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刘副主任起身给对面一帮小伙子夹菜,“来来来,小朋友们多吃点。”
  程光几人连声感谢,受宠若惊地说:“谢谢主任!”
  刘副主任咋舌摆手:“客气啥,献了不少血吧,得好好补补。”
  紧接着他捂嘴低声说:“今晚你们申主任请客。他平时那臭脾气,今天高低得让他也出点血!”
  听他这么一说,小年轻们更不敢放肆,时不时偷看主任的反应。
  “干嘛,菜摆我脸上啊?”申坤离了医院也没好脾气,但难得说话缓和了点,看向李絮问,“听说是你带头发的求助信息?”
  李絮也不清楚主任是不是要问责,老实说:“我原本没打算声张的,就是想找几个同学来帮帮忙,结果大家都挺热心的,消息一下就传开了。”
  她也知道,这种好心就像“狼来了”,次数一多,以后再求助就没这么管用的。
  可她下午偷偷去看了一眼保温箱里的那个孩子,她不想这么小的孩子,刚出生就没了妈妈。
  “哎呀,别这么严肃嘛!”刘副主任看气氛不对,马上接过话茬调解,“申主任什么人,你们还不清楚吗,没有真要骂你的意思。他要是不高兴,早拍桌子了。”
  申坤斜眼瞪着他,对被拆台这件事,是真切地表现出了不高兴。
  刘副主任乐天地当做没看见,打哈哈说:“年轻就是好啊,认准了一件事就一往无前的。我当初也是一腔热血,想治病救人才学医,结果专业选得好,年年赛高考。”
  他话头一转,抛给一直不说话的褚淮,问:“话说,褚医生为什么学医?以你当年的高考成绩,专业几乎可以随便选吧。”
  褚淮眼色黯淡,闷声说:“小时候发生过意外,差点被烧死。”
  “啊!”
  他这话瞬间引来所有人的目光,褚淮的神色却依旧淡淡,续说:“我及时获救,没有受伤。但濒死的感觉不好受,所以想学医,让别人少点痛苦。”
  “原来那么小就明确目标了。”刘副主任惊讶地扭头看了眼申主任,又夹了好几块肉“溺死”在面前的麻酱里。
  年轻医生也忍不住感叹:“那会儿我还在看大风车吧!”
  “我小时候也有梦想,想当赛车手来着,因为很酷,但都是说说而已。”
  “赛车手?考完驾照,实际驾龄0天。大家都幻想过,但一直朝着目标努力的,感觉不多。”
  大家围坐在桌边,你一言我一语,氛围赶上冒着热汽的火锅。
  褚淮静坐在角落闷头吃饭,不主动参与讨论。他瞥了眼手机屏幕上的消息,微弯的眉眼挂着笑意。
  【贺晏:致我们爱岗敬业的褚医生,饭卡我转交给你的学生了,记得找他拿。另外,希望褚医生百忙之中记得“休息”这件事。】
  他记得,小时候过年时,家长围坐在一起问他们这些小孩的梦想时,他说过这个想法。
  家长们都以为这是小孩子的天马行空,笑笑而已没有当真。
  只有贺晏悄悄走到他身边,在谈笑声中坚定地说:“褚淮,我相信你可以。”
  正如他选择相信贺晏一样。
  留意到褚淮猫在角落偷笑,刘副主任实在心痒痒,扬了扬下巴好事问:“就算之前澄清过,但褚医生最近是找对象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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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感谢观阅!
  第56章 喝醉
  在所有人的目光投向自己前, 褚淮笑意一收,轻咳了声恢复常色,语气淡淡道:“名片是高中同学给的, 你们有需要也可以联系她。”
  有业务,相信兰鹃一定会很高兴。
  “好吧。”听到当面回答, 不少人大失所望。
  程光嚼着毛肚嘀嘀咕咕:“褚老师整个人的气质就跟出家了没两样, 蛮难想象他谈恋爱的样子。”
  “也不是吧。”李絮往角落的位置悄悄窥探。
  她有点说不上来,大概是因为上次那个叫陆骤的病人来送锦旗时, 她看到褚医生凝望着两人的眼神里不只有高兴。
  但她既不是当事人,也和褚医生聊不上私事,还是不要多嘴比较好。
  申坤擦着被热汽蒙住的眼镜,发现自己刚下的肥牛卷全到了刘副主任碗里, 气得又点了三盘。
  等肉的功夫,他逮着褚淮继续说:“小褚,你这年纪也是时候成家了。行政每年年前都会组织未婚职工联谊,要是有这方面的想法,我去给你联系。”
  褚淮摇头:“谢谢主任, 我没这个想法。”
  “为什么?”
