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一刻钟左右。”
  裴弋山答,微微后仰,躲过她的手,看透她似地坦言:
  “听了四遍。”
  算嘲讽吧?薛媛顿觉耳根发烫,又往前蹭了些,几乎爬到对方大腿上,可仍然没取回耳机,反被抓住了手。
  “别欺负人。”她有些恼了,语气发急,“还我。”
  “你很急着回家吗?”
  裴弋山不紧不慢,摘下耳机递到她另一只手心里,却仍拧着她不放。
  “不着急。”
  她不明白他闹哪样,疑惑地看着他的眼睛。
  小窗投来光影,将他的颌面衬得更加棱角分明,精致如雕刻的嘴唇翕动,勾出一抹上挑的笑,紧接着,他空闲的那只大手不由分说滑过她背脊,又捧住她腰臀,将她托起,致使她跨坐在他双腿之上——
  “那现在该换你陪我睡觉了。”
  他刚才嗅过许久香氛,连鼻息也沾染了馥郁的玫瑰滋味。
  接吻时呼吸交织的感觉,将她一下带入了凛冬大雪下,玫瑰盛放的庄园。他的嘴唇是冰川,舌头是微焰,相辅相成地融化着她,又勾引着她,那只握住她手掌的大手,带领她一路顺着他胸膛往下,停留在挺立的荆棘之上。
  和早上的触感一样,精神饱满。
  他摁着她的手,握住那里,不许她放开。
  “你惹的。”
  嘴唇离开的片刻,两人之间拉出近乎透明的丝线,热雾氤氲,体温上行。
  “负责吧。”
  要怎么负责,能怎么负责?
  用嘴?
  薛媛用自由的手划过裴弋山鼻尖,嘴唇,掌着他右脸,懵懵懂懂地看他。
  他琥珀色双眼中的情欲与第一夜不同,多了几分玩味和鼓励,被囚于她掌中,沸腾的部位,以坚硬的具象佐证她的猜想。
  “那你先放手。”
  认栽。
  薛媛脑中再次回溯起看过的情色片段,在他赋予她肢体绝对自由,又用笃定的眼神系住她脖上无形项圈的同时,她如雪地中寻食的鸟雀,缓缓地,在他的辅助下解开了黑色的皮带扣,拉开早被撑起的拉链。
  退一万步讲,裴弋山脱,总比她脱,让她能接受得多。
  虽然这并不妨碍她第一次亲眼看清那欲望源头时心中并发出复杂念头。
  弓着腰朝那处弯去,她祈祷自己能灵活一些,不要耗费太多时间。
  忽而,裴弋山掌住她的下巴,制止她再靠近。
  她抬眼望他,又被他搂住,向上抬了一把,细细吻来,含着她耳垂。
  “裴总,我还在生理期。”她以为他不满意,想要更直接的禁忌,不由得惊惶起来。
  “别怕,我没那么变态。”裴弋山的气息钻进她耳蜗,比起先前,耐心温柔许多,“时间很长的,是怕你受不住,又哭。”
  斯德哥尔摩吗?他语气好些,她心中竟然一阵悸动。
  “那怎么办?”她问。
  “手给我。”他再次囚住她的左手,领她握住那灼热。
  “
  heure entre chien et loup
  ”
  法国谚语:狗与狼之间的时间。意指昼夜交替,光线模糊不清的时刻,万物昏沉,人无法分辨眼前的身影是忠诚的狗还是凶猛的狼,难以判断善与恶。
  薛媛右手环在裴弋山脖颈,左手在对方的主导下,胡作非为着。
  裴弋山嗓子里有时候会随动作快慢泄出喑哑的喘息,这时他就会吻她,企图掩藏过去。严格来说她除了手没有任何肉体付出,可感官上,她的小腹正倒卷着的那一股气,麻麻的,他的声音每多一分,她就气紧一分。
  结束时,天已经全黑了。
  热液大抵是弄脏了裴弋山衣裤,他用湿巾简单清理,并带她过去卫生间洗手后,直言要洗澡更衣。
  当真狡兔三窟,哪里都有换洗衣物。
  薛媛坐回沙发,在已然充裕的灯光下,听着水声默默等待。
  有一点点眩晕,她不得不靠锤自己大腿两拳来维持清醒。
  跟来这里不是和裴弋山调情的,下午四处打望便是在熟悉布局,寻找契机,这会儿裴弋山去洗澡了,她刚好掏出手机,开始给房间各处拍照。
  茶几,画像,工作台及台面一叠写着名称数据的小卡……
  字体清瘦,似乎是香水的原料配比。
  薛媛屏住呼吸,轻轻翻阅,拍摄。手机电量将竭,弹出关机警报,她紧张又焦急,手哆嗦不停,差点就碰翻一旁的试香纸架。
  好在是稳住了。
  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等裴弋山收拾干净再出来时,薛媛已经乖巧地坐回了原处。
  两人在附近随便用了晚餐,没让叶知逸来接,裴弋山亲自开车送她回云川,许是她把他伺候得好,他态度温和得不像他——
  “会想我吗?”
