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作之婚 第28节
  眼睛稍微有些肿,昨晚她眼中的泪好像就一直没停过,泡都泡肿了。
  “姑娘,上药吧。”落云拿来一个绿瓷瓶:“眼睛这里用一会儿煮两个鸡蛋来滚一滚。”
  收拾妥当后,落云问:“姑娘饿不饿?”
  徐少君这才说:“端来吃吧,要是将军打发人来叫,就说我病了。”
  行走不适,脖颈上都是痕迹,她这样子怎么出去丢人现眼。
  而且她对韩衮十分不满,不想见到他。
  不一会儿,雪衣端来了膳食。
  今早吃燕窝粥,玉色黏糯,徐少君生出来点食欲。
  一勺粥入口,味道不对,有一股柴火味。
  让落云和霞蔚都尝尝了下,都说味道很奇怪。
  又叫雪衣来问话。
  雪衣揪着衣角,低声回道:“今早的膳食是七妈妈做的。”
  平时不都是七妈妈做的,为什么今日做成这样?徐少君主仆们不明白。
  雪衣解释,“之前有郑娘子在,都是郑娘子主厨。七妈妈说郑娘子一大早走了,回酱园坊去了。”
  郑月娘走了?
  后院住的客人走了,作为韩府主母的徐少君竟然一无所知。
  问雪衣更具体的,她说不知道。
  又将七妈妈找来问话,七妈妈支支吾吾,说是将军的命令,她也什么都不知道。
  将人弄进来不对她解释,叫人走也不知会她一声,这就是她嫁的好夫君!
  徐少君气难平,“将军呢?等将军回府,就说我有事找。”
  拿出黑色封皮的册子,洋洋洒洒,又记了不少。
  三日过去,她下身不疼了,脖子上的痕迹也消散得差不多了,还没见到韩衮的面。
  连着几日不回府,也不让人带个口信回来,韩衮眼中,是真的没有她这个夫人!
  她曾以为他至少有些变化了,在田庄赶来救她,背她上下山,他们还做了那么亲密的事。
  结果,真的只是为了圆房而已,转头就将她丢开,毫不讲礼。
  “姑娘,可能将军不方便传信呢,要不让燕管事打发人去问一问?”
  落云给她插上一支金步摇。
  徐少君坐在菱花镜前,镜中的女子娇美秀丽,澄澈的双眸略带倦意,是她不切实际,抱有幻想,那样的人怎么会与她相敬如宾。
  霞蔚走入镜中,在后头道:“早膳来了。”
  徐少君心情不佳,七妈妈做的饭食,也着实没有胃口。
  于是吩咐道:“收拾一下,回娘家住几日吧。”
  收拾东西的时候,杨妈妈劝道:“府里没有长辈管束,也不能往娘家一回就住好几日,姑娘还是听妈妈一句劝,歇过午就回来。”
  徐少君问:“住几日,有何不妥?”
  她不是不知道有何不妥,妇人既嫁不逾阈,单独回去的理由大概只有三种:奔丧、侍疾、被休。而且在娘家呆久了会被视为违背妇道,不守妇节。
  不用侍奉姑婆,夫君不在家中,她照样不能随自己心意。
  不年不节的,突然回来,又不是和女婿一起,薛氏见到徐少君可不是欢喜,惊讶极了。
  “我的娇娇,你不在家中呆着,怎么回来了!可是出了什么事?”
  她一再追问:“韩将军呢?”
  徐少君假笑道:“他公务繁忙,哪能时时事事陪着,我有点事找母亲帮忙。”
  听说有正经事,薛氏才放下心来。
  徐少君托薛氏给她找两三个厨艺好的婢婆,府上缺人。
  详细说了韩府的人手分配,确实没有能安排到灶上去的,雪衣有心做好厨房的事,可惜她又跟的是七妈妈,没学到什么好东西,找两个厨艺好的,带一带,或许将来她能独当一面。
  这是个大事。薛氏没料到韩府灶上没得用的人。只在心里头道,韩将军没有亲族,还是少了根基。
  “娘给你在本家问问,有愿意跟你过去的,你再试一试。”
  于是马上吩咐人去族里各家各府问人。
  回徐府,徐少君还想搬几盆菊花走。
  徐府养着几株绿牡丹,花名在外,她应该可以搬一盆走吧?
  薛氏:“你大哥邀了同窗来家中赏菊,花房里的花都是他在摆弄,你去问问他。”
  每年都有徐鸣的同窗慕名来赏花,薛氏说,“一个同窗带了盆御袍黄来,一个带了盆瑶台轻雪。”
  都是响当当的名菊品种,能一饱眼福,徐少君绽开真心的笑意,“真叫我撞上了!”