  “没时间。”褚淮如实说。以他们的工作强度, 并没有太多陪伴的时间, 找伴侣很大程度会忽略对方。
  “时间挤挤都是有的。”申坤指着吃得正酣的刘副主任, 还有科室里其他有家室的,好声劝说,“你和大家都取取经。让你别拘束, 把科室当家,没让你真天天住医院啊。”
  作为领导,看见下属全身心投入工作,是会跟捡到宝一样高兴, 但他又不是黑心资本家。褚淮实习就是在一医,一晃眼都十来年的交情了,何止是上下级这么简单?他高低也算是褚淮的长辈了。
  “还是说,咱小褚心里其实有打算了?”刘副主任笑得脸上横肉挤出褶子,手里的筷子没停,直往申主任刚下的肉伸去,接收到对方的怒瞪后,才悻悻地夹了旁边的青菜。
  褚淮一如往常的寡言少语,拿起桌上的果汁喝了起来,以此躲开回答。
  刘副主任见势不依不饶,倒了杯酒放在褚淮面前,笑盈盈地引导:“哎呀,咱们难得聚一聚,你又是才从国外回来的,喝点喝点。”
  “我不会。”褚淮握紧自己的果汁杯,避免被刘副抢走。
  旋即他借口说:“我准备等会回医院再看看。”
  早料到他会这么说,刘副主任咯咯笑说:“放心吧,和住院部、急诊、重症都打好招呼了,今晚小高他们在医院守着,回头我和申主任再和他们凑一顿,就是有事也找不到你头上。”
  刘副主任抬手握住褚淮手里的杯子,一根手指一根手指的掰,再把酒杯塞进他手里。
  “咱们几个碰一杯,你想多喝我还不让呢!”
  眼看着褚淮抿唇皱眉,坐在隔壁的张觐低声说:“褚医生,要不我喊服务员倒点水,把酒换掉?”
  他们刘副主任哪里都好,就是每次聚餐都爱劝酒,好在不是猛灌的那种,意思一下就过去了。
  不过看褚医生这样子,的确像是不会喝的,只是走形式主义而已,就别为难他了。
  褚淮松口摇头,“没事。”
  他解锁屏幕看了眼时间,抬眼见刘副主任已经撺掇有人举杯了,只好硬着头皮也拿起杯子。
  “来,让我们一起欢迎褚医生回国,以后大家团结共进、互帮互助!干杯!”
  “干杯。”申坤最好刘副把这些客套话都说了,免得他想半天,而且这些话从他嘴里说出来,科室里的人觉得不自在,他也觉得奇怪。
  褚淮举杯和他们碰了碰,象征性地小抿了一口。
  刺鼻的酒精味灌入鼻腔,甚至感觉比平日消毒的洗手液还要浓烈,顺着呼吸道如游丝一般在颅内飘荡,顷刻间拴住所有神经,越勒越紧,在颅脑中不断扯拽。
  “咳咳咳。”
  猝然的刺激令褚淮没忍住咳嗽了一阵,放下杯子后扶桌缓缓坐下,莫名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在畸变晃动。
  褚淮扶额合眼缓神,白酒顺着喉管一路向下,在胃袋中不断翻搅,每次呼吸都反上来难以言喻的气味。
  得偿所愿的刘副主任终于罢休,开始自力更生地往锅里下肉。想起褚淮刚说想回医院看看,他也跟着想起下午病危的患者。
  “病人的丈夫,那个叫什么来着……不重要。”刘副主任摆摆手,接着说,“这人一点道德感和责任心都没有,可偏偏医院拿他没办法。”
  确实,要是抢救过程中,院方明明有能力,病人却没有得到妥善的救治,事后家属来闹他们也是无话可说。
  这种人就是清楚这一点,才有恃无恐的。
  旁边的年轻医生唏嘘,“但病人现阶段正需要有人照顾,而且劝分劝离这种事,不在我们医生的职责范围内。”
  一名女医生嗤声,“就算不分开,你们觉得那个渣男会来照顾他老婆?”
  众人一时的沉默算是认同了她的话。
  “说起这个。”刘副主任将目光投向了正埋头啃贡菜的程光身上。
  感觉旁边的人用手肘戳自己,是在暗示什么,程光懵懵懂懂地抬起头,嘴里还叼着根没咬断的菜。
  刘副主任冲他扬了扬下巴,“就你上次劝分的病人家属。听高棉说,她前两天大晚上的来急诊,被人打得头破血流,据说是她丈夫看到网上抨击自己的言论后,又拿妻子撒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