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然后和坐在轮椅上,脸色冷淡的以诺·麦迪逊大眼瞪小眼。
  斐:“……”
  以诺“……”
  托雷吉亚看到他,眼睛一亮,斐面带微笑,轻轻张开手:“来。”
  但一只手坚定的握住托雷吉亚的胳膊,看起来没什么力气的手指,却让托托安静的定在原地。
  以诺·麦迪逊脸色不善:“不,到我这来。”
  斐脸上保持着微笑的表情:“……”
  作者有话要说:
  第85章
  屋子里静谧一瞬, 只有默克沏茶的声音。
  军雌的皮肤白的不像话,深棕色的浓密头发梳的整整齐齐,露出斯文俊美的脸庞。
  他从容不迫, 率先伸出手,微微弯腰,举止斯文又利落,彰显着他的军雌身份:“麦迪逊先生。”
  “指挥官阁下。”
  两个虫族礼节性的握了握手, 不约而同的立刻收回手掌。
  以诺滑动轮椅,停在右侧,表情冷漠,他凝视斐片刻后,这位久病的雄虫眸光微闪,冰冷的嘴角泛起得体但没有感情的微笑。
  “感谢您对我的帮助。”
  斐淡淡微笑, 坐在沙发左侧,两虫视线齐平,不再是俯视状态:“只是一点小忙。”
  以诺指了指礼盒:“些许薄礼, 不成敬意。”
  斐淡淡:“您客气。”但是并未推却, 接受的十分坦然, 对于生长在贵族阶层的虫族来说,寒暄就和吃饭喝水一样简单,这点不会因为他是托托的雄父而有任何改变。
  默克送下午茶进来, 照例准备了托托很喜欢的小点心。
  托托不喜欢学习贵族的生活方式, 斐观察了一段时间,便不再约束他的用餐礼仪。
  托托在家里照顾雄父成为了习惯,也清楚他的口味, 他用小碟子夹了雄父可能会喜欢的点心, 悄悄放在他的右手边, 但他怕雄父不自在,离得稍远了些,乖巧的挪到斐旁边。
  斐:“v”
  他端起平时不爱喝的茶,抿了一口,斯文的语气平顺不见激烈:“您应该试一试,赫伯利红茶的味道,会使虫族忘却烦恼。”
  以诺垂下眼帘,淡淡的说:“是吗?我已经不喜欢喝茶了。”
  默克立刻上前,手掌交握:“抱歉先生,我会为您准备别的饮品,果汁可以吗?”
  以诺轻轻摇头,他看了眼窗外,又看了看托托,本来是有话打算说的,可是没来得及开口,只是安静的坐了一会儿,那个军雌便回来了。
  以诺从来不能左右自己的命运,木偶一样被扯着走,成年后他不甘心成为附庸,逃跑却被星盗抓住,越狱时失去了双腿。
  索里木,那个冷冰冰的星盗把他从垃圾坑里捡回来,在他快要死的时候把他背回家,用了所有的钱换他,哪怕他的朋友说,他没有什么用了,索里木也只是一声不吭掏钱。
  以诺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没法爱他们。
  索里木也从来不要求他说什么好听的,他好像也没有享受过家庭生活,以诺没办法接受他,脾气越来越坏,索里木从来不说多余的话,于是他们两个把日子过得乱七八糟。
  但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们养大了一颗雄虫蛋。
  那颗蛋悄无声息的破壳,然后哇哇大哭,从一个瘦小的婴儿,变成了一个圆脸的,挎着小弓和小斧,在柴垛上一个虫族抛石子玩的小孩子。
  以诺想摸摸他的头,想看看他粗糙的小手,但那个孩子长大了,变成了青年,那样稳重和可靠,体貌又妥帖。
  于是以诺说:“我给了买了公寓和店铺,公寓没有这里那么大,但是有一块草地。”
  他沉默的放下钥匙,目光微微垂着,他说:“我给你转了一笔钱,还有一个地址……”
  声音很淡,很轻,仿佛不是在提要求,而是在说一段没太大关系的话:“以后如果不忙的话,可以到这个地址来,不用太频繁,若没有空暇,一年一次便可以。”
  那栋房子精挑细选,已经是以诺所能带走资产里,套现的极限。
  以诺对自己没有什么所谓,他把大部分资产兑换成房产,确保托托不会无处可去,然后给自己买了一家隐蔽养老院的服务,会在那里终老,不会成为托托的累赘。
  托托一直低着头,他本来离斐更近一些,但是当以诺说完的时候,青年雄虫已经蹲在了以诺身边,他艰涩的开口:“雄父,你不想见我吗。”
  只是想偿还指挥官阁下的人情,所以才会提这样的要求吗?
