞧着还有个豆腐羹没上呢,你去外面找经理催一下。”
  这是有意要将他支开了。
  温聆就是脑子再笨也不会在这时候赖着不走的,点点头“嗯”了声,尽管自己只是尝了几道菜并没有吃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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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包间门从外面关上,纪云淮视线由离开的那道身影背后默默收回。
  温立卓似是有话想说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抿了口酒。
  耳边冷不丁却响起一道微沉的:“我应该知道卓总想说什么。”
  “之前提出的注资与架构重组方案您可以再考虑一下。”男人唇角弧度勾了勾:“放心,就冲着温聆至少目前还没打算改姓这一点上,我不会让您吃多少亏的。”
  眼下想要解决公司的困境,似乎就只剩下被纪云淮提出的方案牵着鼻子走这一条路了,温立卓无奈又妥协叹了口气。
  “至于温聆这边……”男人似是陷入到思索,指尖在桌面不着痕迹敲了敲。
  温立卓严阵以待的目光投来,却听身边人语气悠闲地开口:“无论是你之前给他的东西,还是温家之后分出来的财产,一概与温聆无关,这些东西他通通不要。”
  “以后所有与他相关的事情都由我来做主。”
  温立卓皱起眉,语气有些生硬:“为什么?”
  “因为我能给他的更多。”纪云淮笑笑说。
  “所以卓总最好以后也少用那点比纸还薄的情份再来拿作他,当然,也不要让家里另外两个‘不懂事的’再来找他的麻烦。”
  “至于前途和毕业后的工作方面……”男人说着想了想:“他喜欢什么就让他先去尝试,其余任何人不要多加干涉,出问题我自然会给他兜着。”
  “前头二十多年卓总也没有尽多少身为父亲的责任,现在就不必在我面前将话说得这么冠冕堂皇了。”
  “之后不要以任何理由再来打扰温聆。”纪云淮笑意凝固在脸上,眸底一沉:“为了咱们之后的合作顺利,也为了您在老宅那边同夫人的家庭和谐……”
  “卓总是聪明人,我相信您是知道应该要怎么取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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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聆找到经理催了催菜,之后就再没有回去过,独自一人在大堂绿植边的沙发里坐着了。
  离开也不行,仿佛继续等下去也没有多少意义,脑子里思绪纷飞、具象化以后却又似乎只是一片空白,就只能像个守门的木桩一样一动不动坐在那里盯着了。
  不知过去多久,远处包间大门终于有了动静。
  纪云淮替他拿来羽绒服,之后没多说什么,寻了处安静的地方低头接电话去了。
  温立卓紧随其后从包间里出来,黑着一张脸,路过时与温聆擦肩,视线在他身上倨傲又漠然瞥了一眼。
  不知两人方才在里面都说了些什么,总之聊天的内容不会太愉快。
  单这一秒短短的对视 ,温聆就知道自己在温立卓眼中已经是枚弃子了——一枚不招纪家人待见、现在又对温家也已经完全没有利用价值的可笑弃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