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我记得上次跟一个年轻姑娘打球,她打的十二杆里,最远距离是五码半。”
  最后四人竟然打出了18洞79杆的好成绩。
  回去的路上,兴奋的陈总絮絮叨叨自己从未有过这样的运气。许是受了他的影响,裴弋山也在接过薛媛递来的擦汗毛巾后,朝她投来一丝别样眼光:
  “这样看,薛小姐真是一颗幸运星。”
  其实他刚才的发挥远比她精彩得多。
  “那有让裴总眼前一亮吗?”
  薛媛顺水推舟。
  见他鼻尖还残存一粒极小汗珠没有擦净,她轻轻提起毛巾一角,为他拂去。
  其实她该直接用指尖的。但上一个企图与他进行肢体接触的女人的倒霉下场历历在目,她还是求稳了些。
  裴弋山为她突如其来的动作顿了一顿。
  片刻后回神,却并没有露出反感。
  “有啊。”
  他答,盯住了她的眼睛。
  第9章 .望梅止渴的拼图游戏
  在就餐区茶歇。
  空气是浑浊的,也许因为坐在薛媛对面的陈总刚从吸烟区出来的关系。
  他每讲一句话,她都能嗅到一股令人不适的气息——“刚才场上薛小姐好像有说‘父母已经移民美国’了?怎么不跟他们一起走呢,一个人在西洲多孤独。”
  “我去年从澳洲留学毕业后,年龄已经超过家属移民限制了。”
  薛媛用吸管搅动着眼前雾粉色的气泡水,柠檬片沉浮,早准备好的台词脱口而出。
  “不过自己一个人在国内倒也习惯,环境亲切得多,还有安妮姐收留我。”
  “她一个女人,总不能收留你一辈子……”
  陈总嘟嘟囔囔,流动的眼神像一块化掉的牛皮糖糕。
  顺势问起她是否有男朋友。听到否定回答后,话锋一转,看向裴弋山,打趣道:“裴总,您看着薛小姐怎么样?”
  薛媛受惊于陈总的直接,也霎时明白了陈总今日无端的热情。
  想来安妮姐跟他私下早有商量。他做顺水人情,若是她有朝得以成功上位,裴弋山应该能改一改股权收购上暧昧不明的态度。
  原来是“自己人”。
  瞧着陈总那光秃秃的脑门,薛媛便莫名觉得顺眼了些。
  “您手底下的团队可是出了名的年轻化,吸纳了西洲好些青年才俊,若是方便,也给小姑娘牵条线呗。”
  话放下去迟迟没有回音,陈总拐了个弯,曲线救国。
  “陈总说笑呢,我能力有限,做不了红娘生意。”
  裴弋山淡淡一笑,让试探扑了个空。
  “薛小姐聪明伶俐,应该不缺人追。”
  晚餐订在北三环的明心酒楼。
  是陈总的主场,安排得隆重。红色的中式风包厢点着柏木香薰,气味醇厚,有宁心静气的效果,但接下来注定要面对的场合却使人郁结难消。白酒,红酒,啤酒……各式各类酒饮依次被服务员抱进门来,在餐柜边垒成一座小山。
  “看裴总想喝点什么。”
  陈总殷勤,挥手招来旁边的男助理,提着一红一白两瓶酒上了桌。
  “我在这里囤了很多酒,都是好货,咱们难得相聚,今晚一定尽兴。”
  可裴弋山看上去对喝酒的兴致并不高。他身侧雷达似的金丝边眼镜助理接到信号,连忙举着白酒先敬了陈总三杯。
  “陈总,这三杯敬您,向您赔个不是。我们裴总最近胃不好,医生再三嘱咐他别碰酒精呢。”
  最后裴弋山仅仅要了小半杯红酒作表示。
  他是今天的主宾,一切自然以他心意为准。刚才的一唱一和,算卖陈总一个薄面。
  陈总有气撒不出,又憋不住,劝酒目标莫名转到了助理,甚至薛媛身上,好像总得喝趴一个人才能让他心头痛快。
  薛媛没有金丝边眼镜的好酒量,对白酒尤为不适应。
  可安妮姐没给叫停信号,这场合,她不能似裴弋山我行我素,只得陪着大家说场面话,一杯杯酒灌进胃里,整个人很快头晕脑胀。
  偷偷去卫生间抠了喉咙。
  桌上的菜没吃几口,吐的全是液体,吐出来以后更难受。
  晕头晕脑洗完手,晃悠悠朝包厢走,快到转角的时候撞见陈总在听电话,嘴里骂骂咧咧:“那小子傲气得很,真把自己当成个玩意儿了,要不是……”
  话到一半,见跌跌撞撞的薛媛出现,猛地压低音量,走到更远的地方。
  再次推开包厢门,偌大的房间里还剩裴弋山和两个喝出大红脸的助理。
  安妮姐不见踪影,连放在椅座上的包包也不知去了哪里。
  胃里像火烧一样灼热,连带着心跳也砰砰不止,薛媛眼露茫然:“安……妮姐呢?”