  母女俩说话间,纪姑娘来访。
  纪兰璧,她怎么来了?
  纪兰璧亲热地挽住薛氏的胳膊,“姨母,表哥说要办赏菊宴,我将家中泥金香送来,给他撑场子。”
  她的随从捧着一盆复色菊花,棕红色匙瓣平展飘逸,中部呈旋转形,露出黄色的心。
  薛氏问她,“是你鸣哥哥问你借的?将府上的宝贝抱出来,你母亲舍得?”
  “今年育了好几盆。”
  纪兰璧问徐少君是不是回来赏菊,又换来挽她的胳膊,“好姐姐,带我去花房吧。”
  薛氏手上还有事,便让她们姐妹俩结伴过去。
  听薛氏的意思,徐鸣的同窗已经过来了,本来徐少君不想就这么过去,奈何纪兰璧硬拉着她,“鸣哥哥说布置九花山子,你陪我去看看。”
  所谓九花山子,就是将上百盆菊花堆山成塔,望之蔚然。
  名品以气韵拔筹,普通菊花以气象取胜。
  大哥的同窗是何许人,值得如此花费心思?徐少君也十分好奇。
  远远地,看到一座花山后,徐鸣与两个人坐在一起品茗说话。
  一个是徐少君以前见过的彭浚,另一个不认识。
  但看举手投足间,袍袖拂动,身姿如竹似柳,自有一股风流。
  “鸣哥哥!”纪兰璧突然扬声喊人。
  三人俱都望了过来,那位面生的公子精准地捕捉到了徐少君的目光。
  看清他的正脸,很是俊朗,高挺鼻梁,浓长睫毛,再一细看,又觉得似曾相识。
  进到屋中,徐鸣为她们介绍,“这是我的两位好友,龙汝言,彭浚。”
  纪兰璧:“龙公子。”
  她嘴快,却只唤了一人,徐少君奇怪地看她一眼。
  彭浚说:“两位妹妹好。”
  龙汝言拱了拱手,嘴角噙着笑,没出声。
  徐少君颔首,再看他,奇怪,又没了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纪兰璧:“彭大哥,徐姐姐现在是韩府的主母,你怎么还唤妹妹,因在清乐茶楼的事,皇上特封了诰命夫人,叫徐夫人也行。”
  徐少君:“怎么唤我都行。”
  徐鸣打圆场道:“他二人是我的同窗好友,随我唤妹妹就行。”
  纪兰璧也没有生气,她看了一眼龙汝言,因注意到他目光落在徐少君身上,说这话的意思是点明徐少君已为他人妇。
  其实她与龙汝言见过,因龙汝言也与纪云从来往过。
  今日她就是知道他来这边赏菊,才借送花的借口过来。
  接过泥金香,徐鸣郑重地将它与其他几盆名品摆在一起。
  前朝时,猎奇成风,徐府的绿牡丹,纪府的泥金香,都是以奇为贵,本朝又不同了,天子起布衣,天赐赫黄衣,赏菊复以黄为贵。
  一眼望去,就数御袍黄最为吸睛。
  御袍黄这名,牡丹、水仙、菊花,都有叫,宛与君王服饰同,叫这个名仿佛给黄色的花添上了天子贵气,瞧着就是不一样。
  “御袍黄是汝言兄带来的。”
  徐鸣介绍,龙汝言家中行商,家底深厚,有几亩花田,光是御袍黄,今年就卖出去不少。
  原来是商贾之家。
  徐少君只在心里想,要在前朝,商籍是不能参加科举的,本朝不同,好似没有商籍之说,故而也是可以参加科举的?
  徐鸣口中的两位同窗,都是优秀之人,纪兰璧深以为然,望着龙汝言的眼亮晶晶的。
  略坐了一会儿,赏了菊,徐少君单独与徐鸣说要绿牡丹的事后,就要离开。
  纪兰璧不舍,想多呆一会儿,哀求地看着她。
  徐少君也没惯着她,人家同窗相聚,她俩一直赖在这儿明显不合适。
  龙汝言并未回应纪兰璧的热情,几乎可以说不发一言,全是她一头热。
  徐少君坚持走,纪兰璧依依不舍,嘟着嘴追了上去。
  走远了,徐少君直截了当地问:“今日你是奔着龙公子来的吧?”
  “好姐姐,你给我留点面子嘛。”纪兰璧不虞。
  徐少君哼了一声,不再理她。
  纪兰璧一直跟到冠中院。
  “过两日纪府办赏菊宴,你要不要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