  以诺张了张嘴,托托以为他不会回答,但出乎意料的,那双手摸了摸他的头,冷漠且平静:“不是,离开以后,我很想你。”
  “不想走,是被麦迪逊家带走了。”
  托托怔住,抬头看向以诺:“雄父。”
  以诺面无表情,他说:“对不起,你小时候掉到水坑里,没有把你捞起来,因为太恨那里了。”
  “对不起,没有说过我在意你之类的话。”
  “对不起你,你很乖,我却从来没有说过。”
  “对不起,让你一个虫去收敛你雌父的身体,很辛苦吧。”
  “对不起,让你独自结蛹。”
  “对不起你。”
  托托的表情僵住,然后被突兀的打破,他想说,没有事,没关系,不是这样,但是那些话通通没办法说出来,他好像一瞬间失去了语言,他努力平静,却没办法控制的很好。
  斐轻轻叹了口气,走到托雷吉亚身边,蹲下身想给他一个坚实的安慰,但尚未靠近,便被以诺·麦迪逊挡开了。
  对方眼角微红,明显还沉浸在情绪里,但是那双手却十分稳定的将托雷吉亚护在自己身侧,仿佛在防范什么不知羞耻的登徒浪子。
  斐:“……”
  作者有话要说:
  第86章
  托托对以诺说:“雄父, 不要难过。”
  他其实已经能够坦然的面对破碎,面对那些沉重的过往,不被祝福的出生, 他的家庭分离崩析,每个成员都踽踽独行,不愿意留下。
  有时候是觉得委屈,但稍微忍耐也就好了。
  他不让以诺再往下说, 而是镇定的抿了抿嘴唇,问起了他的用药情况,麦迪逊家的问题,以后的打算。
  雄父摸了摸他的头发,然后又摸了摸他的脸。
  托托诧异的呆住,表情奇异, 感受着以诺的手指,一动不动。
  以诺从前冷漠的,不愿意正视小雄虫的眼睛, 现在落在他身上, 冷淡而轻微:“我想喝你煮的茶。”
  托托似有犹豫:“那个不好喝。”
  他其实带着, 离开家的时候什么都拿走了一小点,包括那些没有用的,粗糙的自制茶叶, 是托托用草药和苦树根做的, 苦涩后有一股清淡的甜味。
  以诺眼帘微垂,低声:“很想喝。”
  托托便没有再说,点头应了, 起身去给以诺煮茶。
  斐:“……”
  头一次被完全忽略掉。
  甚至没有回头问他喝什么, 看都没看一眼。
  但是等小孩子离开房间之后, 原本看起来很可怜,很伤感的雄虫瞬间变成了冷漠脸,自下而上的审视了一下斐,发出意味不明的冷漠笑声。
  斐微微眯起了眼睛,和以诺视线相对。
  以诺推动轮椅,转向阳台,走了几步,回过头:“指挥官阁下,谈谈吗?”
  斐感受到了冰冷的敌意,这个病殃殃,总是了无生趣模样的雄虫,似乎变得有些不一样,而且,这幅冷漠到结冰的神情,和刚才脆弱悲伤的雄父角色,差别过大。
  两个虫族一前一后进了阳台,拉上玻璃门。
  斐摘下眼镜擦了擦,淡笑:“冒昧过问,阁下前后之差……刚才的话是在演戏麽?”
  以诺熟练的点了一支烟,抽了一口之后,他缓缓的转动轮椅,面向斐:“我并不否认。”
  “已经十多年了,那些话就算没有说出口,在心里盘亘几千遍,也没有太多感情,所以我练习了很久。”
  斐闻言,目光逐渐严厉,语气却依然平顺温和:“阁下想做什么?”
  “带他走。”
  这三个字让斐的眉毛有一瞬惊的跳起,他眼珠下沉,目光微凝,似乎想要说不太礼貌的话,但立刻反应过来,从社会关系上看,他并没有多么坚实的立场。
  以诺是托托的雄父,他只是临时监护者,托托和以诺相处了十多年,只在他身边呆了不到一年。
  何况身份也并不合适。
  近卫官不止一次说,您该不会是对托托动心了吧。
  而且从结果上看,以诺愿意接纳托托,那对托托来说是非常不错的结局,不但会有正常的家庭,还能解开幼时的心结。
  但……
  “不可能。”
  斐的声音斯文,温和,亦十分的坚决。
  以诺并不诧异,抬眸道:“他是我的孩子。”
  斐想到那顶帐篷,想家了独自躲在花毡里难过的小孩子,他淡淡的问:“那阁下对他好吗?”
  以诺没有回答,他直视斐,目光古井无波,绕着他转了一圈:“我不是索里木那个笨蛋,轻信贵族的承诺,在有价值之物面前,白纸黑字尚能反悔,又怎能信赖口头的约定。”