  张口才知醉意已经汹涌得难以抵挡,连断句也断不清了,说话直咬舌头。
  能看到不远处裴弋山的嘴巴正一张一合,却听不清对方所言,只能读出几个简单的唇形——她,电话,走……
  “什……什么?”
  她虚起眼睛。对方好像也意识到她不正常,让金丝边助理上来搀她。
  “看样子薛小姐喝得有些多了,小张,去让服务员做杯蜂蜜柠檬茶来。”
  从外回来的陈总比金丝边助理快一步,自背后环住了薛媛的腰,带她坐回刚才的位置上,贴近她的耳朵,热气喷涌。
  “安妮有事先走了,你休息一下,一会儿我送你回家。”
  随后入口的柠檬茶是酸苦的。
  没有蜂蜜滋味,也并不解醉,半杯下去,脑子混沌异常,薛媛伏在了餐桌上。
  ……
  安斯顿庄园晚宴上,那个光着脚在地毯上奔跑的背影,让裴弋山恍惚间闪回到自己十二岁的夏天。
  成为他新任父亲的祝国行领他站在高大的宅邸入口,温热的风将前庭的梧桐树叶吹得沙沙作响,空气中有股西柚的清甜。他正吸鼻,那个光着脚的小姑娘便从一层会客厅的窗户爬出来,带着一股审判者的架势,朝着他们的方向冲跑而来——
  “嘿,你就是裴弋山吗?”
  距今为止已有十八年,他还记得那时小姑娘粉白色的脚背上黏着的飞机样式贴纸,以及她嘴边融化成菱形的巧克力渍。
  那个闹哄哄的“混世魔王”,他心里的月亮。
  思念的效应竟然如此漫长。
  这不是个好的信号。裴弋山想。
  可离开会场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在人群里环视,企图找到那个刚才让他心中波澜的影子。
  大概是在“混世魔王”消失第二年以后,裴弋山就开始不自觉地做这样的事。
  在人群中找她的影子。相似的微笑,动作,口头禅……仿佛玩拼图游戏般,循着记忆的画面,望梅止渴。
  多看一眼,只要多看一眼也会觉得得到了安慰,就好像她并没有离开一样。
  所以酒桌上他一直在观察对面那张因为酒醉而潮红的脸。
  她有一个一听就感觉会让他倒霉的名字——薛媛。
  在前女友用挑战底线的方式,让裴弋山的拼图游戏全盘崩溃后,他发过誓绝不再靠近任何姓薛的女人。可她还是以这样不可抵挡的方式闯进了他的视线。
  从地藏殿的惊鸿一瞥,到黄昏车水马龙的大街,来势汹汹,无法忽视。
  就像个陷阱。
  四年前,裴弋山从血海一路杀出,资本市场看到了他的价值,助他声名鹊起至今日。
  打下日化行业半壁江山,成就业内奇迹的耀莱集团。他爬到高位,能够俯瞰整座花园,有源源不断的人为他送来精美的蝴蝶,从今天的表现来看,薛媛也是其中一只。她有意无意的撩拨,是艳俗的信号,当陈光何问出的那句:“裴总觉得她怎么样”,裴弋山不得不承认这个事实,并回复些许理智。
  “要是裴总愿意,晚上我在明心顶层帮您开个房间。”
  陈光何在前往晚宴的车程里同他开门见山。
  “比起那些温室花朵,那个小姑娘要可爱许多,不是吗?想必她也久仰裴总大名,不会造成麻烦的。”
  那自以为拿捏住他的态度,让裴弋山心里燃起一道无名的火。
  他不看好陈光何。那个年近五十的男人尤其好女色,莺燕不断,留下许多风流韵事。听说早年他是靠女人起家,尝过捷径的甜头,后来做什么都离不开裤裆里那点破事。
  如果不是背后的祝国行认为将蓝宝柔洁收下是不错的选择,价格可以再压一压,裴弋山不会和他过多拉扯。
  “算了。”他摇头,干脆利落。
  用惯有的“没兴趣”打发对方,是裴弋山对待“送货上门”的处理方式。只是那张能唤醒他记忆的脸,被放到这种场合,让他甚感惋惜,和愠怒。
  饭桌上他不再喝酒,态度冷淡许多。
  叫薛媛的小姑娘很快被灌醉了,眼窝泛红,话也说不清楚。
  带她来的杨安妮被陈光何提前支走,这桥段有些不合常理。果不其然,没过多久陈光何的助理便带来了一张房卡,当着裴弋山的面,毫不避讳地塞进陈光何的口袋里,顺势搀起座位上已经不省人事的薛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