  分别前,他亲亲她的眼睛。
  “会。”她露出明媚而天真的表情,“每天都想一千次。”
  他就笑了,嘴角微微扬起,提醒她圣诞节最好待在家里别去人多的地方凑热闹,因为去年西洲某商业街发生了踩踏事故。
  其实他不说,薛媛也不想去人多的地方。
  节假日花店生意会回暖,她有意抓住时段营业,早在一周前就跟妹妹合计起圣诞花束主题,还和隔壁炒货店刘姨商议着一同搞个购物送平安果活动。
  订了一批小巧可爱的樱桃苹果,系上丝带,两家分摊。
  即使送不出去也不会砸在手上太多。
  “媛媛姐昨天怎么没来?”
  第二天去花店上班,早到的妹妹又在和大黄狗玩耍,一个包子,她吃皮,狗吃馅。
  “安姐给你送东西来呢。”
  包子分完,妹妹在围裙上擦擦手,小跑回店里,拿出一张红绿相间的精致卡片来,薛媛低头一看,是请柬。
  画着圣诞树和驯鹿脑袋。
  “安妮姐有说什么吗?”
  薛媛边拆边问。
  月中时她刚还了安妮姐一笔钱,但还欠着些许。
  安妮姐不做慈善,三十万培训费分期,有堪比高利贷的利息,再加上花店转让费,薛媛若是傍不上裴弋山这棵大树,靠小破花店打工,累死都未必还得起。
  天下事,天下人,皆以利聚,只是当局者迷。
  “就说圣诞节晚上在北三环那个明心酒楼设宴呢,请你一定要去。”
  不知实情的妹妹露出憧憬的表情。
  “好梦幻哦,媛媛姐你一定经常参加这种聚会吧?是什么样式啊,大家都穿晚礼服吗?明心酒楼据说消费很高哎,那里的菜好吃吗?”
  “就……普通的吃饭而已,没那么浮夸。”
  薛媛欲言又止,避重就轻。
  “跟我们这条街尽头那家‘杨记家常菜’味道差不多。”
  请柬上写着包房号和具体时间,落款是nelya星耀vip俱乐部。
  这个星耀vip很灵,是培训班暗语。
  和正常消费的至尊vip区别是,人家因为花钱成为vip,星耀们因为把自己卖了个好价钱而成为vip,所以,圣诞请柬真实涵义和“安妮姐培训班优秀毕业生晚会”无差。
  去年底,薛媛还在nelya上课时,亲眼看安妮姐为其他人发过这份函件。
  只是彼时她还没有上桌的资格。
  “哇,媛媛姐,你是nelya的星耀会员啊。”
  看不懂其中玄妙的妹妹深以为然,羡慕得不得了,喃喃道:
  “什么时候我也有这么一天就好啦……”
  还是永远也别有这一天的好。看着妹妹天真的表情,薛媛心里发堵,想了半天,喉咙的话组合成一大段营销号劝善语录——
  做医美有后遗症,理应三思而后行。
  也不知道把头点得像鸡啄米般的妹妹有没有听进去。
  第42章 .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明心酒楼的三层一共七个包厢,对应彩虹七种颜色。
  陈总主场那天,坐的是红色中式厢,而安妮姐主场的圣诞节,坐的则是橙色法式厢。
  造景更年轻化,氛围活泼,四处点缀着橘色非洲菊、郁金香、黄金球,入口处的烛台点着精油蜡烛,薛媛深吸一口,是佛手柑和苦橙叶的味道。
  椭圆状餐桌周围列了七把椅子。
  屋内全是些年轻靓丽的脸庞,雪白的脖颈上挂着璀璨华珠,手指间绕着颜色各异的钻石。在这里,大家没有真实名字,不是用姓氏叠词代称,就是头顶出道艺名或英文名,除了华丽的珠宝和名贵的衣裙,能证明她们身份的,是她们傍上的男人名号。
  谁谁的金丝雀,谁谁的二房。
  安妮姐倒也培育出过一两个正宫娘娘,但结了婚,夫家管得严,聚会不是说来就来的,一般很少请。
  作为新面孔,薛媛露肩毛衣牛仔裤配平底鞋的打扮,虽说不上突兀,却也同精致的旁人划出了无形分界线,拎着入门款的lv,戴着简单的珍珠耳饰,没有项链,因为不熟而不怎么和人交流,只站在窗前摆弄圣诞树挂饰的模样,看着像个不安分的刺儿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